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不朽大明」的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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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道張宇清,有禮。」

  隔著一道高大的門戶,眾人聽到裡面傳出來的招呼聲音,眾人更是不由一陣意外和受寵若驚。

  在眾人眼中,眼前這些人都算是極其特別的存在,這無關乎官職品級什麼的,而是在唯心主義盛行的時代,宗教本來就帶著一層神秘、不可侵犯的面紗。

  再加上,張宇清、馬瑞、劉淵然他們這一掛人,要麼是赫赫有名的道教大佬、煉丹大家、有的身上還有朝廷敕封,修仙的、煉丹的

  ——天然就和「神秘」這二字字更加糾纏不清。

  因此,張宇清隨意散發些許善意,這場面在他們看來,卻是:「嗯?那位正一教高人,有下一任天師之姿的張道長,主動和俺們這些莽夫打招呼?俺特麼的是什麼東西啊?」

  眾人呆愣著懵了片刻。

  人群之中這才有反應快的人,趕緊也裝模作樣地學那些文化人的說話習慣,抱拳應聲道:「張……張道長,俺……哦不對,應該說在下,嘿嘿,在下原大寧都司下轄衛所火銃兵,現京師錦衣衛丁四六,有禮。」

  他驟然搶先發聲應和對方,其他人也因此回過神來,當即有人吐槽了一句:「看給你能得!就你有禮,俺們都沒禮?」

  「俺……啊呸,在下原京師直隸徐州衛所火銃兵,現京師錦衣衛余高遠,有禮!」

  「在下原山西都司……」

  「在下……」

  「道長、仙師」們主動搭話,眾人在懵逼驚駭過後,自然都十分樂意,爭先恐後地應和著,門戶之外頓時變得格外熱烈哄鬧起來。

  這就像現代在機場見到個明星,原以為人家肯定高冷得不行,結果人眾星捧月的明星居然和自己打招呼,那你可不得樂得笑呵呵地回應?

  隨著一陣哄鬧過後。

  門戶之內,卻不僅僅是張宇清,在場其他修仙、煉丹大佬,居然也都是如此姿態:

  「貧道劉淵然,算散修一介,不過無論從前何門何派,在朝在野的,如今也都只有「煉丹司」這一個頭銜了,諸位進了煉丹司,往後,咱們也算是同僚。」

  「貧道袁珙,這廂有禮。」

  「貧道劉子騫……」

  如此情形,並不為別的,而是因為:

  張宇清、劉淵然、馬瑞等人或許尚且不知道朱允熥召這群人來到底是要做什麼的。

  可有一件事情他們卻清楚。

  陛下召見,而且還是召來這煉丹司的,事情一定不小,而且陛下乃是在教室里等著召見他們的……

  當今陛下的所知、所能……仿佛無窮無盡,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真諦,知道這方天地的本質。他說,煉丹司建立起來,是為了要創造一個不朽的大明皇朝!

  這樣的「狂言」,一開始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時候,他們肯定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只當是剛剛得了皇位的小屁孩不知深淺而已。

  可如今。

  他們儼然都已經深信不疑了。

  稍微想想便能知道,能進這煉丹司的,八成又是這個「不朽的大明皇朝」的一塊拼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們或許是另外一批天子門生,也未可知……

  心中清楚這些,張宇清等人自然明白,自己在這群人面前,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架子好擺的。

  此刻。

  站在外面的數百人,有些傻眼地看著眼前這令人不敢置信的情形,瞪大了眼睛。

  通過對方的神情、顏色、態度,他們倒是都能察覺得到,對方竟儼然把他們這群人放在了與自己同一等級的地位上看待了。

  只不過,他們卻不知道這其中諸多淵源——不知道這意料之外的待遇,竟然僅僅只是因為——當今陛下對他們的召見而已。

  「有……有禮,嘿嘿。」

  「俺這只是下面上來的一個火銃兵,在錦衣衛待的半年也不甚被重用,諸位仙師也……太客氣了。」

  「……」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當了半年看門、巡邏錦衣衛之後,這種被人重視的感覺顯然十分受用,當下也不想其他,一個個都傻樂著抱拳回禮。

  而像馮旭和林以山這類心眼子多些的。


  此時腦子裡的問號愈發密密麻麻了起來,完全想不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來一趟煉丹司,這個世界仿佛變成了他無法理解的形狀。

  反正就……

  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不過。

  如此一番下來,雙方一時倒熟絡了不少。

  過了會兒,劉淵然才似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提醒道:「其他的事兒咱都放後頭來,當下,先由負責看守此間的龍驤衛核實了諸位的身份,進裡頭來。」

  「然後你們再沿著旁邊這條廊道往裡走到盡頭右拐,那裡有間大教室,陛下便在其中。」說話的同時,他伸出食指給眾人指了方向。

  「陛下……」眾人也回過神來,口中呢喃著這個稱呼,面上下意識露出肅然之色,也各自都安靜下來。

  「是是是,劉道長所說的,才是第一要緊的事情。」三名百戶也深以為然地的點頭稱是,同時提醒身後眾人道:「都列隊站好,馬上就要到天子近前了,別犯了天威!」

  隨後,在格外調配來鎮守此間的龍驤衛核驗身份過後,眾人依次進入了這煉丹司的核心區域,然後順著劉淵然所指的路列隊穿過裡面的廊道往前而去。

  與此同時。

  煉丹司仙師們仿佛也重新「讀檔」,又開啟了之前的吵架模式:

  「貧道還是覺得,應該以當下為主,即便少了氮肥,以磷肥、鉀肥為主,一樣可以暫且提高些產量。這氮肥之事,往後放一放也不是不行。」

  「可這提升遠遠比不得三者並用。」

  「那你要是一直搗鼓不出來,又懈怠了對其他兩種成分肥料的深入研究,豈非原地踏步?」

  「……」

  雖然如今雙方已然熟絡了不少,可是聽著這群原本幾乎被他們當做神仙一般的人物,卻像是市井小民一般爭執吵鬧,還是覺得不太習慣。

  隨著這股爭吵的聲音漸行漸遠。

  眾人也逐漸穿過了長長的廊道,在廊道盡頭往右轉,走出去不算太遠的距離,果然來到了一間極大的屋舍面前,約莫便是先前那位劉道長口中的「大教室」了。

  打頭的三名百戶紛紛變得格外緊張起來,各自有些遲疑地相互交換著眼神,連胸口都有些微微起伏——他們沒忘記劉淵然說的,當今大明天下最尊貴、權力最大之人,正在其中!!

  那般高居於天上之人,原本他們哪兒有資格見?

  此刻怎會不惶恐?

  關鍵這門口好像也沒個近身的錦衣衛,或是公公守著,能進去傳個話的……

  正當他們遲疑的時候,倒是裡面先傳出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來了?不必拘束,直接推門進來就是。」

  這種機密要事,能少讓人知曉就少讓人知曉,所以朱允熥來這裡,一向連趙峰這樣近身伺候的,都只留在煉丹司外,隻身一人,也就談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

  況且,在這煉丹司之內,相比於所謂的虛禮規矩,他更在意實際的效果和結果。

  眾人面上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這聲音很年輕,顯然就是如今那位少帝了,不過聲音明亮、溫潤——倒是絲毫沒有想像中的張揚。

  「是……下官等……遵旨。」領頭一名百戶壓著自己心裡的緊張,恭敬地應聲道。

  管他裡面的人是溫和還是跋扈——他是皇帝,這就不得不慎之又慎地對待。

  說罷,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將面前的大門推開……幾乎所有人都是繃緊了全身上下的肌肉,小心翼翼地往裡走了進去。

  這個所謂的「大教室」,雖然大小已經接近一方宮殿的面積了,可其中的布局模樣,卻格外令人覺得陌生——裡面除了擺放著一排排的桌椅,幾乎沒有其他任何擺設。

  而在這諸多桌椅面前。

  是一處稍高一些的平台,上面擺放著一處大台子,而這處大台子的後面,是一名身著月牙白色綢布衫的少年,少年面容俊美無儔,此刻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正拿著一支筆,微微垂眸,伏在檯面上似是在寫劃著名什麼。

  此間也無任何旁人。

  只少年一人獨坐於此,顯得他格外沉靜、穩重。

  哪兒還有半分想像中的任性跋扈?


  而與此同時。

  眾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朱允熥擺在台子上的諸多實驗儀器,一下子眼睛都全直了——特麼的琉璃!特麼的還全是透明的!!

  林以山和馮旭二人站在一起,雖沒有說話,卻交換了一個怪異的眼神,設想過多番見這位少帝時的情形模樣,的沒想過是現在這般情境。

  而對於那位期待已久的少帝。

  二人心中已然不知該如何評價,至少在他們看來……從容穩妥,氣度不凡,遠非傳聞中的模樣!

  不過,在朱允熥這個皇帝面前。無論心裡多意外,多震撼,面上當然都不敢有絲毫造次。

  「下官等……參見陛下!」朱允熥他沒有發話,自然無一人敢落座,眾人皆是各自尋了空地站定下來,抱拳躬身行禮。

  這大教室面積本是夠大的。

  可桌椅占了位置,空餘的位置又容納著這經過宋忠精挑細選、先後補充起來的數百餘人,倒是讓此間顯得些許擁擠起來。

  眾人聲音落下,朱允熥在紙上寫完最後幾個字,這才放下手裡的筆,緩緩抬眸,不急不緩地道:「免禮,都自己找位置吧,你們人多,不夠坐的,再站著。」

  聽到朱允熥這話。

  眾人面上不由夾雜著惶恐與踟躕——在當朝皇帝面前坐下??這特麼誰敢啊?

  還是那句話。

  我什麼東西啊我?

  在一國之君面前,就是那些國公侯爺、二品尚書們……那也得站著回話的。

  一名百戶當即踏前一步抱拳道:

  「下官等……身份卑微,萬不敢僭越,陛下有何聖訓,下官等都無有不從。」

  朱允熥對此也不意外,只淡淡地道:「朕方才就已經說過了,在此間,不必過分拘束與拘禮,朕今日要說的事情,多得很。這也算聖旨,不從,便是抗旨。」

  不管對方是好意壞意,以權壓人,總是好使得。

  朱允熥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來了,眾人自然也不見背上「抗旨」的鍋,只得戰戰兢兢從命:「下官等……受寵若驚!」 而後才窸窸窣窣地陸續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來沾了個屁股邊兒。

  即便是坐下了,心裡總還覺得不太踏實。

  不過,這略顯擁擠的大教室里,總算顯得空泛了一些。

  朱允熥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掃視了眾人一眼,緩緩開口,直入主題:「你們可知,今日朕召你們而來,所為何事?」說完,還格外點了一句:「還是那句話,不必拘束,暢所欲言。」

  對於朱允熥的這個問題。

  大部分人還是很懵的,他們想的不多,許多人甚至還在回味之前見到的那些好刀、好劍呢,更何況這煉丹司里到處都充滿了古怪,就連面前這個小皇帝,看起來也是古怪極了。

  這時候,還得靠心眼子多的文化人。

  一名身形瘦削的年輕人站起身來,他的身後臉上都是乾乾淨淨的,顯然不是兵仗局便是軍器局的,他拱手一禮,道:「陛下聖意,等閒自然不可揣測。」

  「不過方才一路而來,下官已然知曉,此間同僚,或是來自兵仗局、或是來自軍器局,或是大明各大都司衛所的火銃兵,下官斗膽揣測,陛下或許有意組建一支大明火銃隊?」

  林以山和馮旭二人相視一笑,雖然他們心裡對這個問題也沒底,可也並不認為這是答案——單純組建火銃隊,沒必要大費周章跑這裡來。

  而那些來自各大衛所的火銃兵就比較聽風就是雨了,當即深吸一口氣,一個個目光發亮:

  「火銃隊……?」

  「陛下竟然如此重視俺們?」

  「是不是專門去打元蠻子去的?陛下有此心,俺上刀山、下油鍋,也替陛下效命!」

  「就是把咱這條小命炸沒了,也先拉上一片元蠻子在下面墊一墊!」

  「……」

  大明兒郎,最是不缺戰意與血性,當場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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