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一拍即合,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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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說中了心中所想,曹興好似找到了知己一般,「砰」地一聲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好!」

  「兩位老弟,你們雖然也讀過書,不過說起話卻全然沒有那些臭酸儒的味道!」

  「那些酸溜溜的貨色,一天天只會把什麼「氣節」、「風骨」、「德行」……掛在嘴上,可他們心裡真能是那麼想的?這種事情若放在那些之乎者也的文人身上,只怕他們更囂張些哩!」

  「你們倒是少見的實誠人!」

  「哈哈哈哈!!」

  話說到興頭上,曹興乾脆推開自己面前的杯子,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往自己嘴裡灌酒。

  雖然他剛才也有試探的意思在。

  卻也不妨礙他心裡真的開懷暢意,尤其是他心裡覺得,面前這兩個人的確與自己態度、價值觀一致,是可以為自己謀事之人,心裡就更暢快了。

  一旁的張翼和朱壽二人雖然期間都沒有說過話。

  不過他們也明白曹興的意圖。

  他們是武將、莽夫一個,讓他們去戰場上動刀子殺人拿手,可是應天府朝廷里這些道道,他們卻沒那麼靈光,更沒那些讀書人鬼心眼子多。

  如今這局面。

  他們三人都覺得有些憋屈,卻又無計可施。

  現在機緣巧合,出現這麼兩個有學識、有見識,而且還不似其他讀書人那樣看不起他們的人……這是好事!

  說不準……

  還能歪打正著地解了他們的困境也未可知?

  而曹興、張翼、朱壽三人的反應,卻是正中了范松德和周立軒的下懷——自己挖了個坑,獵物馬上就跳!這多舒服?

  見曹興這副滿意的模樣,各自心裡都定了定。

  范松德也拿起自己手邊上的酒瓶,應和著曹興的酒興狂飲幾口,笑著道:「曹老哥覺得弟弟說的這些話有道理,不也是實誠人麼?不過啊……弟弟我還就喜歡跟實誠人論交喝酒!誰還跟那些道貌岸然的貨色一路去?」

  「說得好!」

  「回頭等下一期報紙發售的時候,你們來醉月樓!」

  「咱喜歡聽你們說話!」

  曹興把手裡已經喝完的空酒瓶子往旁邊一丟,大手一揮,權作約了這兩個人共同聽報。

  而他縱然心裡對這兩個酒友十分滿意。

  卻也留了個心眼子,沒有立刻把自己的身份攤牌給對方知曉——畢竟自己雖缺謀士用,可自己現在置身的局面卻是最不尋常的局面,用人當然還是要留心些、謹慎些,至少也要查查對方的來歷背景才是。

  聽到這話,范松德和周立軒都不由心頭一跳——這是……看重自己的意思了!

  換句話來說。

  這叫橄欖枝!只不過沒挑明罷了。

  他們是跟著道衍和尚手底下做事的,哪個不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曹興的那點小心眼子,他們自是心知肚明。

  他們雖然的確有不可為人所知的身份和背景,但以道衍和尚的謹慎,早就考慮到了這一層,尤其動了這步棋,不可能連尾巴都唱不好。

  心中卻也是不懼的。

  周立軒當即擺出一副意外的樣子,驚訝得道:「哦?三位哥哥也喜歡去醉月樓聽報?嘶……這就奇了!在下每次報紙發售的時候都去,怎的從未見過三位老哥哥?」

  做戲做全套。

  明面上,他們不知道這三位「老哥哥」的真實身份,自然也不應該知道他們每次都是在醉月樓格外安排的好位置,那些位置是尋常人見不到的。

  此話說出來。

  曹興心裡的疑慮又打消了不少。

  心中只道:「他們果然是不知道咱這身份的,只當咱也是個普通的看客,還在心裡好奇,這大家都是普通看客,也都回回去醉月樓湊熱鬧,為何碰不上面呢!」

  想到這裡,曹興嘿嘿一笑:「可能是醉月樓的人太多了,回頭你只管來!哥哥我到時候喊人引你來見我!興許給你個大驚喜!」

  「大驚喜?」周立軒故意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面上保持平靜,一顆心臟卻愈發「突突」快速跳動著。

  對方所謂的大驚喜。


  顯然就是他們的身份了。

  「這三個人準備確定自己沒問題之後,下一次攤牌身份!再接下來……或許就是問計了!」周立軒眼珠子一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不錯,周老弟、范老弟,你們拭目以待就是!哈哈哈哈哈!來!咱今天只管喝!」曹興又開了瓶新酒,似是意有所指卻又不完全挑明。

  范松德和周立軒心知自己今天已經達成目的。

  便也不貪多貪足地再進一步試探或者表態,以免畫蛇添足地驚了對方。

  當下只把自己當做一個真正好酒之人。

  也各自開了酒瓶,直接舉起酒瓶要和對方拼酒:「既然老哥哥這麼說,那弟弟我便拭目以待!今日只管喝!杯子不盡興,咱對瓶來!」

  「哈哈哈哈哈!爽快!」

  「一條龍、哥倆好、三星照……」

  「四喜財、五魁首、六六六……」

  「……」

  一方是軍伍出身離不了酒的酒蒙子,另一方則是專門投其所好而來的,玩起來當然盡興、當然也「投緣」。

  插曲過後,房間裡自然只剩下一片歡聲笑語。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

  范松德和周立軒二人這才被人扛回了自己所住的豪華大宅邸之中,爛醉如泥的二人,迎面而來的是冰涼入骨的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底。

  「嘶……」

  范松德和周立軒二人醒過神兒來的同時,倒吸一口冷氣,皆是一個激靈,片刻的茫然過後,略顯渙散的瞳孔也重新聚攏起來。

  不過二人臉上卻並沒有任何怒意。

  反而對此早有預料一般,只是把自己身上被淋濕的外衣給脫了下來,接過下人手裡的乾淨緩和衣物換上,同時任著下面的人給自己擦拭頭髮和身上殘留的涼水。

  「下去吧。」

  「守著外面,誰都不要來打擾。」

  周立軒神色肅然冷漠,說完便和范松德二人先後鑽進了府上的書房。

  書房之內。

  范松德目光一凜,徑直來到書房之內的書案後面。

  他坐了下來,提筆,蘸上提前就吩咐人磨好的墨,筆尖懸停在宣紙上方一寸位置,道:「今日的消息,當立刻回給主人知曉。」

  周立軒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一般,道:「三個武夫而已,打仗他們一個比一個強,但在這種玩心眼的事情上,有了你我之前的鋪墊,獲取他們的信任和賞識,不算難事。」

  范松德面上也露出笑意,道:「目前來說,的確十分順利,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才重要,若是你我能順利挑起淮西勛貴和小皇帝背後之人的矛盾,當是大功!」

  說到這裡,周立軒右手捏著下巴,面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沉吟了片刻後才微微蹙眉道:「小皇帝背後之人……當時我們提起此人的時候,張翼、曹興和朱壽三人臉上的神情都不對勁,不要漏了這一點。」

  「不過他們也算不得太過蠢笨,那時候我們繼續問起,他們卻欲言又止,還是沒有向我們透露出什麼。」

  范松德點了點頭,面上露出惋惜之色:「的確可惜了,對於那個人的身份,主人是最為重視的,若今日能一探究竟就好了。」

  周立軒深吸了一口氣。

  雙眼微眯道:「也不必如此急於一時,懷遠侯曹興已經約了你我下次在醉月樓見面,若是不出什麼問題,下一次就是真正橄欖枝了。一步一步來,順利成為這三個武夫的謀臣、獲取他們的信任,不怕應天府的水攪不渾,也不怕那個人的身份浮不出水面來。」

  范松德點了點頭。

  抬眸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冒出了些許的旭日,眸中隱現一抹得意和凌厲,而後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之筆的筆尖上,手腕動了起來。

  言簡意賅地將今日的事情整理成情報寫了上去。

  寫完。

  他呼了一口氣等著墨跡干透。

  卻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抬眸看向周立軒道:「小皇帝給出來的那兩個考題, 你心裡可有什麼主意沒有?我有種預感,這絕不是什么小事。」

  周立軒自嘲一笑,搖了搖頭,道:「這顯然是小皇帝背後那個軍師的手筆,那個人有翻雲覆雨、攪弄風雲的心計和能力,就連主人都不由得對他忌憚不已,我可猜不透那個人的心思。」


  說完,他長嘆了一口氣,才接著道:「索性這考題一出來,咱們就快馬加鞭秘密送到北平去了,或許也只有主人才有可能想得明白了。」

  對此,范松德也深以為然地笑了笑。

  不再糾結。

  直接把手裡整理好的情報封存好,喊了人進來快馬加鞭往北平那邊送去。

  待接了情報的人離開書房。

  范松德和周立軒二人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都松泛下來不少,范松德看了一眼剛剛被關上的書房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雖然考題只有主人才能解得開,不過那個人的身份……我們能先探到哇!」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又變得認真起來:「接下來……就是此事了,到時候咱們給主人一個驚喜!此人即便隱匿於暗處,都能讓主人找到破綻,若把此人從暗處揪出來,主人必然更加得心應手!」

  周立軒輕嗤一笑:「此事,快了。」

  ……

  去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大、格外久,過了年,卻是一路往下都是晴天了,積起來的雪在慢慢化掉,路上都好走了許多,情報也好走了許多。

  北平。

  如今已經成了朱元璋養老安樂之地的朱棣私宅。

  朱元璋正優哉游哉地在自己院子裡拿了個鳥籠子遛鳥,滿是褶皺的老臉上笑意盈盈:「去年冬天冷,今年出了好些日子的太陽,外面總算暖和了些。」

  「念念吧,小狼崽子又搞了些什麼?」

  「開乾元年,是他真正意義上執掌朝綱的第一年,開年的事情可不少哦。」朱元璋饒有興趣地道。

  微微佝僂著身子,右手拿著鳥籠子,左手負在身後,退休的日子過得無比愜意。

  對於應天府那邊傳來的情報。

  他也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緊張忐忑,那般擔心了。

  「是,陛下。」陸威一邊打開手裡的情報,一邊笑著打趣兒道:「陛下現在看咱開乾陛下的情報,都輕鬆了呢!從前有什麼事兒,陛下您恨不得自己趕緊看一遍。」

  朱元璋對著手裡的鳥兒吹了個口哨。

  笑呵呵地道:「從前那是咱大孫剛剛接過這個位置,這位置啊……是萬人之上的位置,卻也不是輕易能坐穩的位置,咱當然得盯著點兒。」

  「不過咱大孫是人中之龍!」

  「這位置正該是他坐的地方,他做得比咱都好,你說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哈哈哈哈!」

  說完,他抬頭朝南方的天空定定地看了過去,嘴裡呢喃起來:「開乾陛下……開乾……開萬世之乾坤……」

  而後便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好年號!是個好年號!也是好志向!咱大孫……怕是還要做大事情吶!」

  朱元璋略顯渾濁的目光之中露出濃厚的期待。

  滿心滿眼都是滿意。

  老朱家的種,大明皇朝的後世君王,就該有大志向!

  「說了些什麼?」朱元璋轉過頭來,看向已經打開情報在看的陸威,問道。

  卻見陸威蹙著眉頭,臉上帶著疑惑之色。

  朱元璋正色道:「怎麼?」

  陸威抬起頭來,應聲道:「回陛下的話,開乾陛下……否了戶部開年的兩件大事兒。」

  「接著講。」朱元璋順手把手裡的鳥籠子掛了起來,雙手負後,面上的神情也認真起來——戶部,統籌國朝收入的地方,即便是現在,朱元璋也不敢馬虎。

  陸威道:「戶部尚書傅大人提議,一要設計、鑄造、發行新幣——開乾通寶,其二則是請旨增發大明寶鈔,以應對開乾元年有可能產生的許多格外花銷,全被陛下給否了……」

  ps:四千字章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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