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拿什麼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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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厲害的……林以山當然知道馮旭的意思。

  一雙眸子裡頓時染上了欣喜乃至興奮的意味,笑著道:「你要把陛下說的那種……把點火裝置內置到銃管之內,僅靠一根鋼針撞擊就能點火的法子,具現出來?」

  看到林以山面上激動的笑意。

  馮旭知道自己是有同道中人了,對方甚至也在為自己這個「同道中人」而心中喜悅,當即也朝林以山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反問道:「你不也有此意?」

  林以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就一起磕上了!」

  說話間。

  已經有人機靈地和韓凌岳這個「煉丹司土著元老」套起近乎,攀談起來:

  「這便是煉丹司的韓道長吧?當真是年輕有為啊!」

  「從前也曾聽聞過韓道長煉丹之術的名氣,如今更是已經成了陛下身邊的肱股之臣!」

  「是啊!陛下有識人之明,煉丹司的諸位道長,同樣有不世之功啊!大量冶煉足可鍛造名器的鐵料、無煙火藥、乃至方才說的那個什麼……什麼汞的,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足夠名垂青史了!」

  「諸位道長仙師……不愧是當世道家名宿啊!」

  「……」

  韓凌岳倒是沒想到,拜送陛下離去之後,緊接著就是這麼一大波劈頭蓋臉的彩虹屁朝著自己洶湧而來。

  愣了愣才想明白。

  這群人怕是都以為那些事情是他們這些煉丹司的道人弄出來的,所以才上趕著來拍馬屁來了。

  韓凌岳當即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

  面色更是惶恐有加:把這些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我特麼算個什麼東西啊!不對……煉丹司里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特麼不配往自己身上攬!

  想到這裡,韓凌岳立刻義正言辭地擺手。

  道:「別!別別別!千萬別說這種話!無論哪一件事,貧道都不敢居功萬一!」

  「韓道長何必謙虛。」眾人依舊熱情,只當他客氣。

  韓凌岳卻立刻變了臉色,面上甚至帶了一絲怒意。

  無比嚴肅地呵斥道:「貧道不和你們來來回回,此言並非謙虛、也絕非人情世故,再說這樣的話,休怪貧道和你們翻臉!」

  眾人原是想巴結巴結這臆想中的「功臣、紅人」。

  卻是誰都沒料到,竟然碰了一鼻子灰,當即臉色訕訕,這才紛紛安靜下來,心裡卻是覺得不解和莫名其妙。

  韓凌岳深吸了一口氣。

  轉而看向朱允熥離開的方向,露出悠遠且無比鄭重、認真、崇敬的目光,慨然道:「若非陛下給貧道等人開了眼,窺探到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吾等這些見識淺薄的粗鄙之人,只怕是什麼事兒都做不成!」

  「若無聖上,什么正一教、全真教、什么正統還是山野散修,都不過只能矇昧無知寥寥過此一生罷了……」

  「既然你們都進了這裡,貧道也沒有瞞著你們的必要,也在這裡警告你們一句——不要不信邪!我韓凌岳也好、正一教天師的好弟弟也罷、還有馬瑞、劉淵然、袁珙……他們那一幫子人的所知所能,無一不來自陛下!」

  「陛下……他就是神仙!」

  「方才那樣的話,往後,一個字也不要提!」

  韓凌岳雖然不知道朱允熥又具體教了這群人一些什麼東西,可從他們的反應和隻言片語不難判斷,必然又是不得了的玩意兒,所以他也不賣關子、不藏著掖著。

  更是再三義正言辭地強調了一遍。

  這樣的功勞,不僅是不能攬,即便能往自己身上攬,他也絕不願意冒這個名——陛下於他們之恩……解除蒙昧、窺探世界之真相……萬死難報。

  或者也可以說。

  朱允熥有意無意想要建立的「他朱允熥就是神」的印象,在煉丹司這些土著元老身上,已經有了成效了。

  「都來自陛下?你的意思是說……那些也都是陛下和你們說的?那陛下這本事……還真是挺大的嘞!」

  一名身材魁梧,長了一臉絡腮鬍,看起來有些憨厚的大漢露出一臉好奇之色,壓著聲音問道:「韓道長,方才俺們聽到的,還有你說的這些……也都是傳聞中的那位高人教的?這麼厲害,這到底是啥人兒啊?」

  聽到這話,韓凌岳臉上的神色都當場滯住,一時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話——有些人這腦袋……怎麼就能那麼不開竅吶?


  話都到這份兒上了。

  居然還在相信,有什麼所謂的「高人」……??

  而不待他說什麼。

  一旁的馮旭和林以山哂然一笑,馮旭輕嗤一聲,無奈搖頭道:「這反應可真夠遲鈍的。」

  被人如此說,那人當然不樂意,當即怒道:「怎麼說話呢你?」

  雖然軍伍之人氣勢很是兇悍,不過馮旭倒是也不虛什麼,只呵呵一笑,耐心解釋道:

  「方才陛下從頭到尾說了那麼許多,你可曾見他有些許遲疑過?有過些許頓住滯澀的樣子?」

  「你竟沒注意到,聖上一直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無論說起什麼事情都信手拈來的模樣?」

  「巍巍天子,淡然自若,氣質出塵,胸中自有萬千溝壑和成算,像是需要什麼人藏在他背後指點的樣子嗎?「

  馮旭和林以山二人都是聰明人。

  一開始,他們心裡或許還帶著些懵逼,覺得這小皇帝即便聰慧不俗,可對軍中之事、對火器的了解,也太遊刃有餘了。

  後來聽久了,他們自然也看明白了。

  所謂的軍師,就站在他們前面。

  陛下自己就是自己的軍師!——但凡他是個需要旁人指點教導的,絕不可能如此行雲流水地從頭講到尾。

  退一萬步講。

  就算真存在這麼個軍師。

  可「軍師」會的,陛下同樣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陛下這一身本事,本就足夠他穩坐高台,執掌大明天下!——有沒有這個所謂的軍師在,本來也就變成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了。

  當然,這只是最萬一的一個設想,更大的可能,還是這個萬一是不存在的——陛下就是陛下,奉天殿上的那張龍椅代表的權力,從來就不曾被什麼不相干的人染指過,連所謂的指點也不曾有!

  雖然馮旭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奈何有的人就是那麼死心眼子,依舊覺得不敢置信,嘆道:「可是陛下他不是才那麼點年紀麼?」

  這個說法雖然固執了點。

  但,誠然,這的確是個最大的矛盾點——年齡擺在那兒,這也是為什麼那些不曾和朱允熥近距離接觸過的人,始終會把這個錯得離譜的假設奉為事實最大的原因。

  這時候。

  韓凌岳捋了捋自己略顯凌亂的鬍子。

  呵呵朗聲一笑,意味深長,卻語氣篤定地道:「當今陛下,乃是前無古人,後……只怕也無來者的存在,把世俗的認知往他的身上去套,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他這聲音擲地有聲,一時讓眾人的聲音都沉默下來。

  馮旭和林以山二人對這個說法,倒是已經不那麼意外,相視一笑後,踏前兩步對韓凌岳拱手一禮:

  「在下馮旭/林以山,原應天府軍器/兵仗局出身。」

  「陛下方才所說的無煙火藥、還有那個什麼雷……汞的,還得勞煩道長帶著看一看了。」

  他們都是明白人。

  到了這個時候。

  哪兒還需要去糾結什麼軍師不軍師的?

  稀里糊塗跳上了這麼一艘巨型戰艦,開船的人還如此天資聰慧、驚才絕艷,就只問一句:拿什麼來輸??

  此時該要做什麼,還能不明白麼?

  韓凌岳看了一眼林以山和馮旭二人,心裡這口氣總算順了許多,長舒一口氣道:「你們倆倒是明白人,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做好,這才是最正經、最該關注的!」

  「諸位,還是這邊隨貧道來吧。」

  「……」

  隨著韓凌岳當先出去,眾人這才神色各異地跟隨上去,魚貫而出,有的人兀自懵逼、有的人如夢初醒、有的人神色慨然、有的人則已經搓著手躍躍欲試。

  ……

  此時再說朱允熥這邊,他給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提要求的甲方爸爸。

  該說的該提的,他都已經說完了。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牛馬乙方交成果給他,至於這成果具體如何,他心裡雖然也不能確定,但所有方案全壓,再拉胯也有最簡單的保底成果。

  所以朱允熥倒是不太擔心什麼。


  徑直自顧自地出了煉丹司,鑽進了自己外出一貫坐的馬車裡,趙峰立即上近前而來,手裡端著一卷情報,雙手舉過頭頂,這稟報導:「啟稟陛下,今日應天府京官、勛貴行動軌跡,已經全部整理出來了。」

  朱允熥端坐在馬車之內,閉目養神:「進來回話。」

  上課是件既費體力又費腦力的事情,一堂大課講下來,如今結束停下,還真突然有種疲憊感襲來。

  趙峰恭敬地鑽進了馬車,躬身問道:「今日由微臣來給陛下說說?」御前伺候的人,眼力見自然好。

  「嗯。」朱允熥依舊雙眸微闔,輕輕應了一聲。

  「是,陛下。」趙峰先是應了一句,隨後才輕聲回稟:「今日新一期報紙發布,不過以吏部詹大人、戶部傅大人……等六部堂首為首的朝堂文官,上至二品、下至七品,身居要職之人都未曾出現在各大茶樓酒肆。」

  聽到這裡,朱允熥雖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噙起一抹淡笑,吐槽了一句:「朝廷的預算剛批下去,又是開年,他們當然不敢玩忽職守。」

  口中說著的同時,心中又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的成算。

  去年突然出了個號外報紙,公布了無煙煤的幾起貪腐案,還以此為引子,格外逮了幾個不大不小的京官開刀,剝皮實草、手段凌厲下來……今年這上上下下的官員,果然都不敢在公務上有所鬆懈。

  這當然也是朱允熥喜聞樂見的。

  大明要昌盛、要發展,把後世點歪的科技樹點正來固然重要,但與此同時,整個國家機器、從上到下的一整套政務體系的有條不紊同樣重要。

  坐在這個皇朝最高的位置上,朱允熥自然得面面俱到。

  「往下說。」朱允熥不急不緩地道,他做事向來謹慎縝密,自然隨時都要關注下面的人是否旁逸斜出。

  趙峰微微點了點頭。

  繼續回稟道:「除了少數閒職官員出現在各大茶樓酒肆之外,便是淮西勛貴了。」

  這朱允熥倒是不意外,現在大明無戰事,那群人大多都沒什麼要務,平日裡也就吃喝玩樂這點事:「還和之前一樣,喝酒玩女人?」

  趙峰點頭:「是,不過……」

  他話還沒說出口,朱允熥便緩緩睜開了眸子,目光之中露出一抹凜然之意,看向趙峰。

  趙峰心裡莫名一凜。

  面上則是保持鎮定繼續道:「鶴慶候張翼、懷遠侯曹興、舳艫候朱壽三人,按照慣例在醉月樓上品包間相聚,只是這次,格外多了兩個面生的小廝進出其中。」

  朱允熥雙眼微眯:「面生的小廝?查了沒?」

  趙峰辦事當然是妥帖的,當即道:「回陛下,查過了,這兩人其實是應天府之內的兩名商人,生意做的不錯,富裕殷實,平日喜好在秦淮河一帶流連。」

  「三位侯爺便是在秦淮河上的畫舫里,和這二人結識的,玩女人喝酒那些事兒,雙方脾性相投,這二人又出手闊綽,因此相熟下來。」

  道衍和尚心思縝密,自然不會在這種表面上的情況露了破綻,所以錦衣衛查到的,也就是他表面上安排的。

  趙峰頓了頓,道:「這是當前查到的。」

  「目前來說,這二人的身份背景,與三位侯爺的相識經歷,暫且倒是未曾看出蹊蹺,不過微臣還是安排了人繼續暗中盯著細查。」

  朱允熥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商人?是找人給他們的消費買單?還是真因為喝酒臭味相投,混到一起?亦或是……」

  沉吟片刻,朱允熥看向趙峰道:「這事兒你辦對了,不要掉以輕心。」雖然這事兒聽起來的確沒有什麼破綻和蹊蹺,但涉及到淮西勛貴,他還是在心裡留了個心眼,盯著,總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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