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不待了,馬上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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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注意到這道身影的,自然就是眼睛一直時不時往外瞟的常升了。

  當下趕緊發揮奧斯卡級別的演技。

  做出一副震驚和不敢置信的模樣,瞪著眼睛,指著外面驚嘆道:「這……這是!!?」

  眾人這邊正兀自摩拳擦掌,幹勁兒滿滿準備出發。

  見到常升這樣子。

  心中疑惑,紛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先後往外看了過去,蹙眉凝神分辨著外面那道身影。

  哄鬧的廳堂之內一下子倒是「唰」地安靜了下來。

  只見來人龍行虎步,大開大闔的步伐,穩健之中帶著英凜和風霜,鬚髮皆是泛白,身著代表著國公身份的麒麟補子深赤色團領袍,頭上戴著烏沙翼善冠,腰掛玉帶……

  不是剛剛見完朱允熥、又去戶部尚書傅友文府上趕了個飯點的傅友德又是誰?

  如此招搖且明顯的打扮,自然立刻就有人辨認出來。

  驚嘆道:「傅……」

  「傅友德!!!?」

  這聲驚嘆也如同平靜無比的湖面上被投下的一塊巨石,不僅立刻打破了此間短暫的沉寂,而且還在所有人心裡都激起了一陣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

  「什麼?傅友德?」

  「這種時候……他來這裡做什麼?」

  懵了,所有人全部都懵逼了——這種時候正是要各顯神通的時候,接下來,雙方可不就是什麼老戰友的關係了,那是馬上就要開始鬥法的!

  別說藍玉、張翼、曹興……等一眾淮西勛貴和其他的義子、將領等等,就是作為知情人士的常升,此刻該懵逼還是一樣懵逼。

  他想過可能是錦衣衛找個由頭來這裡散布消息,也可能是藍玉手底下聽到了消息來報信。

  可傅友文出現在這裡,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短暫的哄鬧過後。

  眾人一時想不透這是玩兒的哪一出,一下子自然也不好輕舉妄動,所以格外默契地盯著一步步朝里走來的傅友德,各自無言,此間再次陷入一陣嚴肅的沉默之中。

  反倒是朝著他們緩步而來的傅友德捋著鬍鬚,爽朗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藍玉!你這府上可好生熱鬧哇!」

  「看來咱第一個來你這涼國公府倒是來對了!找你們說話喝酒,都用不著咱一個府一個府去了。」

  「哈哈哈哈哈!」

  相比於眾人臉上的嚴肅、懵逼和莫名其妙,傅友德則是一副從容自若的樣子,豪放大笑、開口寒暄……

  好似大家相互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什麼嫌隙,還是並肩作戰、一起殺韃子的袍澤兄弟一般。

  廳堂內外都只剩下他響亮且爽朗的聲音。

  這更是讓眾人摸不著頭腦了——這傅友德啥毛病?怎麼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心裡重重疑惑。

  一時竟沒有一個人出聲應傅友德一句話。

  而傅友德看眾人一副懵逼的樣子,心下雖然如明鏡一般,知道這群人為何在此,知道他們為何神情怪異,可面上卻立刻做出一副奇怪的樣子。

  他緊緊蹙起眉頭。

  語氣埋怨地道:「咱常年在外吃沙子,如今得陛下召見,總算得空回了一趟應天府,咱還想著來找你們這群老潑皮敘敘舊,今天出這是怎麼個事兒?」

  「你們一個個的,都這麼古怪?」

  「咱天生的勞碌命,在外奔波,你們這群老潑皮在應天府日日尋歡作樂,醉死在女人肚皮上的,這一轉眼都不認識人了還是咋滴?」

  傅友德只當自己是來敘舊的老戰友。

  對著眾人一頓輸出。

  怎麼個事兒他當然知道,不過他既然已經決意要去浙江、福建那邊了,這時候當然不會和藍玉他們這一伙人有什麼敵對立場,演還是要演的。

  至於他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然也是再演一波啊!把他們這群人的情緒往高了拉,再讓這群人親眼見到自己皆了去沿海的聖旨——以此達到拖延他們的效果!

  當然,傅友德自己是想不到這操作的,主要道衍還是他的好哥哥傅友文。

  傅友文先是猝然得知傅友德回京的消息。


  回府和傅友德一頓飯還沒吃完,這消息都已經在應天府的大街小巷都傳開了……這速度……要說沒有朱允熥在背後推波助瀾,傅友文是一萬個不相信的。

  朱允熥心眼子多,傅友文的也不少哇。

  當下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明白過來朱允熥的用意——這是要借傅友德在應天府的一去一留做文章,把這群淮西勛貴演一波,拖住他們讓他們再安分些時日!

  與此同時。

  傅友文又一方面心裡已經決定跟著朱允熥梭哈。

  另外一方面則是想著。

  既然傅友德去浙江、福建一帶已成不可更改的定局。

  那把這群淮西勛貴拖得越久一些,於公附合朱允熥的意思,算是一搏聖心,於私,傅友文自己也是喜聞樂見的。

  想到這些。

  傅友文心裡自然也立刻有了主意,傅友德一頓飯才吃到一半就被他推著來涼國公府來陪演來了。

  是以連常升都一下子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至於此間其他勛貴……

  他們心裡這正對傅友德突然出現一陣納悶兒呢,卻沒想到反而被付不用的先質問他們怎麼那麼古怪。

  一時之間。

  不少人心裡草泥馬都在奔騰。

  「古怪?你老傅才特麼古怪吧?」

  「今天怎麼個事兒你不明白麼? 你這麼悄眯摸兒地跑應天府來,不就是明明上擺著要跟咱作對麼?」

  「你還好意思問?」

  「該不會是來這裡和咱耍手段來的?正所謂兵不厭詐,說不準這老小子就是來套消息、下陷阱兒的!」

  「……」

  眾人雖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和傅友德的話,以及回應他這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可肚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腹誹起來……

  而且心裡想著傅友德對他們的威脅,一個個更是已經暗自戒備警惕起來。

  以往的交情歸交情。

  現在大家不走一條道兒上了,那什麼都得另外論!

  而這時候。

  常升雖然不知道傅友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過他卻知道,朱允熥早就已經和傅友德那邊下過通知了,現在自己和他雖不是一路,卻算一邊兒。

  所以人群之中。

  還是常升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先是悄悄和眾人擠眉弄眼了一番,似是在提醒眾人按兵不動,不要給人看出破綻,進一步把自己這「臥底」的身份疑慮往外摘。

  而後才露出一副熱情的樣子,道:「是傅叔啊!大傢伙這不也是聽說你回京了,心裡高興的麼?你看,我舅都特意把大家喊了過來,等著和你再喝酒吹牛呢!」

  「不過咱們想著傅叔你回京面聖,只怕向陛下述職都得好大會兒,想著再過些時候差人去喊你。」

  「卻不想傅叔你自己就來了。」

  「害!你說這咱不都想一塊兒去了麼?哈哈!」

  常升可謂是站在上帝視角,說話處事自然格外遊刃有餘,故意裝作替淮西勛貴這邊小心周旋的樣子,自然而然地把傅友德的話接了下來。

  眾人這時候也回過神來。

  心中想著傅友德可能是不懷好意,當下把肚子裡的敵意暫且先收了起來,跟著常升的節奏附和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是啊!可不僅取出常二小子說的這麼回事兒麼? 咱哥幾個想著等你得閒了,好一起喝酒吹牛燙鍋子,飯都還沒吃呢!」

  「正是!來來來!老傅!你來了正好!」

  「咱這就把鍋子架起來,好酒好菜端上來,好好喝他娘的個痛快!涼國公府上,今天一早剛摔死一頭牛呢!」

  「……」

  他們想著傅友德是來這裡是來打探情況,是給他們挖坑來的。

  可相對的,緩過神兒來,冷靜下來之後,他們一方面想著以不變應萬變,另一方面則想著,傅友德能來套他們的消息,他們何嘗又不能從傅友德嘴裡套套情況?

  實在不行,乾脆將計就計,把傅友德這老小子直接扣下!直接去了往後所有麻煩,再徹底掌控應天府,豈不妙哉?


  也是因此。

  一時之間,仿佛之前的尷尬、沉寂從未存在過,其他人也都恢復了從前的模樣,等不及要把酒言歡。

  一邊說著,已經有好幾個人相互擠眉弄眼,目光之中帶著狠戾與殺意。

  一個個都是百戰老將。

  對這種事情殺伐果斷,沒人會含糊。

  藍玉更是如此,當下凜然一笑,從善如流地道:「行!既然你人都來了,咱這就讓廚房那邊趕緊把鍋子、牛肉、飯菜、好酒……都端上來,咱們好好敘舊!」

  一伙人當即簇擁著傅友德再次進了廳堂之內,往裡面走則是一張大桌子,只是他們之前一心放在「傅友德回京」這件事情上,上面暫且還什麼都沒有。

  傅友德面上做出熱絡的模樣。

  緩緩在空桌旁邊落座,嘴角則是噙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暗道:

  「一個個只以為咱來這裡是來對付他們的,既想從咱這裡套話,有幾個老小子更是狠,只怕心裡還想著直接把咱在這裡按住呢吧!」

  「也好!讓他們費勁兒、費心思去!」

  「咱哥說過,現在這群人反應有多激進,回頭等咱真要離開應天府了,這群人就會有多傻眼。」

  「這應天府的憂患,也就越能多拖上許多時日!」

  「……」

  傅友德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有了自家老哥的指點,心裡則是胸有成竹,絲毫不慌。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這群人在這裡耍他們的心眼子。

  桌子算不得太大。

  而今日藍玉府上來的人卻不少,所以上桌的都是國公、侯爵、伯爵這樣的位置,其他人則各自往開了坐。

  這倒是又給了周立軒、范松德這兩個人隱身的機會。

  躲在人群後邊兒。

  周立軒和范松德二人交換了一個「得逞」的眼神,一時覺得心下把握愈發大了起來。

  「傅友德來這裡探消息、搞事情。」

  「藍玉一伙人也想著將計就計,雙方各懷鬼胎,亂了亂了,這應天府徹底要開始亂起來了!」

  「讓他們相互咬,你咬一口,他咬一口。」

  「咱們只做那漁翁!嘿嘿!」

  趁著此間熱鬧嘈雜,周立軒和范松德二人這算盤珠子又開始打得噼啪作響了起來。

  只以為今日這看似熱絡的聚餐是個鷸蚌相爭的修羅場。

  酒桌之上。

  香味怡人的濃香好酒已經被人搬了好幾罈子上來,酒香撲鼻,桌子上也先上了許多下酒菜,鍋子已經被端上來放在了酒桌中間,微微開始沸騰。

  看起來就是好大一副陣仗。

  常升挑了挑眉,有些忍俊不禁地掃視了一眼在場所有人,一想到待會兒要發生什麼,他都快有點忍不住了。

  而看到眾人摩拳擦掌、一副卯足了勁兒的樣子。

  他感覺今天這場戲也已經演的差不多了。

  當即給自己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酒,站起身來道:「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常升的叔叔伯伯,論輩分,這裡我可是最小,這第一杯酒,就由我來敬吧!」

  「來!給我傅叔接風洗塵!」

  「這話說的好!老傅你也好長時間沒有回應天府來了吧?咱哥幾個還是上次去打蒙古韃子一起喝的酒,今日可要好好喝它個幾大罈子!」

  「干!給老傅接風洗塵!」

  「……」

  眾人在常升的帶動下,紛紛舉杯,雖說如今立場已經不一樣了,可從前一起打的仗是真的,一起殺的人、受的傷……也都是真的。這話里雖有假意,或許還包含了幾分真情在也未可知。

  而當眾人紛紛仰頭滿飲過後。

  常升抿了抿嘴,趕緊把差點露出來的笑給憋了回去,像模像樣地看著傅友德,直奔主題,故意問道:「傅叔,這回回應天府了,可得多待上好些時日吧?」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都不由微微一滯,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傅友德意味深長地看了常升一眼。

  心中不由覺得有些怪異,他這剛覺得戲演差不多了,想著怎麼說呢,這常二小子立馬上來送枕頭?

  不過當下也沒再多想。

  笑道:「不待,馬上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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