第631章 這是勢,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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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一邊說著,放下手裡的鋤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看到朱元璋一臉期待的樣子,當下心中暗喜。

  思忖道:「現在父皇一心想要回應天府去,看他神情如此開懷,莫非是在計算兵力?他手裡果然還是有牌的!」

  「看來……此事果然大有可為呀!」

  「說不準朱允熥那小兒再搞點什麼么蛾子出來,父皇便也再等不住了。」

  現在朱元璋明面上算是和朱棣統一立場和戰線的,再加上朱元璋心裡的確是心疼那些嘩啦嘩啦往外花的銀錢,也生氣朱允熥亂花錢,常常肉疼,這自然更加堅定了朱棣心裡的想法。

  卻在這時候。

  陸威急匆匆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信封。

  朱棣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面上不由露出疑惑之色:「算時間,現在也不到新一期報紙發過來的時候,是……應天府又出什麼事兒了?」

  他心頭微微一跳,看著陸威手裡的信封,眸子裡下意識涌動起一陣期待和躍躍欲試。

  該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朱元璋面上也露出一絲認真的表情,道:「是應天府那邊來的信?」他自然也清楚這個時間點並不那麼尋常。

  經過朱允熥新一年又幾波騷操作之後。

  即便朱元璋的確認可欣賞他,可每次收信總有些不放心。

  陸威應聲點頭。

  上前兩步將手裡的信封呈遞給朱元璋:「回陛下的話,正是,突然傳來的。」

  朱元璋忙一把抄過信封撕開,念叨著道:「咱看看。」

  看到朱元璋這副緊張的樣子,朱棣心中不由暗喜。

  片刻後。

  便見自家老爹果然蹙起了眉頭,臉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朱棣藏住自己心裡的歡喜,平靜地開口問道:「父皇?您這是怎麼了?莫非京中有變?」

  朱元璋沉默片刻。

  長嘆了一口氣:「說大也不是太大的事情,說小……也不能算太小,太獨斷任性了些。」

  相比於之前動不動就七百萬石銀錢往外丟,朱元璋現在的接受程度不是一星半點的高。

  若只封個官兒的事情,倒是也不致讓他太過生氣。

  這是老朱家的天下。

  老朱家的掌權人、大明朝的皇帝,給破例封個官兒,這也不過分是不是?

  只是他終究還是有大格局在的,終究還是覺得這事兒有不妥——不妥就不妥在壞了規矩,他怕朱允熥這次能一口氣封個戶部右侍郎,下次碰上喜歡中意的臣子,會不會也這樣?長此以往,對大明的確不利。

  他固然因為當初在棺材裡聽了一耳朵,知道朱允熥這兩道考題的確有些了不得的見解和東西東西,可當初朱允熥也只是因為和馬三寶閒聊起,拿了個玻璃舉例,並未深入去講太多,更沒有涉及到過整個國家經濟、銀行體系這一方面。

  朱元璋一知半解之下,依舊意識不到經濟這一套,對一個國家真正意義上的影響和重要性。

  所以在朱元璋看來。

  就算真有人有這份智慧和才華,再怎麼也值不上一個正三品大員的位置。

  要知道,自從朱元璋在洪武十三年把胡惟庸弄死,廢除宰相這個職位之後,大明皇朝的實權權柄盡分於六部,官職品階之上,並沒有一品,作為戶部堂首的正二品就是最高。

  正三品的含金量便可想而知了。

  只是因為答對了一個所謂的「考題」,沒有任何功勞就一下子封這麼大個官。

  按理來說,是極其不合適的。

  也是因此。

  在朱元璋眼裡,朱允熥此舉,必然是包含了私心在其中——對情報里這個夏原吉私心上的喜歡——或許是這個夏原吉有本事討得了自家大孫的歡心,或許自家大孫就單純因為對方答對了題目而格外喜歡。

  朱元璋怕的就是自家大孫這份私心。

  作為一國君王,這是不該的。

  而站在朱元璋旁邊的朱棣看到他面上這份擔憂,心中更喜:果然是朱允熥又開始作死了。

  他面上做出一副意外的樣子,詢問道:「獨斷任性?父皇此話何意?」


  這也不是什麼能瞞得住的事情。

  所以朱元璋乾脆直接把手裡的情報丟給朱棣,搖了搖頭道:「有時候人太稚嫩了,就容易被自己的好惡歡喜左右。」

  說完,他面上的愁容更甚。

  不為別的,而是他覺得……

  隨著時間漸漸拉長,自家這個的確稱得上英明睿智的好大孫,在一些方面上的稚嫩、不成熟,也逐漸浮現出來了。

  雖然這相比於自家大孫那些令人驚奇的才能來說。

  可以算是個無傷大雅的方面。

  可是自家大孫作為大明帝王,朱家掌權人,若是能更完美些、更成熟些,那便再好不過了。

  而這些缺點和瑕疵,其實只要自己能多帶上他幾年,手把手給他講講道理,教導教導,自家大孫必然能是一個最合格的帝王——而朱元璋愁的是,他回不去,教不了!

  朱棣從自家老爹手裡接過情報,立刻凝神看了起來。

  這才知道。

  原來是那兩個都快被他拋諸腦後的題目——剛開始的時候,朱元璋對這兩道題目的態度,讓他乃至道衍和尚都困擾了好一段時間,不過時間慢慢推移,也就淡忘下去了。

  卻不想朱允熥那小子居然重新把這事兒拉了出來。

  還為此破例封官。

  「呵!有意思,的確有意思!朱允熥這小子還真是擅長給自己找麻煩!」

  「此事,於本王來說,是大好消息啊!」

  朱棣一邊看著情報,一邊在心裡梳理著這個突發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這件事情之中可以被自己利用的地方:

  「父皇行事眼光都老練毒辣,心中必然是不喜的,這種不喜和擔憂,方才本王便已經看在眼裡了。」

  「拋開父皇這邊的影響不說,朱允熥這任性封官還不算,又是當天罷朝、又是欽點戶部尚書傅友文去國子監傳旨,把陣仗搞這麼轟轟烈烈……必然傷了天下士人之心!」

  「大明朝堂,如何不需要讀書人、天下士人的補充和支撐?這是一份極其重要的勢!此舉……朱允熥因為一己的好惡和任性,失了這份勢……」

  「此消彼長,不久後父皇下了決心,和本王一起起兵,有這麼一件事情在前,天下讀書人會選誰?會支持誰?」

  「呵!反正不會是朱允熥這個枉顧規則和規矩的荒唐小皇帝,這份勢,便是父皇和本王的!」

  「……」

  一時之間,朱棣心中念頭飛轉,愈發變得激動了許多——優勢似乎在一點一點往回走了!

  當然,他面上並沒有把這份欣喜表現出來。

  而是收起手裡這份情報遞還給朱元璋,做出一副擔憂且痛心的樣子,順著朱元璋的話道:「兒臣看過了,陛下如此行事……的確是有些不妥了。」

  「堂堂一個正三品大員,而且還是最實權的戶部高官之一,只因為一道所謂的「考題」……」

  「兒臣淺見,想來這其中還可能造成諸多後患。」

  說完,朱棣長嘆一口氣,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來。

  朱元璋緩緩將情報收起,道:「諸多後患……?老四,你來給咱說說看?」

  他這時候雖然不滿、愁,卻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還真是不好找機會,還不如耐心聽聽自家老四的見解。

  朱棣心頭一跳。

  立刻擺出一副無私為公的樣子,開始了他的茶藝表演:

  「其實,作為一國帝王,封個臣子給個官職的,本也算不得什麼,兒臣主要是擔心……當今陛下他年紀小,經不住小人諂媚蠱惑。」

  「戶部右侍郎,實打實的手握重權,接觸掌握大明財政情形,陛下竟都可以因為他喜歡這個叫什麼……夏原吉的,便隨手封賞。」

  「這夏原吉既無顯赫家世,又無甚值得稱道的才學之名,唯一值得說道的。」

  「怕也就是這次答題答到了陛下心坎兒上去罷了……」

  好不容易又逮住對方送了一波人頭,朱棣當然要不動聲色地追著殺一波,踩兩腳再說。

  「當然,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兒臣是……」

  「兒臣是擔心……」


  說到這裡,朱棣支支吾吾地停頓下來,好像有什麼不可說的難言之隱。

  看到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朱元璋一時倒是更起了好奇和興趣,不知道自家這個老四一臉鄭重其事的樣子,心裡在琢磨著什麼。

  他當下催促道:「有話就說,此間就咱們父子二人,咱如今也不是什麼洪武大帝了,顧慮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朱棣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當下立刻道:「是,父皇。兒臣只是擔心,陛下這今日可以賞一個正三品戶部右侍郎……後日什麼時候開心了,或是聽信了誰的讒言、誤被小人的諂媚迷了眼……會不會一個激動就封賞更大的官兒出去?右侍郎之上是左侍郎,再往上是尚書……若再往上……兒臣不敢想。」

  朱棣言語之中固然帶著閃爍和不確定。

  可暗戳戳之間。

  卻帶著極強的引導性。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製造胡惟庸案,廢除宰相之職,一部尚書就是最大的了,再往上……不就只有宰相了麼?

  而當了這麼多年皇帝,親手廢除宰相制度的朱元璋比誰都清楚,朱棣這麼一說,他腦子裡立刻就出現了這個念頭。

  也想起了從前的許多事情。

  那時候,胡惟庸是大明皇朝的宰相,手握重權,甚至代行天子之職,明面上便多有僭越,私底下更是格外大膽。

  朱元璋武功赫赫,如何能容忍?

  為了集權,為了把一切都抓在自己的手裡,人頭滾滾,幾萬條人命愣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朱棣這儼然是在他軟肋上捅刀子。

  果然。

  朱元璋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不少。

  一開始,他雖然覺得此事不太妥當,也想到了這可能會造成朝廷秩序的混亂等等,但朱元璋下意識是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的——他重親情,看重自己的血脈嫡孫,不願意往那麼壞去想。

  可朱棣這麼已提醒,朱元璋也很清楚。

  從自己這好大孫這般行徑來看,這種情況若不儘快加以制止、引導、教導,說不準還真能釀出這樣的禍事!

  「他敢!!!」朱元璋怒聲斥道。

  他是一個絕對不會容許權利從朱家人手中落入旁人之手的人,此刻被朱棣抓著軟肋一挑撥,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朱棣目的達成。

  嘴角噙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面上則是立刻跑到朱元璋身邊,輕輕拍著朱元璋的後背,安撫道:「父皇息怒!兒臣說的也只是有這個可能性。」

  「但最終事實會是如何,誰也不好說。」

  「雖然當今陛下年輕頑劣了些,做事也容易沒分寸、不顧規矩,可真到了這樣的大事上……」

  「或許終究還是會收斂著些的。」

  面上雖是安慰,可實際上言語之間,還是在暗搓搓挑撥。

  有一搭沒一搭地就在提醒朱元璋:你這好大孫,做事可從來沒有分寸哈!《皇明祖訓》他是可以不遵的,違背祖宗的決定,他是常常做的,你自己掂量著想。

  朱棣如今在朱元璋面前的茶藝堪稱爐火純青。

  要是他說的話只是搬弄是非也就罷了。

  可偏偏。

  他其實只算是把事實在一個恰當的時候,恰到好處地說出來,給朱元璋吹了吹耳旁風而已。

  而一般來說。

  這樣的話,殺傷力往往就是最大的。

  畢竟……朱允熥現在是真的出了名的喜歡亂來。

  「哼!大事……在他的眼裡,他說一件事是大事,這件事情才能算大事,他要說這件事情不是大事……呵!那天塌下來 都不是大事!」

  「換了旁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會顧忌咱這個老祖宗廢了宰相,不能亂來。 到他身上,可就不一定顧忌了。」

  「他膽子大得很。」

  「什麼事兒都做得出!」

  提起這一點,朱元璋氣得口水都噴出來了,或者說,這也是朱元璋苦朱允熥久矣的一點——太膽大妄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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