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或許陛下有了主意,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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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寶公公,何事?」傅友文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了起來,輕聲問道。

  馬三寶點著名在找他,只找他一個人。

  說白了,也就是當今陛下在找他的意思。

  他在乾清宮開會待了那麼長的時間,關鍵那小祖宗又在整么蛾子,傅友文自然是戰戰兢兢,整個上午都是如履薄冰,從頭到腳都快麻了。

  好不容易把這件事情揭過去,這剛出了龍潭虎穴。

  結果沒快活多久,又來了。

  該不會是七百萬石的財政結餘沒花過癮,又來給自己出難題來了吧?

  傅友文面上謙恭,內心已然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對馬三寶大吼一聲:「你不要過來啊!」

  當然,他沒法說出心聲。

  馬三寶,終究還是過來了。

  看到傅友文有些抽抽的臉頰,馬三寶心中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只能強忍著笑意道:「傅大人,奴婢是過來替陛下傳旨的,陛下另外有事,召傅大人單獨覲見。」

  傅友文心中一緊,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微臣……領旨。 」傅友文躬身一禮,除了領旨別無他法,直起身來之後,又一臉遲疑地問道:「是……現在立刻去覲見嗎?」

  單獨見那個肚子裡冒黑水兒、還有事沒事喜歡搞么蛾子的……他的心裡是萬分的拒絕和不願意的。

  就算能拖一拖,晚點去也好。

  馬三寶禮貌性地淡笑著點頭:「正是呢。」

  詹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抬頭望了望天空,確定這波沒自己的事兒,趕緊告辭開溜:「既然陛下有要事,那是耽擱不得的,我這便先回衙門處理公事了。」

  說完朝傅友文和馬三寶微微拱手,一溜煙就跑了。

  傅友文盯著詹徽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心中暗罵了一句:「這個老油子!」,轉過頭一張老臉上便堆滿了笑意,朝乾清宮的方向伸手虛引了一下:「詹大人所言有理,陛下的事是天大的事。」

  馬三寶心裡也是對這些朝中重臣一陣佩服。

  二人一同回了乾清宮而去。

  ……

  待得到了乾清宮,主殿大門是洞開著的,馬三寶剛剛帶著傅友文走到門口,要進去通報,竟是看到自家主子已然先緩緩走到門口來了。

  甚至,已經換上了一身宮外走動的服飾。

  朱允熥要做什麼。

  他其實也沒主意。

  只能例行公事地稟報了一句:「陛下,奴婢把傅大人帶過來了。」

  傅友文則是已經兩眼一抹黑,心裡暗暗叫苦,面上則極力保持著平靜,手一拱,恭敬地道:「微臣傅友文,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召微臣前來,有何吩咐?」

  朱允熥抬腳徑直跨步出了乾清宮,隨意地道:「走,陪朕出宮一趟去。」

  戶部倉庫乃是一國之庫,存放的錢、糧、物……等各種庫存何其龐大與複雜?自然沒有在宮內,而是在宮外靠近漕運碼頭等的交通便利之處,要看看大明當前的火器發展程度,當然得出宮才行。

  「出……出宮?」這話倒是給傅友文整懵了,喊他一起出宮溜達?這又是什麼操作?越是事出反常,越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朱允熥肯定地道:「朕方才說的話,有哪個字是你傅大人難以理解的麼?」

  傅友文趕緊搖了搖頭:「微……微臣遵命。」

  看到這般場景。

  馬三寶心中不禁暗暗有些感慨,遙想當初,他還擔心自家主子年幼,正所謂主少國疑,擔心朝中這一個個人精似的大人們欺負自家主子呢,誰承想……

  這特麼誰欺負誰啊。

  如此,捏著一把汗的傅友文只能懷著一肚子的忐忑,戰戰兢兢地跟著朱允熥出了紫禁城,在此之前,他多少也知道這位少帝偶爾會出宮溜達溜達,可從來不是帶著他,今天這還是頭一次。

  「老爺,咱直接回家去嗎?」傅友文的馬車外,趕車的小廝倒是不知道朱允熥的身份,若無其事地問道。

  傅友文腦袋上掛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看向朱允熥,聲音略顯些許顫抖,試探著問道:「陛……」


  「哦不,佟公子,我們這是……到何處去?」

  「戶部存放兵器的倉庫在哪裡?」朱允熥問道:「開了一上午的會了,朕一時來了興趣,倒是想看看了。」

  傅友文心跳一滯:「去……去倉庫?這小祖宗該不會……不會要查到自己頭上來吧?」

  想到這裡,傅友文趕緊把戶部的日常工作在腦子裡回顧了一遍,再三確認自己的工作沒有紕漏與問題——開年以來,接連遭災,年前朱允熥又展示出那般神秘莫測的手段,他是真被朱允熥給嚇怕了。

  有一說一,朱允熥的確帶著嚇一嚇他的心思在的,畢竟像六部堂首這樣的位置,位高權重的,手裡的權利又實在,是一定要完全確保在自己的可控制範圍之內的。

  也該隔三差五就敲打敲打。

  不過見這老頭兒自己被自己嚇得差不多了。

  朱允熥這才收收起了神通,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淡笑著打趣道:「別緊張,朕只是想讓你給朕介紹介紹罷了,朕為一國之君,既要顧及天下百姓的民生基礎,同樣要顧及我大明皇朝當前的處境,對我大明皇朝的軍事實力做到心中有數才是,你看你,膽子恁小。」

  「只不過……」說到這裡,朱允熥沒有說完便停下了話頭,神情之中似有深意。

  傅友文一顆緊繃的心微微鬆了松。

  暗暗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雖然他屢次三番被朱允熥給嚇怕了歸嚇怕了,老油子的業務能力在,腦子依舊是能轉的,當即意會過來,道:「微臣明白,今日微臣只是帶了家中一個名為「佟昀」的年輕小廝在身邊,去戶部倉庫不定期抽查而已,並未和其他任何人出行。」

  在追求進步和揣摩上意這方面,他們是專業的。

  朱允熥給他透了底,就是想要去看看兵器,而這次出宮,又是喬裝平民、又是坐他的馬車,傅友文當然明白朱允熥這是要低調,要不為人所知。

  想到這裡。

  傅友文竟是一時顧不上緊張忐忑,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目光驟然亮了亮。

  去看兵器,又不願意為人所知,防的能是誰?

  防得除了那群極不穩定的淮西勛貴,還能是誰?

  「看來陛下……並未安於現狀!也並非是就此對淮西勛貴這股他不能得罪的力量妥協!」

  「或許……他在想辦法掙脫!」

  傅友文是建朝之前就跟著朱元璋苟過來的,一旦有了些許啟發,腦子裡立刻就牽扯出了無數其他的想法和念頭,一顆心臟都不由「砰砰」直跳起來。

  更是不由得在心裡有了更大膽的想法:「亦或許……陛下心裡已經有了什麼主意,也未可知??」

  雖然他並不知道所謂的「看看兵器」能如何聯繫到「對付淮西勛貴」這個點子上,可傅友文心裡還是願意去這樣假設,因為這不是旁人,而是那個有一大堆奇思妙想、運籌帷幄、肚子裡冒著黑水兒的開乾小皇帝!

  雖然他愛搞么蛾子。

  可他能辦事……也是真的!

  現在這樣的處境,正常人或許沒什麼辦法,在他身上,一切還真不能說到底、說死來。

  就算這大膽的想法是他的異想天開,可至少他現在也知道:陛下並沒有要放任淮西勛貴的意思!

  朱允熥倒是不知道傅友文心裡一時掠過了這麼多念頭,只滿意的點了點頭:「傅大人是明白人。」

  傅友文深吸了一口氣。

  一時連聲音都變得亢奮了不少,對著外面喊道:「這年過了,老夫得去戶部的各個倉庫看看,例行巡檢,就先去……城北那處吧。」

  當前來說,大明最大的敵人無疑是北境的前元殘部,所以連戶部存放兵器的地方,都設在了城北。

  「是,老爺!」外面的人應了聲,拉扯的馬帶著馬車緩緩跑動起來。

  如今雪停了已經有許多時日了。

  再厚的積雪也化得差不多,偶爾透進來的一絲風雖還帶著涼意,卻已經不那麼刺骨了。

  戶部尚書傅友文的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來到了城北倉庫,例行巡檢。

  作為戶部尚書。

  本來就是大明的錢袋子,管這個的,自然不會有什麼麻煩,他帶著自己的小廝「佟昀」一路十分順利地進了倉庫之內。


  這個時期雖然已經開始冒出了熱武器的苗頭,可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之中,終究還是冷兵器為主導,所以入目,便是製作精良的各式冷兵器。

  有用於步兵方陣和騎兵衝鋒鎗和矛;

  有兼具刺、鉤、砍……等各種用途戟;

  有用於破甲或近戰的斧鉞一類長柄斧兵器。

  有弓箭、輕型手弩、重型床弩、標槍、飛鉤……等諸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投射類兵器。

  短兵器,則以仿製改良自蒙古的腰刀,最經典的劍、鞭、鐧、錘、手斧……等等等等。

  不是十八般,是百八十般……林林總總,琳琅滿目,刀劍銀亮,刃上仿佛有凜然殺意。

  雖僅僅只是死物。

  可置身其中,驀然便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威嚴、厚重、鋒利、尖銳的感覺!——大明皇朝,就是無數的百姓拿著這些東西,從血泊里殺出來的!

  「陛下,我大明以武開國,太祖洪武皇帝武布天下,大明建朝之後,更是改良了各類武器的形狀、重量、材質,盡在這裡了……戶部存放兵器的倉庫,數量或許不比「九庫」多,但也全。」

  傅友文跟在朱允熥身後一步步向前,一邊走著,也一邊給朱允熥介紹著道,他雖是文臣,卻也是從那個亂世之中拼殺走過來的,此刻聲音里同樣帶著激動與澎湃。

  也正是因此。

  他看到朱允熥並沒有放任淮西勛貴的意思,反而為此大費周章來這兵器庫走上一遭,心裡便更激動。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大明天下。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讓其因為任何因素再次亂起來。

  一邊說著,傅友文還十分貼心、自告奮勇地道:「若是陛下想要當前大明所有兵器種類、存量、所在倉庫……等各種數目,微臣回頭便去替陛下把這些東西都詳細整理出來,儘早呈報給陛下一觀!」

  雖然傅友文也不知道朱允熥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知道他在打著什麼主意,更不確定這位少帝到底有沒有把握。

  甚至他心裡明明白白,就算有再多材質優良的精品武器,更重要的始終是使用這些東西的人,是那些能夠指揮人使用這些東西的人,而在這一點上,淮西勛貴那一幫子人里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行家。

  可是……無論如何。

  只要朱允熥有這份心,有這個覺悟。

  他傅友文,便願意跟隨著,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然而。

  朱允熥卻直接擺了擺手,沒有接他這茬兒,而是到處掃視了一眼,問道:「槍呢?」

  「槍……?」傅友文微微有些懵逼,掃視了一眼,指著不遠處擺成一排排,槍尖還鋥光瓦亮的長槍道:「回陛下,槍不是在那兒麼?」

  朱允熥這才想起來,在這個時代,應該問:「銃,火銃,需要點火的那些玩意兒,在哪兒?」

  傅友文面上這才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道:「原來陛下說的是火銃和碗口銃那些東西啊。」

  只是反應過來之後。

  他卻有些費解一般蹙了蹙眉頭,那些東西雖然都是有大威力、大殺傷力的東西,可是因為準頭並不好控制,使用起來又麻煩,又是要填火藥、又是要填石彈、鐵彈的,還笨重……是一般來說,更大的作用在於砸碎城牆、砸開一些大陣什麼的,亦或是在水戰之時,擊沉或引燃敵方船艦用的……

  要對付的既然是淮西勛貴。

  即便未來有什麼衝突爆發,那也是在應天府內外發生,那些東西能有什麼用?

  傅友文心裡雖嘀咕了一陣兒,但既然朱允熥問了,他當然要帶路:「陛下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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