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年後,餘溫,酒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刻,傅友文皴著一張臉上面是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今日面聖,可差點要了我半條老命去了。」

  走在紫禁城的宮牆下,憋了許久的傅友文終於有機會吐槽一波了。

  他這話一說出口。

  其他幾人想都沒有想,便連連搖頭。

  去年因故被擼了兵部尚書頭銜,如今成了兵部侍郎的茹瑺攤了攤手:「呵,傅大人這可就太看得起我們了陛下說的那些「劣幣驅逐良幣」、「通貨」……什麼來著?」

  說到這裡,茹瑺乾脆搖了搖頭。

  自嘲一笑:「諸位大人看,我這連陛下說過的話都完整記不得,這些話,縱翻諸多經史子集,也是未曾見過的,就更別提想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吏部尚書詹徽也是無奈的擺了擺手,嘆道:「要是我有什麼主意,還等現在?方才在陛下面前就該侃侃而談,討了陛下這開乾元年第一個彩頭了!」

  秦逵等其他幾人也是一臉茫然。

  幾人相互對視著沉默了片刻,皆是無解,還是兵部尚書茹瑺先拱手開口,打破了僵局:「今日這兩樁事,皆與戶部相關,我是不懂這裡面的道道的,兵部那邊還有事兒,就不摻合了,告辭。」

  說罷,他的目光挨個兒禮貌性看了其他人一眼,便緩緩退去。

  或者說,他本來也是幾個人里最不需要為此焦慮的。

  他當然也知道這所謂的彩頭,是朱允熥十分重要的,要是誰真能拿了,只怕前途無量,不過旁人卻不知道,朱允熥早就私下裡和他通過了氣兒。

  往後的這一仗。

  對手是淮西勛貴,甚至……可能是鎮邊藩王。

  這固然是一場硬仗。

  可要是打贏了,就更前途無量了——經過當日在應天京郊獵場一事,茹瑺十分明白,當今陛下看似荒唐,實則謹慎、心計深重,這一把很值!

  心中思量著這些。

  茹瑺自然不稀得在這些事情上費腦筋。

  「在下也告辭了。」禮部侍郎任亨泰隨後也是拱手一禮,告辭離去,新的一年,他還是決定苟為上計。

  對於今天這所謂的彩頭。

  眾人心裡也都沒什麼想法和主意,再待下去也是無趣,便也各懷心思告辭離去了。

  ……

  過年,雖是所有人都最為重視的節慶,舉國上下皆是隆重對待,歡慶一堂。

  但所謂的辭舊迎新,是辭去舊歲,迎接新年。

  歡慶熱烈過後,整個應天府也漸漸朝著原先的軌道繼續前行,百姓為了生計奔波忙碌,朝廷官員上傳下達,參加朝會、處理國事……

  繼續生活下去。

  是在何時何地、什麼朝代都相似的旋律。

  不過。

  大年初四晚上,由大明皇朝新帝,當今的開乾皇帝發下來的彩頭,兩道考題,倒是讓這份開始逐漸散去的熱烈,繼續維持著餘溫。

  接下來的日子裡。

  無論是朝堂官員,還是應天府的百姓、喜歡談史論政的秀才、舉子……都在圍繞著「劣幣驅逐良幣」、「通貨膨脹」……等等話題議論深思。

  對於這兩道考題的答案,朱允熥倒也不那麼著急。

  畢竟,這些在後世算不得難以理解的理論,都是中間相隔數百年之間,那些天賦異稟、觀察力極強的經濟學家們總結出來的。

  而他的只是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最終答案。

  他也不確定這「重賞」的魚餌,能不能釣上魚兒。

  接下來,只耐心等著就是。

  所以。

  朱允熥也只是以一種平常的心態,如同之前一樣,按部就班地處理著偌大國家機器的諸多朝政而已。

  在熱烈的開年氣氛之中,有人馬帶著消息出應天府,也有人馬帶著消息進了應天府。

  是夜。

  秦淮河畔熙熙攘攘,還是一貫的繁華熱鬧,河岸邊一排排白牆灰瓦、古樸肅穆的徽派建築,到了夜晚,也依舊被多如繁星的燈火照亮。

  琳琅滿目的奢華商鋪,摩肩接踵的行人,穿梭於其中的,皆是錦衣華服者……與應天府其他隱入黑夜的街道、巷道儼然如同兩個世界。


  而最令人側目的,則是飄蕩在秦淮河河面上的絲竹管弦之聲、言笑晏晏之樂——畫舫里,有好看的姑娘、絕色的花魁、一擲千金的貴人,秦淮河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映照出好個紙醉金迷。

  在諸多大大小小的畫舫之中。

  一名錦衣華服,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年紀,鬚髮依然顯出些灰白的男人摟著懷裡年方二八的美貌女子,將自己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笑著吆喝道:「來來來!都喝都喝!今兒個爺請客!」

  「老張,夠大氣的啊你!」

  此間另外兩名與他年齡相仿的男子手裡,也各自摟著畫舫里的漂亮娘子,開懷大笑地應聲道。

  他們身上穿的雖是華服,卻並沒有顯露什麼身份特徵,畫舫里的人並不知曉。

  此三人,正是相邀而來,尋歡作樂的鶴慶候張翼、懷遠侯曹興、舳艫侯朱壽。

  自從年前那檔子事情過後。

  他們三人之間的聯繫和交往,便比以往尋常了不少。

  不過,在朱元璋手裡,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都得老老實實盤著,即便是淮西勛貴,出來玩樂也不好太過明目張胆,即便到了如今,也還是習慣如此。

  「不過……今日咱挑的可是這秦淮河上最大的畫舫,你包圓了,可是要出點血的。」舳艫侯朱壽道。

  鶴慶侯張翼面上兩側的顴骨帶著兩團酡紅,顯然已經有了些許醉意,聽到朱壽這麼說,約莫是回過了些神來,略顯一絲尷尬地抿了抿嘴唇。

  大概是發現自己一時大意,嘴快了。

  夜晚的秦淮河,本就是最大的銷金窟,更何況這是銷金窟里最大的那一座。

  饒是他乃一朝侯爵。

  讓他包場,也還是有些肉疼的。

  見此有些尷尬的情形,懷遠侯曹興輕嘆了一口氣:「說來也是晦氣,這半年來,咱一個兩個的,連根毛都沒撈過!原本還想年前搞搞,誰知道……」

  雖然已經有些薄醉。

  不過幾人在朱元璋手底下混了這麼些年,該有的警惕還是有的,說到這裡,曹興倒是也沒有繼續吐槽下去。

  不過他話雖沒說完。

  但張翼和朱壽都明白他的意思,目光之中皆騰起不甘之色,朱壽應聲道:「就是!原本咱哪兒還用想這些?」

  張翼雖未說什麼。

  可眸子裡儼然也是不滿和銳利。

  仿佛已經全然忘了,半年之前他們已經無端端發過一筆橫財,也曾經用那些極其純透的「琉璃」在商人手裡得了數不清的銀錢。

  也似乎忘了。

  如今這個原本只能偶爾來個三兩次的大畫舫。

  他們是拜此所賜,才能在這裡夜夜笙歌、一擲千金、溫香軟玉、花魁暖床。

  這就是人的貪心與貪念,是永遠都填不滿的溝壑。

  得到的多,花得也多。

  否則也用不著天天想著這裡那裡搞事了。

  不過三人也知道,這件事情涉及到所有淮西勛貴和當今開乾陛下的默契,就是心裡不爽快、不滿,一時也不能貿然有什麼輕舉妄動。

  見原本熱鬧的氣氛些微冷卻了些。

  張翼乾脆大笑一聲,擺了擺手道:「哈哈哈哈哈!最大的畫舫不就最大的畫舫麼?老子說出去的話,就沒有往回收的!!繼續喝就是!他們那些讀書人不是最喜歡說什麼「千金散盡」……什麼的來著?」

  「「千金散盡還復來」!」舳艫侯朱壽接了一句。

  鶴慶侯張翼一拍桌子,道:「沒得錯!就是這句,他們那些喜歡放屁的臭腐算儒,說的話向來沒幾句中聽的,這句話還行!哈哈哈哈!」

  他們都算是莽夫。

  玩到興頭上了,自然不管不顧,只圖一個開心。

  張翼都這麼說了,曹興和朱壽從來也不是什麼客氣的,當即大笑著道:

  「老張你客氣,咱就不推辭了,哈哈哈哈!」

  「來來來!老張、老曹,走一個!」

  「走一個走一個!」三人大笑著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卻在此時。

  懷遠侯曹興剛要把手裡的杯子放回桌子上,可拿著杯子的右手卻驟然停滯在半空中,雙眼微眯,耳朵動了動。


  鶴慶侯張翼、舳艫侯朱壽二人齊齊蹙了蹙眉頭。

  張翼道:「老曹,怎麼個事兒?」

  曹興緩緩放下自己手裡的酒杯,大聲斥道:「門外何人!咱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人敢聽牆角聽到老子頭上來了!咱看有人是不要命了!」

  淮西勛貴雖然一身的劣性和毛病。

  可是軍伍出身,從前都是刀槍劍戟、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根植於骨子裡的警惕總還是在的。

  聽到曹興這話,張翼和朱壽二人也臉色一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而下一刻。

  房間門便被「砰」地一聲輕輕推開,隨之而來的,也是一陣爽朗地笑聲:「哈哈哈哈哈!我就說我沒有聽錯,果然是張兄、曹兄和朱兄!三位兄長,好大的殺氣啊!」

  隨著聲音出現的。

  是兩名同樣錦衣華服的男子,二人皆是長相周正儒雅,聲音也清亮,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

  聽到這聲音,張翼、曹興、朱壽三人這才舒展了神情:「范松德、周立軒?」

  這兩人他們認得。

  都是在京中做生意的,酒量也好,還有錢,之前就曾經好幾次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一開始不認識,只一起喝酒,他們出身軍伍之人,酒量都好,尋常時候難逢敵手。

  倒是沒想到偶然碰面之人,竟然也能和他們拼酒拼個半斤八兩。一來二去的,雙方就這麼認識熟絡了。

  好幾次碰上,這兩人也是出手十分大方豪放,次次都把他們的花銷給包圓了。

  所以他們相互之間雖然沒有什麼太深的交往。

  可張翼、曹興、朱壽對他們二人的印象不僅頗為深刻,而且還十分有好感。

  此時見到這二人出現。尤其之前胯下海口的鶴慶侯張翼,竟是下意識鬆了口氣——嗯,銀子保住了。

  反應過來來人的身份過後。

  張翼面上當即露出笑意,道:「老子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倆!來!過來坐!好多時日不見你們了,今日可要好好盡興一番,咱再拼一拼!」

  名為「范松德」、「周立軒」的兩名中年男子面上帶著笑意,自然而然順勢便走了進來,在房間裡的朱漆圓桌旁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張翼三人在這等煙花之地,一般不透露身份。

  所以范松德和周立軒自然也沒當他們是什麼侯爺,只當做是興趣相投的酒友,沒什麼規矩。

  「去年雪下得大,下得好。」

  「聽說今年這畫舫出品了一款新酒,名為「清雪飲」,雖不醇厚,卻勝在輕盈爽口,在下方才還想著說,遺憾無人同飲,卻不料遇到三位哥哥了。」

  「著實是咱們的緣分呢!」

  「三位老哥哥可要一同品嘗品嘗?」

  范松德不露聲色地融入其中,提議邀請道。

  聞言,張翼、曹興、朱壽三人面上都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神情,皆有些躍躍欲試。

  這所謂的「清雪飲」他們當然知道,作為愛酒的人,說沒興趣當然是假的。只不過這種銷金窟掙錢素來是最狠的,這是半帶著噱頭的東西,賣得貴。

  幾人也就對此作罷了。

  反正喝酒嘛,喝什麼不是喝??

  不過現在……

  張翼立刻應聲道:「既然范老弟你有意,我們當然是樂意的,酒逢千杯,難得知己,當然要一醉方休!哈哈哈哈哈!」對於他來說,喝酒在其次,找個人買單最重要。

  范松德面上當即露出喜色。

  拍了拍摟在懷裡的俏麗姑娘的臀,道:「去,讓你們老闆娘趕緊把酒上上來!還有,今日有緣分,幾位哥哥的開銷,平日想找人喝酒喝個盡興,輕易還找不到呢!便也都算我頭上了,也跟你們老闆娘說上一聲。」

  「是的爺~奴家這就去找媽媽。」姑娘一點不惱,反是聲音酥軟入骨,起了身緩緩而去,下一刻,旁邊侍候倒酒的俏麗姑娘便似是沒骨頭似的滑到了他手上。

  ps:是四千字大章,沒有偷懶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