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這棵樹在悄悄地發芽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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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爆炸聲不小,距離此處僅僅不過一牆之隔,此刻轟然響起,倒是猝不及防地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眾人深呼吸了一口氣壓壓驚。

  下意識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隔牆另一側,一陣青煙緩緩升騰而起,帶著些許嗆鼻的味道逐漸傳來。

  與此同時。

  兩道身影慌慌張張從隔牆的月洞門處小跑出來。

  相比於朱允熥身邊那些行伍氣質格外明顯的糙漢們,這二人的身形算的上瘦削,此刻兩人身上衣衫髒亂,臉上也是灰撲撲一片,顯得格外狼狽。

  兩個人一邊朝人群小跑過來。

  一邊在嘴裡罵罵咧咧:「娘的!又炸了!裡頭走水了,快來些人抄傢伙滅火去!」

  見此情形。

  周圍眾人倒是絲毫不慌。

  有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先對朱允熥請示了一聲:「陛下,那邊事急,咱得先去忙活著了!」

  說罷便朝著月洞門的方向趕緊跑了過去,嘴裡還開玩笑地罵道:「老馮!老林!你倆一天天就愛搞這麼些逼事!老子救你走水都救不及!一天到晚淨給你倆撲火去了!」

  其他人也紛紛如此,嘴上雖然各自都是一副罵罵咧咧的樣子,可手腳上動作一點不耽擱,而且看起來卻十分鎮定,都是輕車熟路。

  顯然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眾人緊鑼密鼓地忙活起來,一時到處都是腳步聲,隔牆那邊,水聲、罵聲、撲火聲……交織成一片。

  好在誰都知道這裡搗鼓的玩意兒危險,各處一早都有大水缸存滿了水應對突發狀況,行伍之人最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氣,火勢很快就撲滅了下來。

  因火被撲滅,隔牆那邊湧起的煙霧更濃了許多。

  眾人也再次從月洞門回到這邊來,他們看著連頭髮都被燒了的馮旭、林以山二人,調侃道:「老馮,這次連眉毛都被燒了半截兒了!再長出來的沒半個月時間怕是不夠。」

  有人則是下意識吐槽道:「老子都說了……」

  只不過,這句吐槽只說了幾個字,這人便似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般,趕緊閉了嘴。

  這倒是讓從火場裡跑出來的馮旭和林以山二人覺得奇怪了,林以山好奇地道:「老劉,你今天這是怎麼了?話說到一半兒就不說了?不勸我別瞎倒騰把小命倒騰沒了?」

  這聲爆炸。

  正是因為馮旭和林以山二人在屋裡倒騰雷汞、火藥……試圖一步到位搞出針擊槍來。

  只是這其中既存在技術難度,還存在許多不可控性,稍微哪裡一個不留神,說不準就炸了,所以今日這情形,在煉丹司里都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了。

  也是因為這事兒難——聽起來難,做起來的結果更證明了難——此間許多人對這所謂的「針擊槍」是帶有悲觀態度的,覺得在這事兒上費功夫實在不值當。

  每每救火的時候,對馮旭和林以山二人或是調侃、或是勸告兩句。

  今日也是習慣性如此。

  只不過,朱允熥如今都還站在這煉丹司,朱允熥前面和他們說的話,更是言猶在耳。

  再加上他們如今已然和張宇清、劉淵然他們一樣,開始逐漸把朱允熥當成真神仙看了……心中也早已經潛移默化地有了個下意識的觀念準則:「陛下說的,都是對的!」

  想到這「針擊槍」既然是從朱允熥口中說出來的。

  他們自然不會再有什麼遲疑。

  更不會唱衰。

  此刻這人自然是再說不出那樣的話來,全堵了進去。

  反而對馮旭和林以山二人嘿嘿一笑,仿佛自己從前那些調侃和勸告都完全沒說過一般,道:「勸?有什麼好勸的?前頭是咱眼皮子淺!你這事兒要真做成了,可不是天大的好事麼?咱不勸!」

  旁邊其他人也笑哈哈地跟著道:

  「就是!馮兄弟和林兄弟這是對上盡忠,為大明盡力,咱再怎麼說也不能阻止你們吶是不是?」

  「嘿嘿!可不是麼?」

  「這「針擊槍」可是陛下提出來的,陛下說這東西能做出來,那肯定就是能做出來的啦!」

  「做不出來就是咱這些人沒本事而已!」


  「……」

  這話聽得馮旭和林以山二人都有些懵了——這還有兩副面孔呢?臉色變起來可真快!——他們齊齊蹙起眉頭朝對方看了一眼,似乎很是不解:

  「馮兄,這啥情況?他們這是……轉性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沒了半截眉毛,看起來有些滑稽的馮旭一臉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

  這時候,林以山朝著朱允熥的方向瞪大了眼睛,剛救完火,他的臉上還是灰撲撲的,這讓他瞪出來的眼白格外明顯。林以山拍了拍馮旭的肩膀:「等等……馮兄,站在那邊的是不是……陛下!?」

  馮旭也看了過去,驚道:「好像……真是!」

  兩個人一心鑽研「針擊槍」,並沒有和其他人在這裡鬧哄哄地測試火繩槍,自然也不知道朱允熥來了,剛剛從火場裡跑出來和眾人一起救了火,此刻平靜下來才注意到,此間有個不得了的面孔!

  二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咽了口唾沫趕緊朝朱允熥的方向小跑著過去,拱手躬身,趕緊請罪:

  「微臣馮旭/林以山,不知陛下駕到!請陛下恕罪!」

  「方才……沒讓陛下驚著吧?若是驚著了陛下,微臣等,便是萬死也難贖其罪了!」

  朱允熥都沒想到,還會有人有這份執著的心思在,心中一時大感欣慰。

  他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一個燒了眉毛、一個燒了些頭髮,兩人拱起手來行禮,還能看到他們手上有燙傷疤痕,當下有些沉默。

  研究的東西的確是好東西,可危險也是真危險。

  二人感受到朱允熥打量的目光,一時有些猶疑地交換了眼神,再次請罪:「衣冠不整而面聖,是微臣等唐突了,陛下恕罪!」這個時代的律法就這樣,面見皇帝,你衣衫不整都能問你的罪。

  朱允熥回過神來,立刻收起面上的嚴肅,淡淡一笑,伸手虛抬了一下:「不知者不罪,是朕自己不喜歡擺排場,悄悄過來,又沒有刻意讓人通傳通報,你們若是還能知道朕來了,還能提前準備,這不成神仙了?」

  「朕方才只是看你們這狼狽的樣子,心裡有些心思,恍然覺得,和這些東西打交道,著實太危險了。」朱允熥很有耐心地解釋道。

  他自然不可能因為什麼衣衫不整去問誰的罪。

  況且眼前這二人,是為了給他做事,給大明做事才至如此,他們會冒著這份危險執著於「針擊槍」,朱允熥也毫不懷疑他們二人的心思——他們必然是真的看到了針擊槍的前景和對大明的好處才會如此,否則他們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一樣有大把功勞可以撈!

  聽到朱允熥這話。

  馮旭和林以山二人這才鬆了口氣,神色放鬆下來,再次拱手:「謝陛下不罪!」

  「更謝陛下的厚愛與仁心!」

  「這天底下哪兒有掉餡餅的事兒?針擊槍一定是好東西,微臣也信陛下是絕對不會蒙咱們的,若是真的有朝一日能夠問世,微臣等受些傷也是大大的無妨。」

  「為陛下盡忠,為大明盡力,微臣應當應分!」

  話說得漂亮,兩個人的聲音也格外擲地有聲。

  這倒是一下子讓朱允熥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卻在二人話音落下,恭恭敬敬站在朱允熥身後的張宇請當即踏前一步,道:「啟稟陛下,弟子等有一物,或許能有些用處。」

  朱允熥這才想起來。

  張宇清、劉淵然、馬瑞等人還在這裡,剛剛急匆匆趕過來,好像是有事想問,只是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打斷了。

  朱允熥轉過頭去,饒有興趣地道:「有些用處?你是說……應對他們這種危險的研究工作,有用處?」

  張宇清當即垂眸點頭:「回陛下的話,正是!」

  「說說看。」 朱允熥也來了興趣。

  「正是此物。」只見張宇清從自己袖中拿出來一塊不大不小的棉布,以及一個火摺子:「陛下且稍等片刻看著。」

  說完,他把手裡的火摺子吹起來,火摺子頂部燒起不大不小的火苗,又將手裡的火摺子靠近剛剛一起拿出來的棉布,使火摺子上的火焰直接接觸棉布。

  看到他這行徑,此間其他人都是一臉懵逼:拿火摺子燒棉布?這特麼是什麼操作?跟爆炸不爆炸的有什麼關係?

  很快,眾人臉上神情就從懵逼變成了驚奇。


  不為別的。

  而是張宇清右手上的火苗舔舐著他左手上這一小塊棉布,棉布卻很神奇地沒有燒起來!

  誰不知道棉麻絲綢這種織物,向來是一點就著的?

  眼前的情形。

  簡直違背了他們的固有規則認知……

  眾人自然紛紛瞪大了眼睛,嘖嘖稱奇:「這……這居然沒有燒起來?怎麼可能? 這是什麼把戲!?」

  而一旁的朱允熥則是目光微微一亮。

  腦海里立刻就出現了對應的詞彙:「阻燃棉!」

  後世的化工行業百花齊放,廣泛應用於社會各種大大小小的領域上,「阻燃棉」便是其中之一了。

  通過對一些材料進行化學上的處理,改變其特性。

  和火繩槍上所用的浸漬火繩,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這阻燃棉的浸漬流程,好像比火繩的處理要複雜得多。

  具體細節,朱允熥都不大清楚。

  看著張宇清手裡拿被火苗舔舐而不燃燒的棉布,朱允熥心中暗暗一喜:「經過初期的基礎性引導,大明現在這棵科技樹……已經開始悄悄地發芽成長了!」

  「弟子看陛下眼中對此並無驚奇,想來……陛下果然了解這是怎麼回事!」站在張宇清身後的馬瑞一直在暗暗觀察著朱允熥的神情變化,看到朱允熥還是那副心中有成算的樣子,當即興奮地道。

  其他幾個人臉上也都閃爍著著「果然如此」的神情。

  朱允熥一時倒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是這副反應,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跟獻寶一樣,開始介紹他們的產品麼?

  畢竟他們連這成品都弄出來了——燒不著的棉布——日後把成品應用到實際領域,譬如給馮旭、林以山這樣接觸危險的研究員配置上,乃至給戰場上的火銃兵們配置上,以防炸膛、走火等危險帶來的傷害……都是大大的好處。

  朱允熥暗暗點頭,肯定了他們的成果:「嗯,是好東西,以後用處也大,有這東西在,說不準剛才那下爆炸,傷不到人。」

  旁邊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恍然道:「對啊!道長們還真有辦法啊!要是能用這種布料做成衣服……那好處還真的大!」

  「從前那些火銃都容易炸膛,因此枉死的兄弟都不少,那時候要能有這好玩意兒!那些兄弟不說全須全尾兒的,多少也能有留下性命的機會啊!」

  「嗯!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

  有這樣的東西出來,他們這群人當然都是喜聞樂見的,甚至眼下,他們自己都很快可以因此受益,畢竟他們也是天天和火藥這些危險物品打交道的。

  然而,看著眾人興奮激動的樣子。

  張宇清、馬瑞、劉淵然、袁珙四人的臉上,則是出現了些微的窘迫之色,似是有些難為情。

  朱允熥也很快注意到了。

  當即開口問道:「朕看你們四人,心中還有疑惑?」

  四人當即點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用眼神在推託著誰來說這事兒。

  頓了頓,張宇清乾脆直說道:

  「回陛下的話,這燒不著的棉布……其實算是弟子等偶然所得,弟子等只記得,這塊棉布是不小心掉在了磷酸二氫銨溶液之中,被發現之後撈起來,烘乾了,就成現在這樣了。可弟子等回頭再依葫蘆畫瓢做一遍,卻又不成了……」

  「方才弟子等聽聞陛下駕到,匆匆趕來,正是想要為此請教陛下,想讓陛下指點一二……」

  他們這帶著術語的話,又讓其他人聽不懂了。

  朱允熥聽後卻是認認真真地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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