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對德處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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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0年8月10日,法國巴黎,歐洲著名的凡爾賽宮內。

  這座曾經的法國王宮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而冷峻。鏡廳的長廊上,水晶吊燈投下明亮的光線,照亮了牆上那些描繪法國榮耀的壁畫。

  數百年前,法王路易十四世在這裡接見歐洲各國的使臣,向世界展示法蘭西的強盛。數十年前,德意志帝國在這裡宣告成立,威廉一世在鏡廳加冕為皇帝,那是法國永遠的恥辱。

  現在,德國人又來了,以戰敗者的身份,來接受勝利者的審判。

  德國全權代表施萊謝爾走進鏡廳時,腳步略顯沉重。他身後跟著幾名助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疲憊。

  從柏林到巴黎,短短數百公里的路程,他們走了好幾天。不是因為距離遙遠,而是因為每經過一個戰區,都要停下來等待通行許可。沿途的風景讓他觸目驚心——被炸毀的橋樑、燒焦的田野、成群的難民。這些景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德國已經輸了,輸得很徹底。

  協約國各國的代表早已就座。長桌的一側坐著十幾個國家的代表,最中間的位置上坐著法國總理普恩加萊和西班牙外交大臣阿爾瓦雷斯。

  普恩加萊的臉色嚴肅,目光冰冷,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忍耐某種不愉快。阿爾瓦雷斯則顯得更加從容,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在德國代表團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拍賣的物品。

  施萊謝爾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環顧四周。參與對德作戰的國家幾乎全部派出了代表,從歐洲的法國、西班牙、波蘭、奧地利、比利時、荷蘭,到美洲的多個國家外交大使。

  就連一些中立國家也派出了外交大使參與,雖然他們並不參與對德國的審判,但這些中立國家的參與無不代表著一件事實,德國已經確確實實地站在了整個歐洲的對立面。

  普恩加萊敲響了桌上的銅鈴,會場裡安靜下來。

  「先生們,」普恩加萊站起身,聲音洪亮而冷峻,「今天我們匯聚在這裡,是應德國首相興登堡先生的請求,以一種更為和平的姿態結束這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戰爭。

  讓我們暫時忘卻戰爭發生前德國的一意孤行,忘卻德國在這場戰爭中犯下的錯誤和罪行,只討論此時此刻如何處理德國,如何完成對德國的審判。」

  他的目光轉向施萊謝爾:「施萊謝爾先生,德國代表團有什麼要說的嗎?」

  施萊謝爾緩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戰爭發展到現在這樣子,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德國是戰敗方,理應承擔所有的責任。作為德意志帝國全權代表,我願意代表德國接受貴國及所有協約國成員國的審判,聆聽上帝的信徒對德國的唾棄。」

  普恩加萊冷笑了一聲,沒有再接話,示意工作人員將協約國的條件文本分發給德國代表團。施萊謝爾接過文本,翻開第一頁,開始閱讀。

  他的臉色很快變為蒼白,隨後又轉化為鐵青。

  這份條件的苛刻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第一天的談判在德國代表團的沉默中結束了。施萊謝爾沒有當場表態,只是說需要時間研究協約國的條件。普恩加萊同意了,給德國代表團三天的時間。

  然而,協約國內部的分歧,比德國人的接受能力來得更快。

  當天晚上,凡爾賽宮旁邊的一棟建築里,協約國主要成員國的代表們舉行了一次閉門會議。會議室不大,只有十幾個座位,坐在這裡的是法國、西班牙、波蘭、奧地利、比利時等國的核心代表。

  法國總理普恩加萊第一個發言。他的態度極其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先生們,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德國的投降問題。我們面對的是歐洲未來一百年的和平問題。德國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里發動了兩次世界大戰,每一次都給歐洲帶來了無法估量的災難。如果不徹底解決德國問題,我們還會迎來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更多次世界大戰。」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歐洲地圖前。地圖上的德國被用深色標註出來,像一個巨大的心臟,坐落在歐洲的中央。

  「我的建議是,德國應該回到神聖羅馬帝國時期的狀態。現在的德國應該只保留普魯士王國的領土範圍,其他所有德意志邦國——巴伐利亞、薩克森、符騰堡、巴登、黑森——都應該恢復獨立。這些邦國共同選舉出一個德意志帝國皇帝,但這個皇帝只是一個象徵性的虛位元首,沒有任何實權。整個德意志聯邦應該是一個鬆散的邦聯,而不是一個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

  會場裡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普恩加萊繼續說道:「這樣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如此劃分的德國雖然還維持著明面上的統一,但內部各邦國顯然不會是鐵板一塊。

  這樣的德國要比真正意義上統一集權的德國好對付得多,未來的德國皇帝想要發動世界大戰,也要先爭取國內所有邦國領主的同意才行。」

  普恩加萊坐下來,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代表。

  波蘭代表第一個發言,表示支持法國的提議。如果德國被分裂成多個小邦國,波蘭在東歐的影響力將大大增強。比利時和荷蘭的代表也表示贊同,一個弱小的德國對他們的安全是有利的。

  但西班牙外交大臣阿爾瓦雷斯沒有立刻表態。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麼。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所有人都知道,西班牙的意見才是真正的關鍵。

  阿爾瓦雷斯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總理閣下的方案很有道理,西班牙完全理解法國對安全的關切。但是,我們還需要考慮另一個因素。」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的東端:「這裡,俄國。」

  會場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那片廣袤的領土上。

  「先生們,你們可能都知道,俄國內戰最近又重新打響了。蘇俄正在向西推進,沙俄節節敗退。

  除非我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支持沙俄,否則蘇俄遲早會獲得俄國的統一。大家也都清楚一個統一的俄國到底有多大的威脅,這不是在開玩笑,而是鄭重的警告。

  如果我們主動瓦解了德國的力量,中東歐地區將變成一片空白,任由俄國的力量肆意入侵。」

  他轉過身,看著普恩加萊:「總理閣下,相信貴國也清楚一個統一的俄國帶來的威脅,更應該清楚蘇俄的意識形態入侵有多麼恐怖。

  如果被俄國掌控了中東歐,貴國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俄國的入侵呢?」

  普恩加萊的臉色變了變,但沒有說話。

  阿爾瓦雷斯繼續說道:「西班牙離俄國最遠,俄國要打到伊比利亞半島,需要穿過整個歐洲。我們當然擔心俄國的擴張,但說實話,最應該擔心的是中西歐的國家,而不是西班牙。如果俄國一路打到萊茵河,西班牙的領土還遠在庇里牛斯山以南。

  但法國呢?波蘭呢?奧地利呢?你們的領土才是俄國擴張的第一目標。」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波蘭代表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奧地利代表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阿爾瓦雷斯回到座位上,總結道:「所以,西班牙認為,對德國的處理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德國的實力必須被大幅度削弱,確保它在未來數十年內不會主動挑起世界大戰。

  第二,德國仍然需要保留一定的實力,或者說領土保持相對完整。只有這樣,德國才能成為抵抗俄國擴張的屏障。」

  普恩加萊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麼,西班牙的具體方案是什麼?」

  阿爾瓦雷斯從文件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西班牙的建議是,除了各國已經要求的德國領土——比如波蘭獲得的但澤和東普魯士等,德國還應當將兩塊土地交出來由協約國代管。」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第一塊是萊茵蘭。萊茵蘭是德國最重要的工業心臟,魯爾區的煤礦和鋼鐵產量占德國工業總產量的一半以上。將萊茵蘭置於協約國的控制之下,可以有效地限制德國的軍工生產能力。

  第二塊是巴伐利亞。巴伐利亞是德國除普魯士外最大的邦國,是德意志南部最富裕、最有影響力的地區。將這兩塊土地掌握在協約國手中,既能大幅度削弱德國的實力,也能確保德國北部剩餘的土地仍然有一定的力量來抵抗俄國的擴張。」

  普恩加萊皺起了眉頭:「這兩塊土地,由誰代管?」

  「萊茵蘭由法國和比利時共同代管,巴伐利亞由西班牙和奧地利共同代管。具體的管轄方式可以進一步協商。但有一點需要確定,代管的目的是為了讓德國更好地償還戰爭賠款,而非將這兩塊土地當作自己的殖民地。」

  普恩加萊皺起了眉頭:「這兩塊土地,由誰代管?」

  「萊茵蘭由法國和比利時共同代管,巴伐利亞由西班牙和奧地利共同代管。具體的管轄方式可以進一步協商。但有一點需要確定,代管的目的是為了讓德國更好地償還戰爭賠款,而非將這兩塊土地當作自己的殖民地。」


  「那德國什麼時候能拿回這些土地?」波蘭代表問道。

  阿爾瓦雷斯微微一笑:「等到德國完全償還完戰爭賠款之後。根據我們的初步測算,以德國的經濟能力,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十年。在此期間,德國必須遵守協約國的所有要求,按時支付賠款,不得擁有任何進攻性武器,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軍事擴張。如果德國違約,代管期將自動延長。」

  普恩加萊沉思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房間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個方案,」普恩加萊終於開口,「比我的方案溫和一些,但也比義大利的條件苛刻得多。德國人不會輕易接受。」

  「他們不會輕易接受,但他們最終會接受。」阿爾瓦雷斯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如果他們不接受,協約國就會繼續進攻。到那個時候,他們失去的就不是萊茵蘭和巴伐利亞的代管權,而是整個德國的獨立。」

  普恩加萊點了點頭,沒有再反對。他知道,西班牙的方案已經是在法國方案和維持德國統一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如果他堅持要分裂德國,勢必會與西班牙站在對立面。

  如今的歐洲,西班牙已經成為絕對意義上的最強者。法國與西班牙站在對立面並不是什麼好消息,至少在法國掌握更強大力量之前是這樣的。

  「好吧,」普恩加萊說,「西班牙的方案可以作為談判的基礎。但法國有一些修改意見。萊茵蘭和巴伐利亞的代管期結束後,應當由當地民眾投票表決所在地區的去向,而非單純的將其交還給德國。

  其次,我們應當加強對德國軍事力量的監控,確保其在擁有一定軍事力量的同時,不會對我們產生更大的威脅。」

  阿爾瓦雷斯想了想,點頭同意了。這兩點修改不算過分,而且法國人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

  其他國家的代表也紛紛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波蘭人希望獲得更多的領土,奧地利人希望獲得一小塊巴伐利亞的土地,比利時人要求增加賠款份額。每一個國家都在爭取自己的利益,都在試探這個方案的邊界在哪裡。

  阿爾瓦雷斯耐心地聽著每一個意見,時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他沒有當場表態,只是說這些意見可以在明天的全體會議上討論。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深夜。凡爾賽宮的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衛兵在站崗。阿爾瓦雷斯走出會議室,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巴黎的夜景。艾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塞納河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西班牙駐法大使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閣下,您覺得德國人會接受這個方案嗎?」

  阿爾瓦雷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他們會的。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他頓了頓,又說:「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個方案讓我們和法國人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東西。法國人得到了安全,我們得到了一個既能牽製法國又能遏制俄國的德國。平衡,這才是外交的真諦。」

  他走下台階,上了車,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全體會議重新開始。

  施萊謝爾坐在德國代表團的位置上,面前攤著協約國的新方案。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絕望。

  萊茵蘭和巴伐利亞被協約國代管,期限至少三十年。德國陸軍不得超過十萬人,不得擁有坦克、飛機、潛艇和任何重型武器。

  戰爭賠款更是一筆天文數字,具體的額度還要等到協議國內部對各自損失進行總計,然後再告知德國。

  雖然目前還不清楚戰爭賠款的具體額度,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筆比上次世界大戰還要苛刻的賠款。

  他放下文件,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協約國代表們。那些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刑的犯人。

  施萊謝爾沉默了。

  阿爾瓦雷斯開口了,語氣比普恩加萊溫和一些:「施萊謝爾先生,我們理解這些條件對德國來說是沉重的負擔。但你必須明白協約國各成員國對德國再次發動世界大戰的擔憂,貴國想要迎來和平,必須讓這些國家放心。

  如果貴國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未來數十年後,貴國仍然有可能重新統一,重新贏回萊茵蘭和巴伐利亞。

  這是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的代價,也是德國與協約國迎來和平的前提。」

  施萊謝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重新翻開那份文件,開始逐條閱讀。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長長的談判桌上,落在那些代表們的臉上,落在施萊謝爾那件深灰色的西裝上。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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