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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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時疫

  唐氏強撐著挺了一上午,回到立雪堂便筋疲力盡,歇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精神來。吳媽服侍在一旁,不安地問道,「夫人,您說治少爺的事兒老太爺會答應嗎?」

  唐氏也不確定白老太爺會怎麼做,但她的態度卻異常的堅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治哥留在這個是非之地,過去元裴活著的時候還感覺不到,如今卻覺得這裡的人每個都不簡單,除了算計還是算計,為了一點利益都能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沒什麼骨肉親情、兄友弟恭。治哥要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以後肯定是個自私自利唯利是圖之人,我是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吳媽聽後點了點頭,「相比起白家,咱們唐家雖然門地低了一點兒,但卻家宅和睦,處事公道。治哥若是能在老夫人和舅老爺的手底下長大,別的不敢說,長大了肯定是個頂天立地孝順懂事的好孩子。」

  唐氏嘆了口氣,「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希望元裴在天之靈可以保佑我們娘三個,讓我們之後的路能順暢一些,不要再有任何的坎坷磨難了。」

  吳媽含著淚道,「夫人放心,三爺肯定會保佑您的。」

  兩個說了一會兒知心話,立雪堂的大門前傳來王德全的聲音。唐氏看了吳媽一眼,「你去把他帶進來,我有話要問他。」

  吳媽立刻答應了,急匆匆地跑去了門口。

  白元裴死得太過突然,關於他的死因,大家都有太多的疑問,只是本著人都已經死了,再去糾結這些已經毫無意義,最重要的還是儘快讓他入土為安的想法,先將他的後事料理清楚了。

  何況唐氏這頭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讓她根本無暇去思考這些問題。如今已經決定離開唐家,唐氏的心反而漸漸安寧了下來,準備好好問一問王德全,起碼要知道丈夫臨終前有什麼留下什麼話或者遺願,她這個未亡人說什麼都要替丈夫完成才行。

  王德全跟著吳媽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過去因為他是白元裴身邊的管事,所以常常出入立雪堂,如今看到滿院蕭瑟,院子裡四處空蕩蕩的,連個下人也沒有,心裡禁不住一陣難受。

  要是三爺看到這一幕,還不知道要怎麼揪心呢。

  王德全一見到唐氏,便要下跪請安。唐氏淡淡地叫住了他,「這裡沒有外人,也就不用講究這些虛禮了,你坐下來吧。」

  王德全的年紀在白元裴之上,經過了重慶之行後,他更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鬢邊白髮叢生,佝僂著腰,讓人看著就覺得可憐。王德全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半側著坐了下來。

  唐氏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向他問起白元裴的事情來。

  一提到白元裴,王德全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了下來,「都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三爺……」

  吳媽倒了茶送過來,見狀忙安慰道,「王管事,你也別哭了。夫人最近才好一些,過去只要一聽到三爺的事情就要哭個不停。你要是這麼說話,夫人指不定要怎麼難過傷心呢。她還懷著身孕,最怕這情緒大起大落的,你就算為了三爺考慮,也得好好的調整情緒才行。」

  王德全一聽,感激地向吳媽看了一眼,「瞧我這沒心肝的樣子,只顧著自己難過,居然忽略了三少夫人的心情。」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抹去了眼淚道,「想必三少夫人也知道,從前要去重慶那頭的分鋪的話,都是走安徽、湖北這一條線。武昌那頭還有我們家一點兒零頭產業,路過的時候也可以順便看一眼。可這次三爺卻走了浙江、江西、湖南這條路線,我最初聽到他的決定後覺得十分意外,這條線路不但繞遠,而且湖南境內也不安全,經常有軍隊交火,不是宜行的道路。只是還沒等我勸,三爺就自己說了此行的用意。原來三爺想要去一趟江西,看能不能收一些稻米作為白家的存糧。他還跟我說如今四處戰事吃緊,民不聊生,糧價肯定會不斷的上漲,要是白家手裡能有一些糧食,將來不但有能力自保,還可以賑濟災民,完全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之計。」

  唐氏聽著心中難受萬分。

  白老太爺膝下的這三個兒子,大老爺穩重有餘靈活不足,不是很會變通之人,守住家業勉強還行,但想要承前啟後開創新的盛世卻不可能。二老爺則色膽迷天沉湎淫逸,每天只知道守著女人窩過日子,離開了女人就活不了,看到好看的女人便邁不動步子。只有白元裴不但深謀遠慮足智多謀,更有居安思危的眼光。白老太爺喜愛他,除了他是麼兒之外,更多的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覺得他和自己年輕時頗有幾分相似。

  王德全繼續道,「可惜江西那頭剛剛發生了水患,死了不少的人。我們這一路走過去,路邊就有不少來不及掩埋的屍骨,散發出陣陣惡臭。我當時就覺得不好,天氣炎熱,屍骨這樣暴露在外很有可能會引發時疫。可惜三爺不聽我的勸告,還是堅持帶著我和高安在當地逗留了七八日,總共收了七萬多擔稻米。從江西離開時,三爺就有些腹瀉的症狀,我們還特意請了當地的大夫,最開始說是水土不服引發的症狀,吃了兩服藥後江西時疫爆發,我們也找不到那位大夫,只好帶著三爺連夜上路,想趕緊到了重慶再說。可半路上三爺身子忽然便不好了起來,先是高燒不止,緊接著便開始嘔吐,後來連膽汁都吐出來了。等趕到重慶之後,分鋪的掌柜趕忙請來了大夫。那大夫診過脈之後說三爺大概是沾上了時疫,還說中藥來得太慢,讓我們想辦法請個西醫過來瞧瞧。重慶掌柜便出去走動關係,最後好容易請來了當地一家教堂的洋牧師,他嘰里咕嚕地說什麼我也聽不懂,最後擺了擺手便離開了。當天夜裡三爺就去了,也沒留下個隻言片語。不過走得挺快的,沒受什麼痛苦。」


  他一番話說完,唐氏已是淚流滿面。

  吳媽心疼地湊上前,拿著帕子替她抹淚,唐氏平復了好半天,又問道,「高安呢?他也跟你一同回來了嘛?」

  高安年紀和白元裴相差不多,為人克制有禮,很受白元裴的器重,這次去重慶的時候,高安也跟著去了。

  王德全聽她提起高安,忍不住嘆著氣道,「我們從江西去往重慶的路上,途中路過湖南境內,正趕上兩伙人打仗,炮火轟鳴,子彈就在頭頂上飛。亂軍把我們的隊伍給衝散了,當時又是夜裡,四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我又心慌又害怕,全程守在三爺的馬車前,沒顧得上別人。等我們穿過交火區之後清點人數,發現高安和兩個小廝不見了蹤影。有人黑暗中隱約見到他們三個中槍倒下,當時也來不及上前查看,估計是被流彈打死了。」

  唐氏聽後沉默了半晌,過了許久才幽幽地說道,「身處亂世四下都是亂糟糟的,以後還是少出門吧。」又問他道,「老太爺沒有為難你吧?」

  王德全見她都這個時候還關心自己的安危,感激的五體投地,流著淚道,「沒有。老太爺什麼也沒說,就是剛回來的時候被逐一叫去問了話,問清楚了之後便讓我們都下去了。」

  唐氏安心了不少,「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王德全已經聽說了唐氏的事,可打死他也不相信唐氏會和一個白家的二等管事私通。白元裴活著的時候,他可是親眼看到三爺和三少夫人是多麼的恩愛多麼的羨煞旁人,三少夫人性子雖然柔弱,但骨子裡卻透著幾分堅韌,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呢?

  王德全道,「三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能有今天全靠三爺一手提拔。三爺一死,我恨不得跟他一同去。只是三爺在高燒昏迷的時候,嘴裡還不斷念著您和治少爺的名字,我一想到這些,就不敢死了。說什麼都要留在您和治少爺的身邊,親眼看到他長大成人才行,這樣就算到了地底下,三爺問起來我也有話跟他說了。」

  唐氏聽他提到白元裴彌留之際還牽掛著自己和治哥,心頭猛然一顫,疼得她幾乎痛不欲生。

  吳媽連忙扶住她,心疼地勸了起來,「三爺最記掛你了,要是知道你懷著身孕還這樣傷心過度,他在九泉之下又怎麼能安心呢?」

  唐氏軟綿綿地靠在她身上,眼淚都要流幹了。

  2020年的最後一天。這一年有失去,有得到,有錯過,有相遇,有迷惘,有堅定。感恩每一次相遇,珍惜每一次離別。2021年繼續前行出發,加油!!!新的一年,都要加油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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