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這人……還真用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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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們越不相信,越緊張兮兮地懷疑、警惕,等他們真確定傅叔離開應天府之後,這效果不更好了?」

  「不錯!我慌個啥!」

  常升下意識緊張了一下後,心裡立刻就琢磨開了,目光在猶疑不定的眾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後,挑起眉頭淡淡一笑。

  儼然胸有成竹,感覺一切盡在掌握。

  至於其他人,當張翼被攛掇著提出事情有詐之後,立刻也高興不起來了。

  雖說傅友德的情狀態度,還有堂而皇之的聖旨,都是擺在眼前的事情,均不似作偽。

  可這所謂的「有詐」的疑影兒一旦被提出。

  心裡或多或少都是會有擔憂和顧慮的。

  畢竟他們可不是什麼規規矩矩的人,此一番揣著個所謂的「從龍之功」在身上,若是真讓傅友德給他們壞了事兒,他們絕不甘心。

  「藍玉!你說!你來拿個主意!」一陣低沉嘈雜的議論過後,眾人終究還是指望著最有話語權和影響力的藍玉身上去。

  藍玉卻是沉默下來。

  下不定什麼決心。

  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維護住和朱允熥之間的關係的同時,他們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如果今天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詐,他覺得,他們是能達成這個結果的!

  在不確定聖旨有沒有詐的情況就貿然動作,一定會破壞他們這群人和朱允熥之間的關係和交易。

  可若什麼防備手段都不採取。

  萬一張翼說的應驗了,那他們可就虧到姥姥家了……

  這也是最讓他們糾結的。

  想到這些,不論是藍玉還是其他人,都是一副糾結的樣子,氣氛一時變得格外沉悶。也就只有常升默默跟在藍玉身後把自己高高掛起,反正他已經知道了最後的結果,該做的已經做了,他只需要等著看。

  不過。

  此刻他除了有種「知道答案的上帝視角」的感覺,可看著眼前一群人沒有怕處、不畏皇權的樣子,心頭卻總隱隱瀰漫起些許憂慮的感覺。

  「這一次的操作再拖他們一拖肯定是沒問題的,而且我在其中引導,再加上傅叔還跑過來演了他們一波,還有張翼這個大聰明繼續給他們拉情緒……效果更是翻倍……」

  「只是……區別也只在於能拖多久而已。」

  「拖住,畢竟不是真的解決了問題,當下的結果固然是好的,可更往後的路,是不是走窄了?」

  常升天天混跡於這群人之中,對於他們的感受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直觀。

  他太知道,這群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自然總難免替自家大外甥擔心這一點。

  就在此時,還是鶴慶候張翼開了口,道:「咱覺得吧……不能立刻動,但也不能完全不動!」

  拿不定主意之際有人站出來說話,眾人自然紛紛都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向張翼。

  只不過張翼話沒說完全。

  跟打啞謎似的。

  這群人都是拿刀拿槍幹活的,粗鄙才是常態,立刻就有人不耐煩道:「不動,又不能不動……張翼,你他娘在說什麼勾八話?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學什麼那些酸儒啊!」

  藍玉也催促道:「你說!」

  見眾人看過來,張翼這才開口道:「不動的意思,是咱現在先不去迅速控制應天府,不在明面上興師動眾。」

  「動,則是再暗暗多安排些人,一方面死盯著傅友德,一方面悄悄盯著宮裡的情況,再一方面,應天府附近衛所的兵力調動情況,更要隨時掌握!」

  「一旦有絲毫不對勁,咱就還按照原先那番計劃來!」

  「如何?」

  張翼說完,目光下意識朝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裡大多都是莽夫,他也是,所以他一下子當然想不到這麼多,也顧慮不到這麼多,這些話自然也都從周立軒和范松德二人嘴裡聽來的「策略」。

  對於周立軒和范松德二人。

  猝不及防的突發事件,讓情況看起來雲裡霧裡,他們固然還是最希望淮西勛貴和宮裡的小皇帝能幹起來,可現在藍玉這夥人都在猶豫,心裡也傾向於他們的皆大歡喜,一下子肯定是干不起來的。


  這時候自己若是極力主張直接干……目的性也太明顯了,說不準自己二人都可能被人懷疑。

  所以思來想去。

  周立軒和范松德乾脆換個角度,把自己完全放在淮西勛貴的立場上出謀劃策。

  他們就不信,小皇帝那邊無論怎麼想都應該死死抓住傅友德這張牌才對,否則別說他背後站著一位智比諸葛的軍師,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轍。

  站在淮西勛貴的角度防備著小皇帝和傅友德那邊的詐。

  對方遲早要暴露出真正的意圖。

  等對方暴露了,再順理成章地把藍玉這群人攛掇起來……應天府該怎麼亂還得怎麼亂起來!

  說白了。

  他們就是認定,傅友德也好,所謂的聖旨也好,一定都有問題,所以才會替藍玉他們出這個主意。

  而當張翼把周立軒和范松德替他們出的主意道出來之後,不少人當即目光微微一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老張這腦瓜子,今天還挺好使的啊。」

  「從前你做啥事情可都是說一是一,說干就干,從來不搞七拐八彎、瞻前顧後這一出啊!」

  「不過有一說一,張翼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不錯!咱覺得還真可以這麼辦!咱就盯著!死盯著!」

  「今天咱一個兩個都先別回府去,就留在涼國公府上,方便有了什麼動靜,咱這些人都知道怎麼回事,也都能立刻各自反應和行動!」

  「對頭!這不是死一頭牛隻吃中午一頓吃不完麼!」

  「……」

  當張翼打破了此間的沉寂提出思路過後,眾人也都紛紛變得活絡,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往下謀划起來。

  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的。

  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給安排好了。

  而向來當慣了莽夫的張翼,今天倒是一反常態,把大家為難的事兒都給解決了……還被眾人刮目相看了一番,此刻心情更是挺美。

  他再次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周立軒和范松德。

  和他們虛空交換了個得意的眼神,同時也是肯定周立軒和范松德對自己的作用。

  心中還有些沾沾自喜,暗暗感慨道:「咱真有眼光,用這兩個人真是用對了!」

  與此同時,藍玉自然也是從善如流。

  最終定了下來:「好!都給各自手底下人安排交代好,所有能動搖的人手、眼線,其他事情都先放一放,集中起來盯死!若真有什麼事兒……」

  說到這裡,藍玉暫且頓住,雙眼微眯,眸光一冷。

  片刻後才冷哼了一聲。

  雖未直接說什麼。

  但在場眾人一根繩上的螞蚱,懂的人自然都懂。

  說完這事兒,藍玉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才道: 「咱這些人……走!還回席上去,燙鍋子吃菜!」

  「咱府里好酒好菜管夠!不過只一點,別給自己灌醉了!壞了事兒,咱先砍了你!」

  此刻,藍玉的神情格外冷厲、嚴肅、認真。

  常年帶兵打仗的人,或許毛病多,不注意小節,但在這種大事上,自然拎得清,否則他也不會是大明皇朝如今軍中執牛耳的人物。

  「咱明白!」眾人的神情也認真起來,紛紛先後應聲。

  看到此間情形,躲在角落的周立軒和范松德也各自暗暗鬆了口氣, 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而笑。

  他們不怕別的。

  就怕這群人想得簡單,以為小皇帝那邊下了旨,就真沒什麼事情了,更怕傅友德和小皇帝那邊趁著藍玉這群人掉以輕心,暗暗做什麼手腳安排。

  要是真讓小皇帝和他背後那個人解決掉了淮西勛貴這座大山,那他們籌謀了這麼久、這麼多年的事情,只怕真的要煙消雲散了……

  當然,現在他們不慌了。

  周立軒嘴角噙著胸有成竹的弧度,附到范松德耳邊道:「我就不信他們真能把傅友德丟外面去!現在整個淮西勛貴集團用上他們所有的手段和情報網盯死,不怕出什麼么蛾子。」

  范松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讓他們緊張起來、戒備起來,但凡那邊露出什麼馬腳動靜,只怕都不需要你我周旋,他們自己就急著要幹了。」


  周立軒道:「這個馬腳遲早要露的,謹慎防備之下,一個傅友德,一樣翻不出太大浪花,接下來,咱們便等著看下去就是……」

  二人壓著聲音剛低聲盤算之間。

  藍玉、張翼、曹興……等人都已經各自吩咐安排好了手底下的人, 先後回來重新在席間落座。

  只是這一次,氣氛就不那麼輕鬆了。

  畢竟這件大事已然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上,眾人的心情自然比平常凝重。

  同樣在席間落座的常升則是漫不經心地左看看、右看看,見人都差不多聚集回來了,當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打著哈哈,笑嘻嘻地活躍氣氛,道:「這不還沒啥事兒麼?還不如多喝兩口酒、多吃幾塊肉,回頭要真發生了什麼,咱也有力氣幹活兒啊!各位叔伯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在場大家,我舅舅也好,各位叔伯也罷,哪個不是百戰老將?哪個不是能人、狠人?傅叔厲害,還能厲害得過你們這麼多人捆一起?」

  「要真有啥事兒,咱這有一個人帶虛的麼?」

  「咱們現在啊……乾脆放心吃、放心喝得了!」

  常升早就知道考題答案了,對於眾人這一副防備警惕的樣子更是喜聞樂見,這時候當然看熱鬧不嫌事大,講話全揀好聽的講,張羅著眾人吃吃喝喝起來。

  往後那些令他擔憂的事情歸往後。

  現在這件事都已經做到這份兒上了,傅友德離京也是勢在必行,他自然明白該把目光先放在當下。

  常升話講得好聽,說他們幹仗打仗厲害,這誰不樂意聽啊?一時心情自然也都大好,凝重的氣氛緩解了幾分。

  也是因此。

  桌子上漸漸又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

  另外一邊,乾清宮。

  「傅友德是在涼國公府接的旨?」朱允熥饒有興趣地看著馬三寶,白皙修長的指節停留在剛剛用完的玉璽上,漫不經心的摩挲著,面上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片刻後,約莫是想明白了什麼。

  恍然一笑,道:「這個傅友文……老油條果然還是老油條啊,真會找機會進步!」

  雖然他和傅友德才只見過一面。

  不過朱允熥也大致看出傅友德的脾性了:老國公、是有功之臣、有傲氣和底氣,卻也不失謹慎。

  按照傅友德的尿性,他是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跑去藍玉府上的,所以只有一個解釋:傅友文推他去的!

  「顯然,傅友文這老油條,徹底押注了!一方面已經決定跟著朕的節奏做事,另一方面還看出來了朕的意圖和想法,把傅友德推到藍玉府上,配合著朕拱火去了。」

  「他是個聰明人啊,這是在跟朕表忠心呢!」

  朱允熥以指腹敲了敲桌子,心中自然也是帶著些暗喜的。

  他要做的事情,這個時代的人根本就理解不了,就算真細細說明、細細解釋只怕也沒用,偏偏他的許多行動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看來,說難聽點叫傻逼行徑。

  而許多事情真往下實行下去的時候,其中涉及到的各種環節還得下面的人去一環一環操作,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下面的人完全是因為他這個皇帝的威壓,實際上則在心裡帶著下意識的牴觸情緒去做事情……事情執行的效果其實是會打折扣的。

  而現在確定傅友文打定主意跟自己的節奏走,傅友德顯然也是聽傅友文勸的。

  不僅接他這道聖旨調令十分痛快。

  更是自己都跑去藍玉府上替朱允熥拱火去了……

  這對於朱允熥來說當然算個好事兒。

  聽到朱允熥的呢喃分析,一直都在納悶兒傅友德為何會跑到藍玉府上的馬三寶面上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恭敬贊道:「陛下是天子,自然當人人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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