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番外：陳慧慧篇（完）
第648章 番外：陳慧慧篇（完）
6點的泰豐樓，客似雲來。
包廂是陳功用韓貴山還有許成的vip卡定的，訂了兩個聯通的大包廂，中間是屏風式的推拉門，不知道設計師是怎麼設計的，關上門的時候隔音效果還不錯，不至於說什麼隔壁都能聽見。
陳功在預定的時候特意說了，這是陳慧慧15歲的生日宴，泰豐樓這邊還準備了一些小禮物用長條氣球編的帽子。
據說是泰豐樓2樓包廂有兩個服務員會這門手藝，只要是來吃飯的小朋友都能得到這樣的禮物。雖然陳慧慧和她的朋友已經不能算是小朋友了，但畢竟是生日，服務員特意為陳慧慧做了一個非常漂亮，大、色彩豐富且花哨的生日帽。
陳慧慧在開心的戴著帽子拍了幾張照片後，就把這頂生日帽送給了全場年紀最小的小朋友陳君（也就是羅君）。
對此羅君：————
常年擺個臭臉，大家都已經習慣這個小孩天生臉臭，並且覺得很可愛的羅君面無表情中透露著一絲生無可戀地戴著生日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他的生日。
若是平常，看到這樣的羅君，陳惠紅肯定要當場掏出手機拍照加拍視頻，晚一秒都是對羅君生日帽的不尊重，但是今天陳惠紅沒有。
陳慧紅都沒進包廂，人站在包廂外面，手上拿著平板，反反覆覆和服務員確認菜單和各個菜的上菜時間，同時還不忘每隔30秒就給秦淮發一條消息，問秦淮長壽麵有沒有做好，人過來了沒有，他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自己過去幫忙端面。
陳惠紅很緊張。
她緊張的都不敢進包廂，她怕自己的演技不好在慧慧面前露餡，讓慧慧擔心，而這份擔心可能會成為讓慧慧渡劫徹底失敗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陳惠紅看來，很多東西都可能是這根稻草。
菜單可能是。
現在的泰豐樓雖然是江家的，但是和百年前的泰豐樓已然不一樣了，至少和她當年吃的不一樣。菜單上的菜不一樣，主廚不一樣，主廚的手藝也不一樣，陳惠紅擔心點錯一道菜都會破壞慧慧渡劫的最後希望。
上菜順序可能是。
瘋小姐當年在北平吃了那麼多家酒樓，尋常菜吃過，宴席菜吃過，也算是見過世面的。陳惠紅知道一頓宴席的好壞，不光和宴席上的菜有關，還和上菜的順序，以及上菜之間卡的時間有關。
當年北平城的權貴在吃這件事情上恨不得吃出花來，各大酒樓之間不光卷菜品，還卷服務，一道菜從出鍋到上桌最多不能超過多長時間，最少不能低於多少時間都有講究。哪些菜之間要送哪些茶給客人漱口清口，什麼時候上熱毛巾，什麼時候撤乾果盤都有講究。
現在的泰豐樓自然是沒有這麼誇張的講究的，陳惠紅也只是吃過沒有幹過，因此她只能研究上菜順序也研究不了別的。
陳惠紅甚至覺得衣服也是。
上輩子惠惠沒穿過什麼好衣服，乾淨、厚實、保暖的衣服，就已經是頂頂好的了。陳惠紅一邊想讓慧慧在生日這天穿得喜慶，穿得漂亮，一邊又擔心穿的太過喜慶、漂亮和上輩子過於不一樣物極必反。
一晚上沒睡的陳惠紅在群里發的999條消息裡面，起碼有200條消息是關於今天該給慧慧穿什麼衣服。
期間陳惠紅的糾結大家並不了解，但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慧慧穿得很漂亮，淺粉色的公主裙，扎頭髮的發圈都是藍色碎花帶蕾絲邊的，鞋子是和公主裙配套的粉色小皮鞋。
這是慧慧最喜歡的衣服款式和搭配，這孩子正處在瘋狂喜歡粉色以及公主裙的年紀。
作為媽媽，陳惠紅即使糾結了一晚上，最終還是想讓孩子在15歲生日這天穿她喜歡的裙子，漂漂亮亮的。
陳惠紅在包廂外面不敢進去，陳功等人在包廂里默默發力。
首先要轉移慧慧的注意力，讓慧慧不要在意她媽為什麼看個菜單一去不回。
其次要讓慧慧開心，過生日嘛，這麼多人大老遠從山市跑過來專程給慧慧過15歲生日，開心當然是最重要的。
陳慧慧也的確很開心。
她左邊坐著年紀最小的羅君，右邊坐著她玩的最好的閨蜜。陳慧慧現在正處在還沒有變成大人，但是很想讓別人把自己當成大人的年紀，換句話來說就是想通過照顧比自己更小的小朋友來顯得自己已經長大的年紀。
這個更小的小朋友自然是羅君。
「陳君你要喝什麼？可樂，椰汁，還是鮮榨橙汁？我剛剛看菜單，這家店好像還有金桔檸檬和果茶，你要不要吃餅乾？那邊有餅乾我給你拿。」陳慧慧問。
在羅君上幼兒園的時候，陳慧慧叫羅君君君，後面羅君上小學堅決抵制這個稱呼，陳慧慧才改口叫陳君。
陳君看著甚至沒有入坐，而是分散坐在茶桌旁沙發上低頭玩手機，顯然在群里密聊的一眾精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兒童手錶，語氣很平靜地說：「可樂。」
「冰可樂。」
陳慧慧站起來：「我去和服務員說。」
陳慧慧剛站起來還沒往外走兩步，就被陳英俊叫住。
陳英俊坐在茶桌旁，手上拿著一個小盒子，笑咪咪地沖陳慧慧招手：「慧慧，來，看舅舅給你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
陳慧慧小跑過去，有些好奇的接過盒子，打開。
盒子裡是一根非常漂亮的，鑲了綠寶石和紅寶石的金簪。
簪子不重，工藝非常精湛，花朵的形狀，綴著嵌著小粒珍珠的金珠的流蘇，不像是尋常金店能買到的款式更像定製款，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很久準備的。
「哇。」陳慧慧發出驚呼。
「喜歡吧。你媽去年就開始跟我們念叨，說15歲是及笄很重要，一定要大辦。我尋思著及笄該給什麼，上網一查，簪子，特意給慧慧你準備的。怎麼樣，舅舅今年給你準備的禮物絕對是最用心的。」陳英俊有點小得意。
陳慧慧的外婆沒好氣地白了陳英俊一眼：「慧慧就你這麼一個舅舅，當然得用心準備。瞧你得瑟的，說好了吃完飯再給，這點時間都忍不住。」
陳慧慧外婆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拉開自己隨身帶的小包，從包里翻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陳慧慧。
打開，裡面是一個玉牌。
「慧慧，這是外婆特意給你挑的無事牌，找高人開過光的。保身體健康，保學業進步，保家庭美滿，外婆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都不信這些，但這個可是好東西，咱們家的孩子每個人都有一塊，慧慧你也大了，該有一塊了。」
陳慧慧開心地把玉牌取出，把脖子上去年陳惠紅給她買的生肖金墜子取下來，掛上玉牌，甜甜地道：「謝謝外婆！」
陳慧慧外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我家慧慧真是好孩子。」
陳英俊有些吃醋：「慧慧，你怎麼不戴舅舅的簪子。」
「爸，慧慧今天頭髮扎的好好的，哪有地方帶簪子呀。」陳英俊女兒沒忍住吐槽了一句，從自己身後掏出準備已久的禮物，「來，慧慧，看姐姐給你買的衣服！」
坐在飯桌上的陳慧慧的同學和朋友看到其他人已經開始送禮物了，以為到了送生日禮物的環節，紛紛把自己早就準備的生日禮物拿出來，排隊去送。
光送禮就送了七八分鐘。
等陳慧慧收了一大串禮物，胸前的金墜換成玉佩，金簪也歪歪扭扭的插在頭髮上，雙肩包上掛上新娃娃，手上戴上新的漂亮手串，夾碎發的夾子也換成新的水晶花朵夾回到座位上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起身是要幫羅君點可樂的。
「哎呀君君，你的可樂我忘了幫你點，現在我再去幫你點！」陳慧慧再次跳起來。
面對久違的君君的稱呼，羅君只是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然後擺著臭臉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給陳慧慧準備的生日禮物。
一個小盒子。
陳慧慧沒想到羅君也專門給她準備了生日禮物，羅君是個小孩子，前幾年陳慧慧過生日羅君都不送禮的，來吃飯就行。
陳慧慧今天已經接過很多小盒子了，就屬羅君的這個小盒子最小。她也沒有多想，只當是羅君在學校門口或者普通精品店裡買的小玩意，開心接過，打開，發現裡面是一把更像玩具的，非常小巧的乳白色的半月形梳篦。
陳慧慧有些好奇地拿起梳篦，發現還有點沉。
「這是石頭做的嗎？」陳慧慧問。
「差不多。」羅君淡淡地說，「及笄要送梳篦，他們都沒準備，我就買了一個。
2
「哇，陳君你居然還知道這個。這個是裝飾品還是梳子？」
「可以當裝飾品。」
聽羅君這麼說，陳慧慧就直接把梳篦插在頭髮上，反正她頭上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可以這麼說，在收完禮物之後，陳慧慧原本的精心打扮已經全無。得虧不是每個人都送了首飾和裝飾品，不然陳慧慧現在身上應該已經掛得像聖誕樹一樣了。
經這麼一打岔，陳慧慧徹底把可樂忘了。
羅君沒提醒，只是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慧慧全身的裝扮，沒嫌棄也沒肯定，打量完後默默把把視線移開，繼續一臉生無可戀地坐著等開飯。
陳慧慧知道她應該坐著，她是今天的壽星，如果她到處亂跑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耽誤其他人聊天說話。
但陳慧慧有點坐不住，因為她知道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還沒來。
「陳君，你看到小秦師傅了嗎？」陳慧慧問。
現如今秦淮小秦師傅的稱呼已經深入人心，雲中小區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孩，都叫秦淮小秦師傅。
「他在給你做長壽麵。」羅君道。
聽羅君這麼說，陳慧慧的朋友們瞬間沸騰了。
「慧慧，我們今年能吃到你的長壽麵嗎？」
「每年小秦師傅給你做的長壽麵都特別好吃，每到6月我就特別期待你過生日，生怕你不請我。」
「我也是，我也是！」
「我等下能不能吃兩碗？我今天早上都沒吃早飯。」
羅君：————
羅君實在是沒忍住，用他的電話手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羅君：秦淮你能不能快一點？！做碗麵條要這麼久嗎？你是要從割麥子開始做麵條嗎？？？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秦淮的麵條做好了嗎？
答案是早就做好了，並且秦淮人已經在包廂門口站了有5分鐘了。
長壽麵不用趁熱吃，趁熱慧慧的食道、舌頭和胃都扛不住。且長壽麵也不用擔心多放幾分鐘會有失風味，秦淮對自己做長壽麵的技術還是有信心的，最關鍵的是，當年慧慧沒吃上的那碗長壽麵其實放了很久。
那碗面是從泰豐樓一路送到陳惠紅當時住的地方的，送面的小廝跑得再快也需要半個小時以上。那時候又是冬天，理論上來說等面送到陳惠紅家的時候面已經涼了。
當然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肯定是不能讓陳慧慧吃涼了的長壽麵的。正常情況下，秦淮做好了面送過來，就應該直接把面端進去，大家開開心心地吃碗麵讓服務員開始上菜，正式開始生日宴。
奈何，今天的陳惠紅不正常。
她太焦慮了。
她焦慮到有些不想進包廂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甚至拉著秦淮一起待在外面不進去。
對於陳慧紅而言，她要進的不是包廂是法庭，只要秦淮這個法官不端著長壽麵進去宣判，她就永遠不會聽到宣判結果。
「紅姐，羅君都在群里問了。」秦淮勸道，「今天是慧慧生日，無論結果如何，也該讓慧慧高高興興，順利地過完這個生日不是嗎？」
原本焦慮得一直在門口走來走去，繞圈的陳惠紅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裡帶著非常罕見的哽咽和恐懼：「我——我有點害怕。」
「我怕————」
秦淮知道陳惠紅在怕什麼。
如果說他之前的焦慮是10分，那陳惠紅就是100分。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陳惠紅卻是經歷者。
「紅姐，害怕也沒用。」秦淮沒有運用他大宗師級的謊言，而是實話實說，「該來的總會來，無論結果如何，讓慧慧高興的過完這個生日吧。」
「就算沒有來世，也要保證這一世不留遺憾。」
陳惠紅抹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可能在她的心裡這滴淚已經流了很久了，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點頭：「是啊。」
「該過生日了。」
下一秒，陳惠紅沒有任何猶豫的推門而入，臉上的笑容也切換成了欣喜的笑容，用自己標誌性的大嗓門高聲說：「慧慧，你看誰來了。」
再熱鬧豐盛的生日宴，流程都是一樣的。
兩桌人匯聚到一桌，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餐桌上放著漂亮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著1
和5組成的15歲生日蠟燭，陳惠紅放音樂，大家一起合唱生日歌。原本在羅君頭上戴著的巨大的生日帽此時也挪在了陳慧慧的頭上，生日帽+金簪+梳篦+發卡把陳慧慧的頭壓得有點抬不起來。
陳慧慧的朋友們幾乎是扯著嗓子唱有些跑調的生日歌，鼓掌地時候恨不得把手都拍紅0
「慧慧，許願，快許願！」
「許完願就可以吃長壽麵啦！」
「慧慧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陳慧慧頂著生日帽，頭不敢太低，深吸一口氣用力把蠟燭吹滅，在一片掌聲中笑著切了一刀蛋糕，然後坐下乖乖吃麵。
秦淮做長壽麵自然不可能只做一碗，人人都有。
他從泰豐樓借了最大號的裝粥的碗，借了兩個，裝了兩大碗長壽麵帶過來。
每人都可以分到一小碗。
陳慧慧夾起麵條。
坐在她邊上的小姑娘已經忍不住悄悄喝了一口麵湯，露出沉醉的表情。
陳惠紅沒有坐下，站在邊上死死地盯著陳慧慧，忘記表情管理，手緊緊抓著衣擺，緊張都快從臉上溢出來。
石大膽站在秦淮邊上，也有一點小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陳慧慧。
陳功平靜地看著。
屈靜的衣擺已經快被她擰成麻花了。
王根生有些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
羅君就坐在陳慧慧邊上，沒有吃麵，手上拿著水杯，裝作喝水的樣子，狀似不經意地瞥著陳慧慧。
秦淮有點忘了該怎麼呼吸。
陳慧慧對眾人的緊張毫無察覺，先是吹了吹麵條，確定不燙後才張大嘴巴一口包下。
「唔。」
陳慧慧發出對麵條的最高讚賞，然後像她的朋友們一樣，埋頭吃麵。
歪歪扭扭插在她頭髮里的金簪的流蘇不規則地晃動，小金珠之間互相撞擊，發出細小且清脆的聲音。
陳慧慧的動作很流暢，沒有停頓，沒有遲疑，沒有醒來，沒有想起。
她就這麼流暢的吃完了面。
秦淮沒有點開任務面板，陳惠紅一直在心裡流的那一滴眼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紅姐，可能————」秦淮還想說點什麼彌補一下，陳惠紅搖搖頭。
她的臉上沒有難過，沒有失望，沒有緊張，沒有焦慮，雖然笑容稍微有點苦澀，但苦澀只有一瞬。
「服務員，可以上菜了。」陳惠紅道，然後扭頭對眾人說，「先吃飯吧。」
秦淮轉過身去，面對窗外，虛空一點點開遊戲面板，查看陳慧慧的狀態。
姓名：陳惠娘/陳慧慧物種：鸞鳥狀態：已消亡秦淮嘆了一口氣。
還是不行嗎？自己不是腓腓嗎？大家都已經這麼齊心許願，上天還是不願意給鸞鳥最後一次機會嗎？
「秦淮。」石大膽有些擔心地湊到秦淮邊上，「還有機會的。」
石大膽很堅定地說。
「我相信肯定還有機會的。」
這頓生日宴，精怪們各有各的惆悵，人都吃得很開心。
江楓的手藝的確不錯，同學們基本上都是第1次在泰豐樓吃飯，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努努力即使飯撐到嗓子眼還能再吃兩口。
大家都吃得盡力了。
就連慧慧也撐得靠在椅子背上，暈碳犯困。
「惠紅，孩子們都困了，把他們先帶回酒店睡個午覺，下午再出來玩吧。」陳慧慧的外婆提議。
陳慧紅點頭，和陳英俊還有陳功一起招呼大家先回酒店休息兩個小時，牽著陳慧慧的手回酒店。
有的人困了能睡午覺，有的精怪一點都睡不著。
大家在包廂的時候多少還能演演，回酒店了就徹底不演了，所有人都聚在秦淮的房間裡。屈靜繼承了陳惠紅之前的焦慮，急得在房間裡一直走來走去。
「怎麼會這樣呢？我覺得生日宴很好呀，怎麼會不成功呢？」屈靜急得恨不得揪幾把頭髮下來，「鸞鳥也是瑞獸呀，慧慧原本都渡劫成功了，就算——就算獻祭了神力，也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吧。」
不光屈靜急的團團轉，就連一向穩重，什麼事情都能做到運籌帷幄的陳功此時也有點懷疑人生。
陳功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嘴裡喃喃：「不應該啊。」
王根生湊在石大膽邊上小聲問：「老石，你覺得慧慧還有希望嗎？」
「當然有，老王你要相信許諾。」
「要不我們打電話問下龔良吧，他沒準能分析出東西。」
安悠悠獨自思考，邊思考邊狂喝秦淮房間裡的礦泉水，喝得都打嗝才提議：「要不我們晚上再給慧慧過一次生日吧，再吃一碗長壽麵，只要今天沒過都是慧慧生日，咱們再努力一次。」
「要是晚上也不行就再加頓夜宵，12點之前都算生日！」
羅君打了個哈欠：「還有下午茶。」
秦淮一直沒說話，和陳功一樣惆悵的看著窗外。
大家就這樣你愁你的，我想我的，期間安悠悠還打電話讓客房部又送了幾瓶礦泉水上來，一個多小時愣是沒想出一個除了安悠悠提出的再吃兩頓之外的可靠辦法。
打破這份混亂的是陳惠紅的電話。
這個電話是打給秦淮的。
秦淮遲疑了兩秒，接通電話，外放。
電話那頭傳來陳惠紅急切的聲音。
「秦淮，剛剛慧慧醒了，她跟我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裡————你快看看慧慧的狀態有沒有變！」
秦淮連忙點開遊戲面板，查看慧慧的狀態。
姓名：陳惠娘/陳慧慧物種：鸞鳥狀態：準備投胎中變了！
真的變了！
雖然這個準備投胎中有很多定義，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慧慧抓住了她可能之前不存在的稻草。
秦淮把狀態念了一遍，問：「紅姐，慧慧做了什麼夢？」
陳惠紅頓了一下，說：「慧慧說，她夢到一個長得和她很像的叫慧娘的女孩，祝她生日快樂，說很羨慕她過生日有這麼多朋友和家人陪她一起。」
「惠娘跟她聊天，說她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也沒有過過生日。但她有一個對她很好的人，她會偷偷把那個人當成她娘。」
「慧慧跟惠娘說，她有一個很好的媽媽，但她不想把媽媽分給別人。不過她可以當惠娘的朋友，等惠娘過生日的時候叫上她的朋友們一起陪惠娘過生日，這樣惠娘就有朋友了。」
「惠娘很高興，跟她約定好，慧慧就醒了。
「秦淮，我們——我們成功是不是？」
「嗯。」秦淮道，「不過紅姐，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陳惠紅沉默了一下：「可能是上天想告訴我，慧慧是慧慧，惠娘是惠娘，她這一世只是慧慧是我的女兒，下一世的惠娘才是鸞鳥會重新渡劫。」
「我相信惠娘會成功的。」
「我也相信。」秦淮道。
掛斷電話後，羅君開口：「陳惠紅不可能再渡劫失敗了。」
「今天你們沒有人拍我的照片吧？要是拍了現在就給我刪掉。」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大家因為過於緊張忘記拍羅君戴生日帽的珍貴影像，紛紛在心裡表示後悔。
羅君看到眾人的反應後，確定應該沒人拍得意地打著哈欠離開，回自己房間睡午覺。
他現在是個真正的小孩子，中午吃了那麼多早就暈碳困死了，能撐到現在全靠驚人的毅力。
「所以。」安悠悠有些困惑地問，「這算不算happyending呢？」
「當然算。」已經刷了1萬步微信步數的屈靜肯定道，「只要有希望，就是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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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點的泰豐樓，客似雲來。
包廂是陳功用韓貴山還有許成的vip卡定的，訂了兩個聯通的大包廂，中間是屏風式的推拉門，不知道設計師是怎麼設計的，關上門的時候隔音效果還不錯，不至於說什麼隔壁都能聽見。
陳功在預定的時候特意說了，這是陳慧慧15歲的生日宴，泰豐樓這邊還準備了一些小禮物用長條氣球編的帽子。
據說是泰豐樓2樓包廂有兩個服務員會這門手藝，只要是來吃飯的小朋友都能得到這樣的禮物。雖然陳慧慧和她的朋友已經不能算是小朋友了，但畢竟是生日，服務員特意為陳慧慧做了一個非常漂亮，大、色彩豐富且花哨的生日帽。
陳慧慧在開心的戴著帽子拍了幾張照片後，就把這頂生日帽送給了全場年紀最小的小朋友陳君（也就是羅君）。
對此羅君：————
常年擺個臭臉，大家都已經習慣這個小孩天生臉臭，並且覺得很可愛的羅君面無表情中透露著一絲生無可戀地戴著生日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他的生日。
若是平常，看到這樣的羅君，陳惠紅肯定要當場掏出手機拍照加拍視頻，晚一秒都是對羅君生日帽的不尊重，但是今天陳惠紅沒有。
陳慧紅都沒進包廂，人站在包廂外面，手上拿著平板，反反覆覆和服務員確認菜單和各個菜的上菜時間，同時還不忘每隔30秒就給秦淮發一條消息，問秦淮長壽麵有沒有做好，人過來了沒有，他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自己過去幫忙端面。
陳惠紅很緊張。
她緊張的都不敢進包廂，她怕自己的演技不好在慧慧面前露餡，讓慧慧擔心，而這份擔心可能會成為讓慧慧渡劫徹底失敗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陳惠紅看來，很多東西都可能是這根稻草。
菜單可能是。
現在的泰豐樓雖然是江家的，但是和百年前的泰豐樓已然不一樣了，至少和她當年吃的不一樣。菜單上的菜不一樣，主廚不一樣，主廚的手藝也不一樣，陳惠紅擔心點錯一道菜都會破壞慧慧渡劫的最後希望。
上菜順序可能是。
瘋小姐當年在北平吃了那麼多家酒樓，尋常菜吃過，宴席菜吃過，也算是見過世面的。陳惠紅知道一頓宴席的好壞，不光和宴席上的菜有關，還和上菜的順序，以及上菜之間卡的時間有關。
當年北平城的權貴在吃這件事情上恨不得吃出花來，各大酒樓之間不光卷菜品，還卷服務，一道菜從出鍋到上桌最多不能超過多長時間，最少不能低於多少時間都有講究。哪些菜之間要送哪些茶給客人漱口清口，什麼時候上熱毛巾，什麼時候撤乾果盤都有講究。
現在的泰豐樓自然是沒有這麼誇張的講究的，陳惠紅也只是吃過沒有幹過，因此她只能研究上菜順序也研究不了別的。
陳惠紅甚至覺得衣服也是。
上輩子惠惠沒穿過什麼好衣服，乾淨、厚實、保暖的衣服，就已經是頂頂好的了。陳惠紅一邊想讓慧慧在生日這天穿得喜慶，穿得漂亮，一邊又擔心穿的太過喜慶、漂亮和上輩子過於不一樣物極必反。
一晚上沒睡的陳惠紅在群里發的999條消息裡面，起碼有200條消息是關於今天該給慧慧穿什麼衣服。
期間陳惠紅的糾結大家並不了解，但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慧慧穿得很漂亮，淺粉色的公主裙，扎頭髮的發圈都是藍色碎花帶蕾絲邊的，鞋子是和公主裙配套的粉色小皮鞋。
這是慧慧最喜歡的衣服款式和搭配，這孩子正處在瘋狂喜歡粉色以及公主裙的年紀。
作為媽媽，陳惠紅即使糾結了一晚上，最終還是想讓孩子在15歲生日這天穿她喜歡的裙子，漂漂亮亮的。
陳惠紅在包廂外面不敢進去，陳功等人在包廂里默默發力。
首先要轉移慧慧的注意力，讓慧慧不要在意她媽為什麼看個菜單一去不回。
其次要讓慧慧開心，過生日嘛，這麼多人大老遠從山市跑過來專程給慧慧過15歲生日，開心當然是最重要的。
陳慧慧也的確很開心。
她左邊坐著年紀最小的羅君，右邊坐著她玩的最好的閨蜜。陳慧慧現在正處在還沒有變成大人，但是很想讓別人把自己當成大人的年紀，換句話來說就是想通過照顧比自己更小的小朋友來顯得自己已經長大的年紀。
這個更小的小朋友自然是羅君。
「陳君你要喝什麼？可樂，椰汁，還是鮮榨橙汁？我剛剛看菜單，這家店好像還有金桔檸檬和果茶，你要不要吃餅乾？那邊有餅乾我給你拿。」陳慧慧問。
在羅君上幼兒園的時候，陳慧慧叫羅君君君，後面羅君上小學堅決抵制這個稱呼，陳慧慧才改口叫陳君。
陳君看著甚至沒有入坐，而是分散坐在茶桌旁沙發上低頭玩手機，顯然在群里密聊的一眾精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兒童手錶，語氣很平靜地說：「可樂。」
「冰可樂。」
陳慧慧站起來：「我去和服務員說。」
陳慧慧剛站起來還沒往外走兩步，就被陳英俊叫住。
陳英俊坐在茶桌旁，手上拿著一個小盒子，笑咪咪地沖陳慧慧招手：「慧慧，來，看舅舅給你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
陳慧慧小跑過去，有些好奇的接過盒子，打開。
盒子裡是一根非常漂亮的，鑲了綠寶石和紅寶石的金簪。
簪子不重，工藝非常精湛，花朵的形狀，綴著嵌著小粒珍珠的金珠的流蘇，不像是尋常金店能買到的款式更像定製款，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很久準備的。
「哇。」陳慧慧發出驚呼。
「喜歡吧。你媽去年就開始跟我們念叨，說15歲是及笄很重要，一定要大辦。我尋思著及笄該給什麼，上網一查，簪子，特意給慧慧你準備的。怎麼樣，舅舅今年給你準備的禮物絕對是最用心的。」陳英俊有點小得意。
陳慧慧的外婆沒好氣地白了陳英俊一眼：「慧慧就你這麼一個舅舅，當然得用心準備。瞧你得瑟的，說好了吃完飯再給，這點時間都忍不住。」
陳慧慧外婆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拉開自己隨身帶的小包，從包里翻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陳慧慧。
打開，裡面是一個玉牌。
「慧慧，這是外婆特意給你挑的無事牌，找高人開過光的。保身體健康，保學業進步，保家庭美滿，外婆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都不信這些，但這個可是好東西，咱們家的孩子每個人都有一塊，慧慧你也大了，該有一塊了。」
陳慧慧開心地把玉牌取出，把脖子上去年陳惠紅給她買的生肖金墜子取下來，掛上玉牌，甜甜地道：「謝謝外婆！」
陳慧慧外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我家慧慧真是好孩子。」
陳英俊有些吃醋：「慧慧，你怎麼不戴舅舅的簪子。」
「爸，慧慧今天頭髮扎的好好的，哪有地方帶簪子呀。」陳英俊女兒沒忍住吐槽了一句，從自己身後掏出準備已久的禮物，「來，慧慧，看姐姐給你買的衣服！」
坐在飯桌上的陳慧慧的同學和朋友看到其他人已經開始送禮物了，以為到了送生日禮物的環節，紛紛把自己早就準備的生日禮物拿出來，排隊去送。
光送禮就送了七八分鐘。
等陳慧慧收了一大串禮物，胸前的金墜換成玉佩，金簪也歪歪扭扭的插在頭髮上，雙肩包上掛上新娃娃，手上戴上新的漂亮手串，夾碎發的夾子也換成新的水晶花朵夾回到座位上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起身是要幫羅君點可樂的。
「哎呀君君，你的可樂我忘了幫你點，現在我再去幫你點！」陳慧慧再次跳起來。
面對久違的君君的稱呼，羅君只是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然後擺著臭臉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給陳慧慧準備的生日禮物。
一個小盒子。
陳慧慧沒想到羅君也專門給她準備了生日禮物，羅君是個小孩子，前幾年陳慧慧過生日羅君都不送禮的，來吃飯就行。
陳慧慧今天已經接過很多小盒子了，就屬羅君的這個小盒子最小。她也沒有多想，只當是羅君在學校門口或者普通精品店裡買的小玩意，開心接過，打開，發現裡面是一把更像玩具的，非常小巧的乳白色的半月形梳篦。
陳慧慧有些好奇地拿起梳篦，發現還有點沉。
「這是石頭做的嗎？」陳慧慧問。
「差不多。」羅君淡淡地說，「及笄要送梳篦，他們都沒準備，我就買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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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陳君你居然還知道這個。這個是裝飾品還是梳子？」
「可以當裝飾品。」
聽羅君這麼說，陳慧慧就直接把梳篦插在頭髮上，反正她頭上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可以這麼說，在收完禮物之後，陳慧慧原本的精心打扮已經全無。得虧不是每個人都送了首飾和裝飾品，不然陳慧慧現在身上應該已經掛得像聖誕樹一樣了。
經這麼一打岔，陳慧慧徹底把可樂忘了。
羅君沒提醒，只是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慧慧全身的裝扮，沒嫌棄也沒肯定，打量完後默默把把視線移開，繼續一臉生無可戀地坐著等開飯。
陳慧慧知道她應該坐著，她是今天的壽星，如果她到處亂跑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耽誤其他人聊天說話。
但陳慧慧有點坐不住，因為她知道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還沒來。
「陳君，你看到小秦師傅了嗎？」陳慧慧問。
現如今秦淮小秦師傅的稱呼已經深入人心，雲中小區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孩，都叫秦淮小秦師傅。
「他在給你做長壽麵。」羅君道。
聽羅君這麼說，陳慧慧的朋友們瞬間沸騰了。
「慧慧，我們今年能吃到你的長壽麵嗎？」
「每年小秦師傅給你做的長壽麵都特別好吃，每到6月我就特別期待你過生日，生怕你不請我。」
「我也是，我也是！」
「我等下能不能吃兩碗？我今天早上都沒吃早飯。」
羅君：————
羅君實在是沒忍住，用他的電話手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羅君：秦淮你能不能快一點？！做碗麵條要這麼久嗎？你是要從割麥子開始做麵條嗎？？？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秦淮的麵條做好了嗎？
答案是早就做好了，並且秦淮人已經在包廂門口站了有5分鐘了。
長壽麵不用趁熱吃，趁熱慧慧的食道、舌頭和胃都扛不住。且長壽麵也不用擔心多放幾分鐘會有失風味，秦淮對自己做長壽麵的技術還是有信心的，最關鍵的是，當年慧慧沒吃上的那碗長壽麵其實放了很久。
那碗面是從泰豐樓一路送到陳惠紅當時住的地方的，送面的小廝跑得再快也需要半個小時以上。那時候又是冬天，理論上來說等面送到陳惠紅家的時候面已經涼了。
當然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肯定是不能讓陳慧慧吃涼了的長壽麵的。正常情況下，秦淮做好了面送過來，就應該直接把面端進去，大家開開心心地吃碗麵讓服務員開始上菜，正式開始生日宴。
奈何，今天的陳惠紅不正常。
她太焦慮了。
她焦慮到有些不想進包廂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甚至拉著秦淮一起待在外面不進去。
對於陳慧紅而言，她要進的不是包廂是法庭，只要秦淮這個法官不端著長壽麵進去宣判，她就永遠不會聽到宣判結果。
「紅姐，羅君都在群里問了。」秦淮勸道，「今天是慧慧生日，無論結果如何，也該讓慧慧高高興興，順利地過完這個生日不是嗎？」
原本焦慮得一直在門口走來走去，繞圈的陳惠紅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裡帶著非常罕見的哽咽和恐懼：「我——我有點害怕。」
「我怕————」
秦淮知道陳惠紅在怕什麼。
如果說他之前的焦慮是10分，那陳惠紅就是100分。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陳惠紅卻是經歷者。
「紅姐，害怕也沒用。」秦淮沒有運用他大宗師級的謊言，而是實話實說，「該來的總會來，無論結果如何，讓慧慧高興的過完這個生日吧。」
「就算沒有來世，也要保證這一世不留遺憾。」
陳惠紅抹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可能在她的心裡這滴淚已經流了很久了，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點頭：「是啊。」
「該過生日了。」
下一秒，陳惠紅沒有任何猶豫的推門而入，臉上的笑容也切換成了欣喜的笑容，用自己標誌性的大嗓門高聲說：「慧慧，你看誰來了。」
再熱鬧豐盛的生日宴，流程都是一樣的。
兩桌人匯聚到一桌，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餐桌上放著漂亮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著1
和5組成的15歲生日蠟燭，陳惠紅放音樂，大家一起合唱生日歌。原本在羅君頭上戴著的巨大的生日帽此時也挪在了陳慧慧的頭上，生日帽+金簪+梳篦+發卡把陳慧慧的頭壓得有點抬不起來。
陳慧慧的朋友們幾乎是扯著嗓子唱有些跑調的生日歌，鼓掌地時候恨不得把手都拍紅0
「慧慧，許願，快許願！」
「許完願就可以吃長壽麵啦！」
「慧慧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陳慧慧頂著生日帽，頭不敢太低，深吸一口氣用力把蠟燭吹滅，在一片掌聲中笑著切了一刀蛋糕，然後坐下乖乖吃麵。
秦淮做長壽麵自然不可能只做一碗，人人都有。
他從泰豐樓借了最大號的裝粥的碗，借了兩個，裝了兩大碗長壽麵帶過來。
每人都可以分到一小碗。
陳慧慧夾起麵條。
坐在她邊上的小姑娘已經忍不住悄悄喝了一口麵湯，露出沉醉的表情。
陳惠紅沒有坐下，站在邊上死死地盯著陳慧慧，忘記表情管理，手緊緊抓著衣擺，緊張都快從臉上溢出來。
石大膽站在秦淮邊上，也有一點小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陳慧慧。
陳功平靜地看著。
屈靜的衣擺已經快被她擰成麻花了。
王根生有些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
羅君就坐在陳慧慧邊上，沒有吃麵，手上拿著水杯，裝作喝水的樣子，狀似不經意地瞥著陳慧慧。
秦淮有點忘了該怎麼呼吸。
陳慧慧對眾人的緊張毫無察覺，先是吹了吹麵條，確定不燙後才張大嘴巴一口包下。
「唔。」
陳慧慧發出對麵條的最高讚賞，然後像她的朋友們一樣，埋頭吃麵。
歪歪扭扭插在她頭髮里的金簪的流蘇不規則地晃動，小金珠之間互相撞擊，發出細小且清脆的聲音。
陳慧慧的動作很流暢，沒有停頓，沒有遲疑，沒有醒來，沒有想起。
她就這麼流暢的吃完了面。
秦淮沒有點開任務面板，陳惠紅一直在心裡流的那一滴眼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紅姐，可能————」秦淮還想說點什麼彌補一下，陳惠紅搖搖頭。
她的臉上沒有難過，沒有失望，沒有緊張，沒有焦慮，雖然笑容稍微有點苦澀，但苦澀只有一瞬。
「服務員，可以上菜了。」陳惠紅道，然後扭頭對眾人說，「先吃飯吧。」
秦淮轉過身去，面對窗外，虛空一點點開遊戲面板，查看陳慧慧的狀態。
姓名：陳惠娘/陳慧慧物種：鸞鳥狀態：已消亡秦淮嘆了一口氣。
還是不行嗎？自己不是腓腓嗎？大家都已經這麼齊心許願，上天還是不願意給鸞鳥最後一次機會嗎？
「秦淮。」石大膽有些擔心地湊到秦淮邊上，「還有機會的。」
石大膽很堅定地說。
「我相信肯定還有機會的。」
這頓生日宴，精怪們各有各的惆悵，人都吃得很開心。
江楓的手藝的確不錯，同學們基本上都是第1次在泰豐樓吃飯，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努努力即使飯撐到嗓子眼還能再吃兩口。
大家都吃得盡力了。
就連慧慧也撐得靠在椅子背上，暈碳犯困。
「惠紅，孩子們都困了，把他們先帶回酒店睡個午覺，下午再出來玩吧。」陳慧慧的外婆提議。
陳慧紅點頭，和陳英俊還有陳功一起招呼大家先回酒店休息兩個小時，牽著陳慧慧的手回酒店。
有的人困了能睡午覺，有的精怪一點都睡不著。
大家在包廂的時候多少還能演演，回酒店了就徹底不演了，所有人都聚在秦淮的房間裡。屈靜繼承了陳惠紅之前的焦慮，急得在房間裡一直走來走去。
「怎麼會這樣呢？我覺得生日宴很好呀，怎麼會不成功呢？」屈靜急得恨不得揪幾把頭髮下來，「鸞鳥也是瑞獸呀，慧慧原本都渡劫成功了，就算——就算獻祭了神力，也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吧。」
不光屈靜急的團團轉，就連一向穩重，什麼事情都能做到運籌帷幄的陳功此時也有點懷疑人生。
陳功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嘴裡喃喃：「不應該啊。」
王根生湊在石大膽邊上小聲問：「老石，你覺得慧慧還有希望嗎？」
「當然有，老王你要相信許諾。」
「要不我們打電話問下龔良吧，他沒準能分析出東西。」
安悠悠獨自思考，邊思考邊狂喝秦淮房間裡的礦泉水，喝得都打嗝才提議：「要不我們晚上再給慧慧過一次生日吧，再吃一碗長壽麵，只要今天沒過都是慧慧生日，咱們再努力一次。」
「要是晚上也不行就再加頓夜宵，12點之前都算生日！」
羅君打了個哈欠：「還有下午茶。」
秦淮一直沒說話，和陳功一樣惆悵的看著窗外。
大家就這樣你愁你的，我想我的，期間安悠悠還打電話讓客房部又送了幾瓶礦泉水上來，一個多小時愣是沒想出一個除了安悠悠提出的再吃兩頓之外的可靠辦法。
打破這份混亂的是陳惠紅的電話。
這個電話是打給秦淮的。
秦淮遲疑了兩秒，接通電話，外放。
電話那頭傳來陳惠紅急切的聲音。
「秦淮，剛剛慧慧醒了，她跟我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裡————你快看看慧慧的狀態有沒有變！」
秦淮連忙點開遊戲面板，查看慧慧的狀態。
姓名：陳惠娘/陳慧慧物種：鸞鳥狀態：準備投胎中變了！
真的變了！
雖然這個準備投胎中有很多定義，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慧慧抓住了她可能之前不存在的稻草。
秦淮把狀態念了一遍，問：「紅姐，慧慧做了什麼夢？」
陳惠紅頓了一下，說：「慧慧說，她夢到一個長得和她很像的叫慧娘的女孩，祝她生日快樂，說很羨慕她過生日有這麼多朋友和家人陪她一起。」
「惠娘跟她聊天，說她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也沒有過過生日。但她有一個對她很好的人，她會偷偷把那個人當成她娘。」
「慧慧跟惠娘說，她有一個很好的媽媽，但她不想把媽媽分給別人。不過她可以當惠娘的朋友，等惠娘過生日的時候叫上她的朋友們一起陪惠娘過生日，這樣惠娘就有朋友了。」
「惠娘很高興，跟她約定好，慧慧就醒了。
「秦淮，我們——我們成功是不是？」
「嗯。」秦淮道，「不過紅姐，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陳惠紅沉默了一下：「可能是上天想告訴我，慧慧是慧慧，惠娘是惠娘，她這一世只是慧慧是我的女兒，下一世的惠娘才是鸞鳥會重新渡劫。」
「我相信惠娘會成功的。」
「我也相信。」秦淮道。
掛斷電話後，羅君開口：「陳惠紅不可能再渡劫失敗了。」
「今天你們沒有人拍我的照片吧？要是拍了現在就給我刪掉。」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大家因為過於緊張忘記拍羅君戴生日帽的珍貴影像，紛紛在心裡表示後悔。
羅君看到眾人的反應後，確定應該沒人拍得意地打著哈欠離開，回自己房間睡午覺。
他現在是個真正的小孩子，中午吃了那麼多早就暈碳困死了，能撐到現在全靠驚人的毅力。
「所以。」安悠悠有些困惑地問，「這算不算happyending呢？」
「當然算。」已經刷了1萬步微信步數的屈靜肯定道，「只要有希望，就是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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