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父皇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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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

  「您是不是累著了?要不您上一旁先歇會兒,剩下的兒子來就成!沒有您的巧勁兒,蠻力也夠干。」

  雖然朱棣心裡下意識就對著所謂的「該熟了」幾個字警惕得不行,但他還是克制住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好不容易算是和自家老爹站在一邊兒,往後只要穩紮穩打等待時機就夠了,眼見著太子之位都能順利拿下,他自然不能露出太強的目的性,孝子人設得拿捏好不是?

  聽到朱棣的話。

  朱元璋也回過神來。

  淡淡一笑,避重就輕地道:「呵!咱是那弱不禁風的德行?咱現在年齡是上來了不錯,可一口氣把這院子裡的土翻完那是一點不成問題的!」

  朱棣露出一個放鬆的神情:「不是累著了,那便再好不過了,兒子也是看您剛剛突然就停下來怔怔出神,這才有些擔心的,既然爹不是累著了,方才可是想到什麼了?」

  他覺得此事可能不簡單,自然不願意就這麼輕輕揭過,先「懂事」地嘮了兩句身體的事兒,順勢便十分自然地提起自己心裡在意的那句話:「兒子剛剛好像聽到您說什麼……「該熟了」?」

  雖然完全是一頭霧水。

  但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簡單。

  朱棣這麼自然地繞了回來,朱元璋自然不好再逃避,沉默著拎起手裡的鋤頭翻了兩鋤頭的土,而後才露出一個釋然地表情道:「沒什麼,再過些時候,你很快也會知道。」

  朱元璋原本還是略緊張於自己說漏嘴了的。

  不過回頭想想。

  第一茬紅薯少,出於慎重不對外公布。

  第二茬紅薯除了種在乾清宮,還那麼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種在了御花園、種在了他和自家妹子打理了多年的菜園子上——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等成熟的時候,再想瞞住也是不可能瞞得住的了。

  況且,自家大孫都已經為此提前格外建立了農業部。

  換句話說,這件事情就是遲早是要公之於眾的事情。

  不好逃避,乾脆就不逃避。

  所以朱元璋直接說一半、藏一半,明著告訴朱棣,的確有這麼個事兒在,具體是什麼事兒,我現在不跟你講,但我也明著告訴你,不是什麼會一直捂住的事情。

  愛猜就自己猜去。

  至於為什麼還藏著「紅薯」這事兒……

  現在這個節骨眼兒,算時間,紅薯還差些時候才會成熟,朱元璋知道,這東西一旦出世並大力宣傳普及開來之後,必然能給自家大孫帶來巨大的民心和聲望。

  朱元璋相信自家的老四不會因此動什麼歪心思。

  但他不相信道衍和尚那個死禿驢不會動什麼歪心思——那是個瘋子,他只在意自己的輸贏,不會在意百姓。

  事關紅薯這個高產量糧食。

  朱元璋是萬分之一的風險都不願意冒的——即便那片紅薯地在皇宮的御花園裡,即便自家大孫肯定會派人保護好——朱元璋依舊不會冒這個險。

  「再過些時候……」

  「很快會知道……?」

  朱棣舉起鋤頭,心不在焉地往地里砸下去,緊蹙起眉頭呢喃道。朱元璋直接跟他這麼打直球,反倒是讓朱棣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畢竟朱元璋說這話,擺明了就是不準備詳細告訴他。

  朱棣也只能閉著眼睛自顧自地琢磨起來:

  「存在這麼件事兒,父皇現在不願意……或者不能告訴本王,但這事兒,本王過不多時自己就會知道……」

  「會是什麼事兒?」

  「熟了……」

  「是指時機熟了……還是什麼其他的意思?」

  想到這裡,朱棣頓時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沉默著思索了好一會兒,朱棣似是總算想明白了什麼,目光驟然一亮:

  「莫非是因為父皇手裡的情報比本王更快、更多,所以知道我們舉兵攻進應天府的時機要成熟了!?」

  「說不準還真是!肯定是應天府那邊的消息,告知父皇朱允熥那黃口小兒要和淮西勛貴鬧翻了!」

  「是了!反正父皇重新打回應天府,必然是要藉助倚仗本王的兵力和實力的,那本王不就是遲早要知道這件事情麼,和父皇說的也對上了!」


  「至於父皇不和本王細說……大概是本王之前對那個位置的渴望表現得太明顯了,所以父皇帶著些戒心,也怕本王衝動……」

  朱棣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兒!

  隨著腦子裡出現了這麼個想法,立刻就把自家老爹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句句都分析到位。

  思索間。

  朱棣臉上不自覺間露出興奮之意,一顆心臟開始加速跳動起來,握著鋤頭的雙手都略略發白。

  直到耳邊傳來自家老爹那熟悉的聲音,吐槽了他一句:「老四,再分神,你腳趾頭都要挖到了。」

  朱棣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方才失了心神,插進土裡的鋤頭距離自己腳尖不過兩寸距離遠。

  朱棣心裡微微一驚,暗暗舒了口氣,轉頭看向自家老爹訓斥之中帶著些許嫌棄的樣子,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這……看來,干莊稼活兒,兒子要學要練的還多著呢。」

  「留神著吧。」

  朱元璋叮囑了一句,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邊繼續全身心投入翻地菜肥的工作之中,一邊在心裡默默嘀咕:「這臭小子剛剛想啥呢!臉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咱剛剛也沒多說別的啥啊。」

  當然,他也就在心裡念叨了兩句, 沒太琢磨在意。

  「好嘞,還得虧父皇提醒,兒子往後多留著神!嘿嘿!」朱棣心情極佳地應了朱元璋一聲,英凜的臉上是雀躍的笑意,手上揮鋤頭的活計都幹得愈發賣力了起來。

  朱元璋沒再多說。

  朱棣心情好,跟著一起繼續鋤地,院子裡倒是安靜了下來,又只剩下父子二的「嗒」、「嗒」、「嗒」……的鋤地聲音,和著汗水,此起彼伏。

  過不多時。

  院子外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走了過來。

  朱元璋和朱棣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自己手裡的動作。

  直起身子來朝門口的方向看了過去——能毫無阻攔、如此堂而皇之出現在這院子裡的,自然只能是近身侍奉朱元璋的陸威,而且這時候進來,必然是有要事的。

  「應天府那邊總算有信兒過來了?」朱元璋一改往常那副淡定的樣子,臉上帶著急切之意先開口問道。

  朱棣雖沒說話。

  可他臉上的關切之意,還要比朱元璋更甚。

  不為別的。

  而是這幾天時間之內……

  無論是朱元璋還是朱棣,各自手裡都沒有按照一貫的時間收到自己在應天府那邊暗樁眼線的信兒。

  雖然應天府到北平之間的距離十分遙遠,有時候情報晚上些時間,也屬尋常,但這終究還是讓朱元璋和朱棣對這次的來信更加在意。

  尤其是朱棣。

  畢竟他知道,道衍和尚在應天府那邊的暗樁,如今已經開始和淮西勛貴那幫人接觸了,自然更要擔心些。

  「回陛下的話。」

  「傳信之人說,這段時間應天府的錦衣衛活動更頻繁許多,應天府各處城門的防備都加強戒嚴了,不敢貿然行動,所以情報來得遲了些,應天府那邊向陛下請罪。」

  趙峰也知道朱元璋掛心此事。

  立刻就先和朱元璋解釋了情況,並表達了蔣瓛的歉意。

  朱元璋微微定了定心神,了解了情況之後,倒是也並沒有不悅之意,反而平和地道:「無妨,那邊要暗中行事,的確是穩健些更為妥當。」

  站在朱元璋身後的朱棣也暗暗長舒了一口氣,神情釋然地暗道:「原來如此,難怪道衍師父說他在那邊的暗樁也遲遲沒有情報送回來,不過……」

  朱棣似是突然反應過來,臉上釋然的神色立刻褪去,反而蹙起了眉頭。

  而另一邊。

  朱元璋也和他想到一處去了,直接開口把朱棣心中所想道了出來:「錦衣衛活動頻繁、應天府城門守備加強,定然是發生了些什麼吧?」

  陸威自然還不知道,畢竟他可不敢先朱元璋一步自己看情報,只從懷中把剛剛拿到手的情報取出,雙手捧起遞給朱元璋,道:「或許在情報之中。」

  朱元璋這時候自然沒什麼心情繼續翻土了。

  乾脆把手裡的鋤頭往邊上一放,在身上隨便擦了擦手,而後順勢接過陸威手裡的情報,一邊看著,一邊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現在他和朱棣勉強算是有相同的目標。

  所以朱元璋倒是沒有格外避忌著朱棣,朱棣也樂得趕緊抓住機會,也出了泥地走了過來,趕緊探探消息。

  剛走到朱元璋身邊。

  便見自家老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神情有些嚴峻,也帶著意料之外的訝然,道:「傅友德被悄悄地召回應天府了。」

  這個消息不長。

  但朱元璋和朱棣自然一瞬間就能意味過來——這代表了很多東西,很多可能性……

  好好的為什麼要把傅友德召回應天府去?

  而且還是悄悄召回?

  如同詹徽、傅友文、淮西勛貴一伙人、乃至傅友德自己所想的那樣。

  朱元璋和朱棣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制衡淮西勛貴!

  這就是最合理的了。

  而當反應過來這一點之後,朱棣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從去年開始,淮西勛貴就已經開始坐不住、蠢蠢欲動了,所以咱們如今這位陛下、或者說站在他背後的那位軍師,也坐不住了。」

  對於朱棣來說:好事!大大的好事啊!

  黃口小兒背後的那個軍師再厲害,總要想法子解決那群土匪強盜般性子的勛貴。

  他對其他的事情有轍,有層出不窮的新玩意兒,甚至肆意妄為,面對淮西勛貴這座大山還能翻出天來?他最大的底牌也就是傅友德了,他坐不住,所以終於用出這張牌了!

  想到這裡。

  朱棣嘴角噙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其中帶著雀躍、也帶著得意:「傅友德是資歷深厚沒錯,可光他一個對付那一群,可是夠嗆的!這是窮途末路、破釜沉舟的一招罷了!」

  「而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們自己要玩翻!」

  「該熟了,時機果然該成熟了。」

  「父皇誠不欺我!」

  朱元璋雖然也和朱棣一樣,也等著朱允熥和淮西勛貴那邊開始鬧起來,好給自己製造機會。

  但他有這個想法。

  也只是因為覺得朱允熥在一些方面還是不夠有閱歷、經驗不夠成熟老道,想要回去再好好教教他罷了,對於這事兒,自然不會和朱棣一樣幸災樂禍。

  所以朱元璋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奮,反而還先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饒有興趣地點評道:「不算是什麼太好的計策,但也算是唯一能用的牌和計策了,沒有妥協、想到辦法立刻去做,也算他有膽子。」

  他的語氣之中甚至隱隱藏了些欣賞的意味在其中。

  畢竟在朱元璋眼裡。

  應天府可沒什麼神機妙算、無所不能的「軍師」,那裡只有他的大孫,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能冒險做出對自己不利的選擇,而拒絕向這些外戚、功勳集團妥協、繼續飲鴆止渴……

  屬實是需要足夠的膽識才能做的。

  不過朱棣沉浸在自己的興奮和雀躍之中,卻沒有聽出來朱元璋語氣中這隱隱的欣賞,而是一臉不以為然地輕嗤一聲:「窮途末路的選擇而已。」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卻是大大的好事,淮西勛貴雖然不是擅長計謀之輩,可他們不會不明白傅友德入京的意義,更不可能坐以待斃,看著一個能夠制衡自己的人摻合到應天府來。」

  說完,朱棣雙眼微眯,臉上更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得意。

  不為別的。

  而是他知道,自己這邊更是還有得力人手,可以在這關鍵時候發揮巨大的作用!

  他們一早就已經接觸鶴慶侯張翼三人,甚至打入其中。

  正等著機會要攛掇他們亂起來。

  他更相信道衍師父養出來的人不會孬!

  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這個應天府,亂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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