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終局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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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琴聲在槍聲中顯得格外詭譎。

  蘇闌音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子彈擦著耳際嵌入琴身,木屑飛濺中她突然按住三個琴鍵——正是之前被蘇婉瑩破壞的中音區。

  」叮——」

  琴箱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整個鋼琴竟向後平移半米,露出牆上的暗門。

  顧淮安眼疾手快扔出煙霧彈:」老傅!帶她進去!」

  傅溟川攬住蘇闌音的腰衝進密道,身後傳來日語的咒罵聲。

  潮濕的暗道里,蘇闌音手中的珍珠耳墜突然開始發燙,在黑暗中泛起幽藍微光。

  」這是...」傅溟川瞳孔驟縮,」鐳粉塗層。」

  微光照亮牆上斑駁的樂譜符號,正是《月光》第三變奏的加密版本。

  蘇闌音突然想起教會學校嬤嬤教的摩爾斯電碼,手指順著音符划動:」長短短...是數字7!」

  暗道盡頭出現六個轉盤密碼鎖,每個轉盤刻著音符符號。

  蘇闌音快速心算:」第三變奏降調後對應的頻率是...A=435Hz,換算成波長...」

  」要快!」顧淮安在後方架槍掃射,」他們找到入口了!」

  蘇闌音額頭滲出冷汗,突然看到珍珠耳墜在7號位投下特殊光斑:」是七聲調式!」她飛速轉動轉盤,「F-A-C-E-G-B-D」

  鎖芯彈開的瞬間,暗門轟然升起。

  三人跌進密室,厚重的鋼門自動閉合,將追兵的子彈隔絕在外。

  密室里堆滿發報機和文件櫃,最醒目的是牆上那張泛黃的上海地圖——用紅筆圈出的正是傅氏商行各個碼頭。

  」看這個!」顧淮安抽出文件櫃裡的檔案,」日本海軍陸戰隊的登陸計劃...日期是三天後!「

  傅溟川盯著地圖上的紅圈:」他們要劫持傅氏的貨輪做掩護。「

  突然,蘇闌音在檔案底部發現張合影:二十歲的白薇與傅父站在教堂前,中間還站著個穿修女服的女子——赫然是教會學校的瑪麗嬤嬤!

  」嬤嬤是軍統的人...」她顫抖著翻開嬤嬤的日記本,「1941.3.15,音兒鎖骨胎記與白薇相同,確認身份。為保其安全,暫不告知真相...」

  」小心!」傅溟川突然撲倒蘇闌音。鋼門傳來劇烈的爆炸聲,裂縫中滲出濃煙。

  」他們用炸藥了!」顧淮安對著發報機瘋狂敲擊電鍵,「給我十分鐘傳訊南京!」

  蘇闌音突然抓起桌上的音叉,在玻璃窗上劃出特定頻率的裂紋。

  當陽光透過裂縫時,地上竟顯現出軍用碼頭的地形圖——正是白薇用暗語記錄的情報。

  「傅氏七號碼頭...」她將地圖塞給傅溟川,」明晚十點,他們要偽裝成棉花船登陸。」

  鋼門轟然倒塌的瞬間,沈清歌舉槍沖了進來。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槍口對準了身後的日本兵。

  」快走!」沈清歌甩出煙霧彈,」東側下水道通黃浦江!」

  傅溟川卻將槍口對準她:」演夠了嗎?'夜鶯'小姐。」

  」三年前南京路爆炸案。」沈清歌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燒傷,」我親手殺了小林原二的副官,這傷就是那時候...」.

  顧淮安突然插話:」軍統暗樁'畫眉',編號9527。」

  沈清歌渾身一震,眼中泛起水光:」原來組織...還記得我。」

  追兵逼近的腳步聲打破凝重。沈清歌奪過蘇闌音手中的珍珠耳墜:「我冒充『夜鶯』取得信任,其實是為了這個——微型膠片需要特殊顯影劑,只有我知道配方。」

  她將耳墜按進牆上的聖母像眼眶,密室地板突然下陷,露出條水道:「快!潛艇在江心接應!」

  眾人跳進快艇時,蘇闌音最後回望密室。

  月光透過破碎的穹頂照在白薇的日記本上,攤開的那頁寫著:「音兒,若你看到這裡,請相信傅溟川。他母親當年為保護我們母女,才被毒殺...」

  江風裹挾著傅溟川的低語:」母親去世那晚,手裡攥著半塊玉佩。」他握住蘇闌音胸前的玉墜,」現在完整了。「

  快艇劃破江面,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沈清歌站在碼頭高舉燃燒瓶,用日語大喊:」情報在潛艇里!「將追兵引向相反方向。

  三天後,南京特別行動處。蘇闌音穿著軍裝,將譯好的電文交給傅溟川:」日軍改變了登陸計劃。」

  」正好。」傅溟川展開傅氏碼頭布防圖,」顧淮安帶著炸藥包去三號碼頭了。」

  」那七號碼頭...」

  」我親自去。」傅溟川扣緊配槍,」有些帳該清了。」

  蘇闌音突然將《月光》琴譜塞進他口袋:」第三變奏的密碼,能干擾日軍通訊。」她踮腳在他唇邊輕啄,」活著回來,傅先生。「

  夜色降臨時,七號碼頭靜得詭異。傅溟川看著腕錶,十點整,江面果然出現艘懸掛英國旗的貨輪。當第一個日本兵跳出船艙時,他按下引爆器——

  」轟!「

  貨輪底層炸起沖天水柱,埋伏的國軍趁機包抄。混戰中,蘇婉瑩舉刀從貨箱後撲來:」去死吧!」

  傅溟川閃身避開,卻見蘇闌音不知何時出現在碼頭:」小心!」

  槍聲與刀光同時閃過。

  蘇闌音捂著左臂倒地,傅溟川的子彈則貫穿了蘇婉瑩的眉心。

  遠處傳來顧淮安的喊聲:」三號碼頭搞定!」

  黎明破曉時,蘇闌音躺在戰地醫院,聽著廣播裡」日軍登陸失敗」的消息。

  傅溟川帶著晨露的氣息推門而入,將沾血的《月光》琴譜放在她枕邊。

  「密碼起作用了。」他輕撫她纏著繃帶的手臂,「最後時刻他們的電台全亂了。」

  」沈清歌...」

  」軍統找到她的屍體,手裡攥著顯影劑配方。」傅溟川將一枚嶄新的珍珠耳墜戴在她耳上,」她說...這是遲到的嫁妝。」

  江鷗掠過窗欞,遠處傳來悠長的汽笛聲。

  蘇闌音望著傅溟川映在朝陽中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血色月光,終是照向了黎明。

  ……

  戰後的上海灘迎來短暫安寧。

  霞飛路的裁縫鋪里,蘇闌音正試穿婚紗,珍珠緞面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柔的光澤。

  傅溟川倚在門邊,目光灼得她耳尖發燙。

  」傅太太可還滿意?」老師傅笑著調整頭紗。

  鏡中忽然閃過黑影,蘇闌音頸後的寒毛陡然豎起。

  下一秒,玻璃櫥窗轟然炸裂,傅溟川飛身將她撲倒在地,子彈擦著婚紗裙擺釘入牆面。

  」帶夫人從後門走!」傅溟川甩給保鏢一把手槍,自己卻迎著槍聲沖了出去。

  蘇闌音被推搡著塞進汽車,瞥見街角閃過和服衣角。

  她突然扯下頭紗:」去碼頭!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是明天到港的青黴素!」

  貨輪鳴笛聲響徹黃浦江時,埋伏在貨櫃後的日本殘兵正安裝炸藥。

  蘇闌音握緊沈清歌遺留的珍珠耳墜,耳畔迴響起她最後的囑託:「顯影劑遇血則現...」

  」砰!」

  她故意劃破手掌,將血珠抹在耳墜上。

  幽藍螢光突然大盛,竟在甲板上投射出整艘貨輪的結構圖——紅點密集處正是軍火偽裝成的醫藥箱。

  「傅溟川!三點鐘方向!」她對著對講機大喊。

  爆炸聲與槍聲交織中,蘇闌音的白紗染成血色。

  當她終於撞開藏著毒氣彈的貨箱時,卻見本該死去的蘇婉瑩正獰笑著舉起遙控器。

  「姐姐,陪我做最後一場新娘吧!」

  千鈞一髮之際,婚紗裙撐里的鋼絲應聲射出,那是傅溟川親手縫進的暗器。

  蘇婉瑩不可置信地倒下,遙控器墜入江中。

  硝煙散盡時,傅溟川在殘破的甲板上單膝跪地,將染血的鑽戒套上她手指:「婚禮繼續。」

  翌日,《申報》頭版刊登著驚世駭俗的結婚照:新娘白紗濺血,新郎戎裝染塵,背景是尚未散盡的硝煙。頭條標題墨跡淋漓——

  而此刻的新房內,蘇闌音正用鑷子從珍珠耳墜夾出半片微型膠片。

  顯影液中的影像逐漸清晰:二十年前的傅宅,傅母將襁褓遞給白薇的剎那,窗外閃過舉著毒藥瓶的沈清歌生母。


  」原來這就是母親說的真相...」她攥緊傅溟川的手,「該清算了。」

  外灘鐘聲敲響十二下,傅公館地下室傳來熟悉的鋼琴聲。

  那架染過無數人鮮血的施坦威,正在自動彈奏《月光》終章。

  這次,琴鍵下緩緩升起的,是半本沾著褐色血漬的日記。

  ——

  晨光透過蕾絲窗簾灑在床頭時,蘇闌音突然從噩夢中驚醒。

  她下意識摸向隆起的腹部——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把刀在子宮裡攪動。

  」溟川...」她伸手摸向身側,床單冰涼。

  自從三天前在碼頭遭遇襲擊後,傅溟川幾乎不眠不休地追查襲擊者。

  盥洗室的鏡面蒙著水霧。

  蘇闌音用掌心擦去霧氣,突然僵在原地。

  鎖骨下方那隻淡粉色的蝴蝶胎記,此刻正泛著詭異的幽藍色螢光。

  她顫抖的手指剛觸碰到胎記,那些纖細的紋路突然扭曲重組,形成一幅微縮地圖——正是白薇遺留的上海地下通道圖!

  」夫人!」李叔的驚呼從樓下傳來,」書、書房有動靜...」

  蘇闌音抓起梳妝檯上的手槍衝下樓。

  書房門虛掩著,她看見保險柜門正在緩緩關閉,一縷淡紫色旗袍角從窗口一閃而過。

  」站住!」她舉槍瞄準,腹部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跌坐在地的瞬間,她看清了被翻亂的保險柜——青黴素運輸計劃不翼而飛,唯獨那本染血的日記攤開在地上。

  原本空白的內頁上,新鮮的血字正在慢慢浮現:

  **「七月十五,子時,十六鋪碼頭,用胎兒換解藥。」**

  字跡在十秒後消失,就像被無形的火焰吞噬。

  蘇闌音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裙擺已被鮮血浸透。

  她終於想起三個月前在碼頭被」醫護人員」注射的」安胎針」——針管上刻著小小的櫻花圖案。

  」闌音!」

  傅溟川踹開房門時,看見妻子蜷縮在血泊中。

  他抱起她沖向車庫,背後傳來鋼琴自動演奏《月光》第三變奏的詭異聲響。

  -——

  聖瑪利亞醫院特護病房裡,德國醫生克勞斯摘下聽診器,金絲眼鏡後的藍眼睛充滿憐憫:」櫻花烙毒素已經侵入胎盤,傅太太。這種毒會隨胎兒生長逐步侵蝕母體...」他欲言又止,」除非拿到日本軍部的七瓣菊解藥,否則...」

  」否則怎樣?」傅溟川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胎兒活不過五個月,而母體...」醫生看了眼昏迷的蘇闌音,」產後大出血概率是百分之百。」

  玻璃窗突然被雨點砸響。

  傅溟川轉頭望去,雨中站著個穿和服的女人,正撐著紫陽花圖案的紙傘。

  她舉起一個青瓷藥瓶晃了晃,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換密碼」。

  護士驚慌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醫生!藥房裡的盤尼西林...全變成了櫻花標本!」

  傅溟川的拳頭砸在牆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當他再看向窗外時,那個女人已經消失,只在窗台上留下一枚珍珠耳墜——和白薇當年戴的一模一樣。

  ——

  深夜的傅公館籠罩在暴風雨中。

  蘇闌音在高燒中輾轉反側,夢見自己站在百樂門的舞台上。

  白薇渾身是血地彈著鋼琴,琴鍵每按下一個,就有一個日本兵倒下。

  「第三變奏...」白薇在夢中轉頭,嘴角滲血,」音兒,記住第三變奏...」

  蘇闌音猛地坐起,發現傅溟川正握著她的手睡在床邊。

  男人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昂貴的西裝皺得像抹布。

  她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卻摸到一手冷汗。

  床頭柜上的珍珠耳墜突然泛起藍光。

  蘇闌音鬼使神差地把它貼近胎記,兩者接觸的瞬間,臥室的穿衣鏡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密碼符號!

  」醒了?」傅溟川突然驚醒,立刻按鈴叫醫生,「感覺怎麼樣?」


  」我看到了密碼...」蘇闌音抓住他的手臂,」在鏡子上!白薇留下的...」

  話音未落,育兒房傳來小滿撕心裂肺的哭聲。

  兩人衝過去時,保姆癱倒在地,嘴裡喃喃著」穿紫旗袍的小姐...」。嬰兒床上,小滿的襁褓別著枚珍珠胸針,正在播放沈清歌的錄音:

  「想要解藥?明晚帶密碼本來亂葬崗。記得單獨來哦,溟川哥哥~」

  錄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月光》第三變奏的旋律。

  傅溟川一拳砸碎留聲機,卻發現小滿鎖骨下也出現了淡淡的蝴蝶印記——正隨著音樂節奏泛著微光。

  法租界麗都舞廳的水晶吊燈突然熄滅時,蘇闌音正躲在二樓包廂監視沈清歌。

  留聲機里的《月光》旋律突然變調成尖銳的電子音,舞池裡的賓客接二連三倒地抽搐。

  「終於來了?」沈清歌穿著護士服從香檳塔後轉出,往最頂層的酒杯倒入紫色液體,「妹妹連孕婦都毒,是不是太下作了?」

  蘇闌音舉起白朗寧手槍:「把解藥交出來!」

  沈清歌輕笑一聲,突然撕開人皮面具——赫然是蘇婉瑩的臉!」姐姐還是這麼天真。「她按下懷表按鈕,」真正要你命的,是此刻在傅公館陪你女兒玩的人。「

  蘇闌音的血瞬間凝固。

  她轉身就往樓下跑,卻被兩個穿和服的壯漢攔住去路。

  」別急呀。「沈清歌——或者說偽裝成沈清歌的蘇婉瑩晃了晃青瓷瓶,」密碼本換解藥,很公平吧?」

  子彈擦著蘇婉瑩耳邊飛過,打碎了她身後的香檳塔。

  蘇闌音趁機翻過欄杆跳進舞池,在混亂中沖向側門。

  她必須趕回傅公館,小滿有危險!

  ——

  傅溟川踹開育兒房門時,房間裡靜得可怕。

  搖籃曲音樂盒在自動播放,小滿的嬰兒床上放著一套小小的和服,上面用血寫著「亂葬崗見」。

  他掏出懷表——這是顧淮安特製的追蹤器——錶盤顯示蘇闌音正在急速移動,方向卻是相反的十六鋪碼頭!

  」調虎離山...」傅溟川突然明白過來,立刻撥通顧淮安的電話,」啟動『捕鶯計劃』,現在!」

  ——

  蘇闌音在更衣室鏡前包紮手臂傷口時,鏡面突然浮現水霧字跡:「別信沈。真正的夜鶯是——」字跡被鮮血覆蓋,她猛然回頭,看見本該在醫院的女傭舉著針管撲來。

  「夫人小心!」

  顧淮安的聲音從通風管傳來,同時射出的麻醉針將女傭放倒。

  他從天花板翻下來,手裡拿著個奇怪的儀器:」頻率檢測器顯示,沈清歌的錄音里有次聲波密碼。」

  」什麼意思?」

  」意思是...」顧淮安擦掉鏡面上的血,」有人通過聲波在給小滿下指令。你看!」

  鏡中浮現出新的字跡:「胎記是生物密鑰,七月十五月子時激活」

  蘇闌音突然想起夢中白薇的警告:」第三變奏...是激活碼!」

  亂葬崗的暴雨中,蘇闌音腹部絞痛加劇。

  她跪倒在泥水裡,雨水衝散了偽裝的血漿——隆起的孕肚下其實綁著白薇遺留的密碼箱。

  」密碼本換解藥,很公平吧?」沈清歌的手術刀泛著藍光,」還是說...你連親生女兒的命都不要了?」

  無線電突然傳來小滿的啼哭,同時蘇闌音鎖骨下的胎記投射出全息地圖,顯示浦東某處建築群的立體結構——正是日軍秘密毒氣庫!

  」原來如此...」沈清歌的刀尖顫抖起來,」白薇把你的胎記改造成了活體密鑰!」

  垂死的蘇闌音突然翻身,密碼箱噴射出神經毒素。沈清歌在癲狂中自曝真相:」傅母當年發現我們調換嬰兒...所以小林大佐不得不毒殺她...」

  暴雨中衝出真正的傅溟川,他懷中的小滿胎記正與蘇闌音共鳴發光。

  當父女倆的手同時按在密碼箱上時,箱體裂開,露出裝著七瓣菊解藥的琉璃瓶。

  」結束了。」傅溟川抱起虛弱的蘇闌音。

  」不...」她望向瘋狂大笑的沈清歌,」她剛才說...傅母是被...」


  驚雷炸響,沈清歌趁機將手術刀刺向小滿。

  槍聲與閃電同時劈下,顧淮安從墓碑後現身,手中的槍冒著青煙。

  「抱歉老傅。」他看著沈清歌的屍體,「她知道的太多了。」

  傅溟川沉默地撿起從沈清歌身上掉出的懷表——裡面嵌著的照片上,年輕的傅父正與穿和服的小林原二舉杯共飲。

  戰後的第三個復活節,上海法租界的聖依納爵教堂擠滿了禮拜的人群。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蘇闌音的發梢上,她低頭為女兒整理蕾絲裙擺,手指忽然一頓——小滿鎖骨下的蝴蝶胎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比往日更加清晰。

  「媽咪,沈姐姐教我唱新歌了。」三歲的小滿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蘇闌音的笑容僵在臉上:「哪個沈姐姐?」

  小滿指向唱詩班的方向。

  一個戴著珍珠發卡的女孩正站在管風琴旁,她的面容隱在陰影里,只能看見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蘇闌音的血液瞬間凍結——那個女孩的側臉,和沈清歌一模一樣。

  管風琴的樂聲驟然變調,熟悉的《月光》第三變奏在教堂穹頂下迴蕩。

  蘇闌音猛地站起身,卻見那女孩轉過頭,沖她輕輕眨了眨眼。

  「七月十五,子時……」女孩的歌聲混在聖歌里,只有蘇闌音聽得真切。

  「溟川!」她下意識去抓身旁的丈夫,卻發現傅溟川的鎏金懷表突然停擺——這是軍統最高級別的警報信號。

  教堂大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陽光里站著一個穿淡紫色旗袍的女人。

  她牽著一個小女孩,身後跟著一個戴鐐銬的男人。

  蘇闌音的呼吸停滯——那個男人,是傅溟川的父親。

  「父親?!」傅溟川的聲音低沉而緊繃。

  男人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毫無焦距,機械地重複著:「地窖……鋼琴……七個孩子……」

  穿旗袍的女人輕笑一聲,摘下面紗——是蘇婉瑩。

  「好久不見,姐姐。」她的聲音甜膩如蜜,「沒想到吧?我回來了。」

  小滿突然掙脫蘇闌音的手,跑向彩窗下的陽光。

  當光線穿透她鎖骨下的胎記時,地面上竟投射出一幅完整的上海地下間諜網地圖,每一個紅點都標註著名字——最後一個,赫然是現任上海市長的英文秘書。

  蘇闌音沖向小滿,卻被蘇婉瑩攔住。

  「別急呀。」她晃了晃手中的懷表,「你以為沈清歌真的死了?她可是『夜鶯』啊。」

  教堂的彩窗突然全部碎裂,玻璃碎片如雨般墜落。

  傅溟川一把將蘇闌音和小滿護在身下,抬頭時,蘇婉瑩和傅父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通向教堂地下室。

  顧淮安從側門衝進來,臉色煞白:「老傅,剛截獲的密電——『鐘擺』甦醒了!」

  「鐘擺?」蘇闌音看向傅溟川。

  「軍統最高級臥底,代號『鐘擺』。」傅溟川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父親。」

  地下室的鐵門緩緩打開,陰冷的風裹挾著腐朽的氣息湧上來。

  管風琴再次奏響《月光》,這一次,琴聲里夾雜著孩童的哭聲。

  小滿的胎記突然劇烈閃爍,她指著地下室,用不屬於孩童的冰冷語調說:

  「媽咪,他們在下面等我們。」

  ——

  傅公館的玫瑰開了第三茬,蘇闌音坐在花園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滿教她的那首法國民謠。

  旋律婉轉,卻在某個轉調處藏著微妙的摩爾斯密碼——**「地窖鋼琴,七鍵同按」**。

  「媽咪,沈姐姐說這是秘密。」小滿趴在她膝頭,鎖骨下的胎記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蘇闌音的手指一顫,奶瓶落地。

  「哪個沈姐姐?」她的聲音繃得極緊。

  小滿歪著頭:「就是穿紫裙子的沈姐姐呀,她每天晚上都來教我唱歌。」

  蘇闌音的血液瞬間凍結——沈清歌已經死了三年。

  深夜,蘇闌音獨自潛入地窖。


  那架染過無數人鮮血的施坦威鋼琴靜靜立在黑暗中,琴鍵上落滿灰塵。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小滿哼唱的旋律,按下第七個黑鍵——

  鋼琴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整個琴身向後移動,露出牆上的暗門。

  門上的鎖孔形狀,赫然是一隻展翅的蝴蝶。

  蘇闌音顫抖著將小滿的胎記貼近鎖孔,藍光閃爍間,暗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間狹窄的密室,牆上貼滿了發黃的照片。最中央的那張,是年輕的傅父與穿和服的小林原二舉杯共飲,照片背面寫著日期:**1937.8.13**。

  南京淪陷前夜。

  「鐘擺計劃……」蘇闌音喃喃念出文件上的標題。

  文件詳細記錄了傅父如何以商人身份潛入日軍高層,又如何被注射藥物控制,成為雙重間諜。

  最後一頁是一張名單,上面列著七個孩子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胎記密鑰」**。

  小滿的名字排在最後。

  「原來如此……」蘇闌音的手指撫過紙頁,「他們用孩子做活體密碼本。」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夫人果然聰明。」沈清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蘇闌音猛地轉身,卻見沈清歌舉槍而立,身旁站著目光呆滯的傅父。

  「你……沒死?」

  沈清歌輕笑:「『夜鶯』怎麼會這麼容易死?」

  她扣下扳機的瞬間,地窖的門被轟然踹開——

  ——

  百樂門重新開張那夜,舞台中央的歌女戴著珍珠面紗,嗓音如泣如訴。

  當她唱到**「明月幾時有」**時,蘇闌音看清了她手腕上的櫻花刺青——與沈清歌屍體上的紋身分毫不差。

  歌女謝幕時「不小心」打翻燭台,火光中,牆壁上浮現出傅父年輕時的照片,背面寫著:

  **「吾兒溟川,若見此信,速毀地窖鋼琴。」**

  蘇闌音衝上舞台,卻只抓到一把珍珠粉末。

  傅溟川在碼頭截住了試圖逃逸的沈清歌。

  「你究竟是誰?」他冷聲質問。

  沈清歌撕開面具,露出的卻是蘇婉瑩的臉:「你猜?」

  槍聲響起,蘇婉瑩倒在血泊中,臨死前大笑著喊出最後一句話:

  **「七月十五,子時,鐘擺歸位!」**

  傅溟川低頭,發現她手中攥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的白薇抱著嬰兒,身旁站著微笑的傅父,而背景里的教堂彩窗上,赫然映出小林原二舉槍的影子。

  蘇闌音回到傅公館時,發現小滿正站在鋼琴前,胎記泛著前所未有的強光。

  「媽咪。」小滿的聲音冰冷得不似孩童,「他們要來了。」

  窗外,暴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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