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鬧事
第194章 鬧事
要說基層官員最擔心的事情，群體事件絕對算其中很重要的一個了。
哪怕是在自媒體時代還未到來的現在，穩定也是足以壓到許多事情的優先考量。
霍千里，也不例外。
一個處理不好，這可是足以動搖他整個仕途的事情。
聽了詹寶興的話，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在現場坐鎮的鎮委副書記簡直是吃乾飯的，然後立刻問起了情況。
「說說具體情況！」
詹寶興立刻道：「有四個工人跑到鎮領導值班的辦公室鬧事，要求把齊廠長給他們放回來！」
？？？
四個？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霍千里鬆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四個工人，你們現場處置不了？」
詹寶興為難道：「霍書記，雖然人只有四個，但是兩個車間主任，兩個職工代表，背後的人多啊！一個處理不好，恐怕問題更大了。這四個人態度堅決得很，我勸了好久根本沒得用，要不你還是來一哈？你說話他們肯定還是要聽的。」
霍千里沉吟片刻，嗯了一聲，「好！你先協助著高副書記穩住局面，我馬上就到！」
說完霍千里便掛了電話，看著王安全，「製藥廠出事了，我去一趟虎山村。」
王安全瞪大了眼睛，一臉疑惑，「出啥子事了？」
霍千里收拾著隨身物品，「一點小事。」
王安全果斷道：「我跟你一起！」
霍千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好。」
兩人匆匆上了同一輛車，車子剛剛開出，霍千里就拿出手機，打給了輪班值守在虎山製藥廠的鎮上三把手，鎮委副書記高遠明。
「霍書記，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匯報……」
霍千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遠明同志，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說現場情況！」
「霍書記，目前四位同志的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失控風險比較小。我和現場的同志正在抓緊研究應對舉措，爭取做通思想工作，儘快將這場小小風波控制下來。」
高遠明舉著手機，一臉恭敬。
在基層多年，霍千里早已聽得懂這些看似美好的話背後的意思，直接道：「遠明同志，不要讓事態擴大，我馬上就到！」
「要得要」
高遠明還在點著頭，聽筒里就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無語地將手機放下，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容瞬間消失，嘀咕道：「功勞沒得老子的，事情都是老子干！背你媽的時！」
這幾年，千符鎮的鎮委副書記一直是個相對比較尷尬的位置。
因為跟一把手，就更加不堪。
分管一大堆工作，出了成績，書記向上匯報的時候就是出了事情，書記向上匯報的時候。
簡單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所以，高遠明兩三年早已怨念頗深，等到霍千里來了，聽說是個能辦事的，之前跟他合作的都升了官了，高遠明還滿心高興，結果甜頭還沒嘗到一口，就遇上這種爛事！
你們這幾個鬧事的，等到明天霍書記值班的時候鬧不行嗎？
高遠明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會議室門口，深呼吸幾下，推開門，已是一副笑臉。
「各位，咋樣？氣都消了嘛！」
一個漢子冷冷道：「高書記！我們就一個要求，把齊書記放了，我們轉身就走！其餘的莫扯空龍門陣了（閒話少說）！」
一旁另一位就立刻附和，「對頭！齊廠長幹得好好的，你們說抓就抓了，還有沒得王法！」
高遠明因為方才霍千里的話，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這會兒被這兩人的話一激，忍不住一拍桌子，「王法？齊明光犯的就是「王法」！身為國資企業公職人員，違法亂紀，我們抓他是有正當理由，正規程序的！倒是你們一個個的，工作時間不好好上班，跑到這兒來鬧事，公然對抗組織決定，還放話威脅說是代表全場職工來的，我看你們是也想試一試王法的威力了！」
到底都是些普通人，高明遠的氣勢一上來，他們的臉上登時就露出了些猶疑。
看來還是來硬的好！
高遠明嘴角翹起一絲微笑，「乘勝追擊」，「你們對政府的工作有意見，這很正常，我們也有合理合法的渠道讓大家向我們反映，所以，現在趕緊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讓這四人想起了一些可能的後果，不由遲疑地對視了起來。
但是高遠明卻沒想過，若真是那麼好解決，又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就在局勢看似回到高遠明掌握之中的時候，依舊是態度最強硬的那個漢子開口道：「莫說那麼多，你們當官的天天沖殼子（吹牛逼），只有齊廠長才給我們發真票子！你有本事就真的把我抓了！」
另一個漢子也被「鼓舞」，開口道：「齊廠長是個好人，我們早都看明白了，你們抓他，純粹就是為了給倉庫失火找個背黑鍋的！」
高遠明冷哼一聲，「我跟你們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是對他進行調查，有罪沒罪等調查結果出來就曉得了！到時候也要跟你們通報的，你們再這樣無理取鬧，莫怪我不給你們面子了哈！」
「老楊，算了，先回去！」
「就是，後面再說嘛！」
比起兩個強硬派，另外兩個就要溫和不少，看著高遠明好像是要來真的，連忙勸著，然後拉著那兩人站起身來。
高遠明心頭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只要今天這關過了，後面再怎麼也沒他的事了。
看著那四人推推搡搡地走到門邊，高遠明鬆弛地坐回椅子，然後又被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音激得一彈而起。
「等一下！」
一個穿著白襯衫微有幾分瘦削的修長身影，攔住了四人的去路。
霍千里朝他們微笑道：「諸位，咱們坐下來，再說兩句。」
他看著面露疑惑的四人，「來都來了，咱們乾脆就把情況說清楚，大家在擔心什麼，大家想知道什麼，只要法律法規允許的，我都告訴大家。如果你們四個當中有熟悉我的應該知道，我從來都不跟大家說大話說空話的。」
幾人對視一眼，先前態度強硬的漢子很乾脆，「那要得！」
眼見著霍千里招呼四人又坐了下來，高遠明忍不住有些焦急地小聲對跟在霍千里身後走來的王安全吐槽道：「霍書記這是在搞啥子啊！我好不容易把他們趕走的，小心收不到場啊！」
王安全皺著眉頭想了想，「這個問題，終究還是要解決的，你現在把他們壓回去了，等反應過來還要聚起人來鬧，不如直接講清楚，一勞永逸！」
高遠明扭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忍不住嘀咕：一勞永逸，那也要說得通才行啊！
霍千里笑著道：「大家不要擔心，你看，我都從鎮上過來了，就是來了解大家的訴求的，大家有什麼想法，盡可以跟我說，至少在千符鎮上，沒有人說話有我管用吧？呵呵。」
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霍千里一句微笑的調侃，十分突兀，但又十分有效。
眾人神色稍緩，那個領頭的漢子開口道：「我們就想問一哈，你們政府憑啥子抓了齊廠長！」
有他開了頭其餘的人壯起膽子開口道：「對啊，齊廠長在廠頭雖然說管理上有些小問題，但是對員工都不錯，為人還和善，憑啥子要把他抓起來吶？」
「大家都在說，是因為製藥廠著了火，燒了很多錢，你們要找個背鍋的，於是就把齊廠長抓了，是不是這麼回事。」
霍千里緩緩點頭，「大家的懷疑我十分理解，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你們，我也會這麼想。說不定我還沒有你們這麼文明克制，搞不好還帶著工人們鬧個事什麼的，說起來就這點，我還是佩服大家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尤其是這話還是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當官的嘴裡說出來，眾人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
霍千里繼續道：「這當中其實涉及到一個稍稍有些麻煩的問題，按照程序，對齊明光這樣的國資公司負責人，我們有固定程序，接受組織調查，當內容清晰之後，才會對外公布具體犯罪事實，這就造成了如果大家不相信我們，就會自然地產生一些懷疑。所以我請求大家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到時候一定會把具體的情況通報給大家。」
目光從四人遲疑的面孔上掠過，霍千里微微一笑，「額外，我想跟大家解釋兩個問題。第一就是，我們有沒有權力把齊明光抓起來。很顯然，我們是有的，虎山製藥廠是國有資本占主導的企業，齊明光為企業負責人，是有紀律要求的，也是不能違背法律的。」
「第二點，現在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表明，虎山製藥廠的廠長齊明光，違反了我們的組織紀律，同時還涉嫌違法，製藥廠前兩天的那場大火，他正是我們鎖定的嫌疑人之一。」
這話一出，四人面色齊齊一變。
「霍書記，你說啥子？」
「齊廠長是失火的嫌疑人？你這是不是真的讓他背黑鍋咯！」
霍千里伸出手按了按，開口道：「具體的證據，我們同樣會在通報里向大家做具體說明，包括涉及什麼問題，問題有多嚴重，我們的辦案機關都會在查清查實之後，給出具體結論，廠里也會召開全廠職工大會進行通報，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他嘆了口氣，「其實大家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們真的不會隨意地冤枉我們的同志。看著他們腐敗掉了，其實我比你們更痛心，更難過。可為了我們的產業園區能夠繼續向好發展，我們不得不下狠手，上猛藥，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健康。只有產業園發展好了，大家的錢才能越掙越多，大家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他環顧一圈，「我這樣說，應該比較清楚了吧？大家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再問。」
「霍書記，我雖然不是虎山村的人，但是也聽過你的大名，你這麼說，我們就信你一回，我們等著你的通報！」
領頭的漢子起了頭，其餘三人也都紛紛點頭，這場風波便算是真正地消弭下去。
在場的眾人都齊齊鬆了口氣，高遠明也心服口服，正待要上前好好拍兩句，房門被人猛地一下撞開。
千符鎮派出所所長吳思偉興奮地朗聲道：「霍書記，好消息！製藥廠火災事故的兩個人犯全部抓到了！」
霍千里猛地扭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而正待要離去的四人，也被這句話，留住了腳步。
對這個世界的很多事而言，時機都很重要，有時候，甚至大過了事情的本身。
抓住了虎山製藥廠失火案的嫌犯，絕對是一件值得所有相關人員開心的事情。
但，就在此時此刻，這個消息爆出來，卻在瞬間讓局面極其被動。
因為，霍千里剛剛才信誓旦旦地對眾人說，齊明光就是失火案的重要嫌犯。
一轉眼，人犯就被抓了，並且不是齊明光。
吳思偉也是在話一出口，才看到了屋裡的其餘四人，然後他做了一個更容易引起別人疑惑的舉動：他後悔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霍千里看著瞬間停步的四人，看向吳思偉時，那眼神中的冷意，即使在盛夏也足以讓人遍體發寒。
剛才他能夠這麼輕鬆地化解掉剛才的局面，靠的是什麼，就是他過往用一件件事情積累起來的威信。
霍幹部從來不說假話，這不是一個隨口說出來的段子，是過去兩年時間，在不少群眾腦海中不斷強化並口口相傳的信息。
建設需要很久，破壞卻只需要一件事。
對一個形象正面的人而言，人們一旦發現一件和過往印象不一樣的，便會覺得他是終於原形畢露，下意識地將過去的好事都歸結為對方的偽裝。
這看似很簡單的一件事，實則是打在了霍千里的七寸上。
最關鍵的，恰好就是吳思偉那聲開心又激動的大喊。
「霍幹部？啥意思？抓到犯人了啊？」
走在最後的一個漢子，轉身看著霍千里。
(本章完)
要說基層官員最擔心的事情，群體事件絕對算其中很重要的一個了。
哪怕是在自媒體時代還未到來的現在，穩定也是足以壓到許多事情的優先考量。
霍千里，也不例外。
一個處理不好，這可是足以動搖他整個仕途的事情。
聽了詹寶興的話，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在現場坐鎮的鎮委副書記簡直是吃乾飯的，然後立刻問起了情況。
「說說具體情況！」
詹寶興立刻道：「有四個工人跑到鎮領導值班的辦公室鬧事，要求把齊廠長給他們放回來！」
？？？
四個？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霍千里鬆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四個工人，你們現場處置不了？」
詹寶興為難道：「霍書記，雖然人只有四個，但是兩個車間主任，兩個職工代表，背後的人多啊！一個處理不好，恐怕問題更大了。這四個人態度堅決得很，我勸了好久根本沒得用，要不你還是來一哈？你說話他們肯定還是要聽的。」
霍千里沉吟片刻，嗯了一聲，「好！你先協助著高副書記穩住局面，我馬上就到！」
說完霍千里便掛了電話，看著王安全，「製藥廠出事了，我去一趟虎山村。」
王安全瞪大了眼睛，一臉疑惑，「出啥子事了？」
霍千里收拾著隨身物品，「一點小事。」
王安全果斷道：「我跟你一起！」
霍千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好。」
兩人匆匆上了同一輛車，車子剛剛開出，霍千里就拿出手機，打給了輪班值守在虎山製藥廠的鎮上三把手，鎮委副書記高遠明。
「霍書記，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匯報……」
霍千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遠明同志，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說現場情況！」
「霍書記，目前四位同志的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失控風險比較小。我和現場的同志正在抓緊研究應對舉措，爭取做通思想工作，儘快將這場小小風波控制下來。」
高遠明舉著手機，一臉恭敬。
在基層多年，霍千里早已聽得懂這些看似美好的話背後的意思，直接道：「遠明同志，不要讓事態擴大，我馬上就到！」
「要得要」
高遠明還在點著頭，聽筒里就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無語地將手機放下，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容瞬間消失，嘀咕道：「功勞沒得老子的，事情都是老子干！背你媽的時！」
這幾年，千符鎮的鎮委副書記一直是個相對比較尷尬的位置。
因為跟一把手，就更加不堪。
分管一大堆工作，出了成績，書記向上匯報的時候就是出了事情，書記向上匯報的時候。
簡單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所以，高遠明兩三年早已怨念頗深，等到霍千里來了，聽說是個能辦事的，之前跟他合作的都升了官了，高遠明還滿心高興，結果甜頭還沒嘗到一口，就遇上這種爛事！
你們這幾個鬧事的，等到明天霍書記值班的時候鬧不行嗎？
高遠明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會議室門口，深呼吸幾下，推開門，已是一副笑臉。
「各位，咋樣？氣都消了嘛！」
一個漢子冷冷道：「高書記！我們就一個要求，把齊書記放了，我們轉身就走！其餘的莫扯空龍門陣了（閒話少說）！」
一旁另一位就立刻附和，「對頭！齊廠長幹得好好的，你們說抓就抓了，還有沒得王法！」
高遠明因為方才霍千里的話，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這會兒被這兩人的話一激，忍不住一拍桌子，「王法？齊明光犯的就是「王法」！身為國資企業公職人員，違法亂紀，我們抓他是有正當理由，正規程序的！倒是你們一個個的，工作時間不好好上班，跑到這兒來鬧事，公然對抗組織決定，還放話威脅說是代表全場職工來的，我看你們是也想試一試王法的威力了！」
到底都是些普通人，高明遠的氣勢一上來，他們的臉上登時就露出了些猶疑。
看來還是來硬的好！
高遠明嘴角翹起一絲微笑，「乘勝追擊」，「你們對政府的工作有意見，這很正常，我們也有合理合法的渠道讓大家向我們反映，所以，現在趕緊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讓這四人想起了一些可能的後果，不由遲疑地對視了起來。
但是高遠明卻沒想過，若真是那麼好解決，又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就在局勢看似回到高遠明掌握之中的時候，依舊是態度最強硬的那個漢子開口道：「莫說那麼多，你們當官的天天沖殼子（吹牛逼），只有齊廠長才給我們發真票子！你有本事就真的把我抓了！」
另一個漢子也被「鼓舞」，開口道：「齊廠長是個好人，我們早都看明白了，你們抓他，純粹就是為了給倉庫失火找個背黑鍋的！」
高遠明冷哼一聲，「我跟你們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是對他進行調查，有罪沒罪等調查結果出來就曉得了！到時候也要跟你們通報的，你們再這樣無理取鬧，莫怪我不給你們面子了哈！」
「老楊，算了，先回去！」
「就是，後面再說嘛！」
比起兩個強硬派，另外兩個就要溫和不少，看著高遠明好像是要來真的，連忙勸著，然後拉著那兩人站起身來。
高遠明心頭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只要今天這關過了，後面再怎麼也沒他的事了。
看著那四人推推搡搡地走到門邊，高遠明鬆弛地坐回椅子，然後又被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音激得一彈而起。
「等一下！」
一個穿著白襯衫微有幾分瘦削的修長身影，攔住了四人的去路。
霍千里朝他們微笑道：「諸位，咱們坐下來，再說兩句。」
他看著面露疑惑的四人，「來都來了，咱們乾脆就把情況說清楚，大家在擔心什麼，大家想知道什麼，只要法律法規允許的，我都告訴大家。如果你們四個當中有熟悉我的應該知道，我從來都不跟大家說大話說空話的。」
幾人對視一眼，先前態度強硬的漢子很乾脆，「那要得！」
眼見著霍千里招呼四人又坐了下來，高遠明忍不住有些焦急地小聲對跟在霍千里身後走來的王安全吐槽道：「霍書記這是在搞啥子啊！我好不容易把他們趕走的，小心收不到場啊！」
王安全皺著眉頭想了想，「這個問題，終究還是要解決的，你現在把他們壓回去了，等反應過來還要聚起人來鬧，不如直接講清楚，一勞永逸！」
高遠明扭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忍不住嘀咕：一勞永逸，那也要說得通才行啊！
霍千里笑著道：「大家不要擔心，你看，我都從鎮上過來了，就是來了解大家的訴求的，大家有什麼想法，盡可以跟我說，至少在千符鎮上，沒有人說話有我管用吧？呵呵。」
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霍千里一句微笑的調侃，十分突兀，但又十分有效。
眾人神色稍緩，那個領頭的漢子開口道：「我們就想問一哈，你們政府憑啥子抓了齊廠長！」
有他開了頭其餘的人壯起膽子開口道：「對啊，齊廠長在廠頭雖然說管理上有些小問題，但是對員工都不錯，為人還和善，憑啥子要把他抓起來吶？」
「大家都在說，是因為製藥廠著了火，燒了很多錢，你們要找個背鍋的，於是就把齊廠長抓了，是不是這麼回事。」
霍千里緩緩點頭，「大家的懷疑我十分理解，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你們，我也會這麼想。說不定我還沒有你們這麼文明克制，搞不好還帶著工人們鬧個事什麼的，說起來就這點，我還是佩服大家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尤其是這話還是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當官的嘴裡說出來，眾人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
霍千里繼續道：「這當中其實涉及到一個稍稍有些麻煩的問題，按照程序，對齊明光這樣的國資公司負責人，我們有固定程序，接受組織調查，當內容清晰之後，才會對外公布具體犯罪事實，這就造成了如果大家不相信我們，就會自然地產生一些懷疑。所以我請求大家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到時候一定會把具體的情況通報給大家。」
目光從四人遲疑的面孔上掠過，霍千里微微一笑，「額外，我想跟大家解釋兩個問題。第一就是，我們有沒有權力把齊明光抓起來。很顯然，我們是有的，虎山製藥廠是國有資本占主導的企業，齊明光為企業負責人，是有紀律要求的，也是不能違背法律的。」
「第二點，現在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表明，虎山製藥廠的廠長齊明光，違反了我們的組織紀律，同時還涉嫌違法，製藥廠前兩天的那場大火，他正是我們鎖定的嫌疑人之一。」
這話一出，四人面色齊齊一變。
「霍書記，你說啥子？」
「齊廠長是失火的嫌疑人？你這是不是真的讓他背黑鍋咯！」
霍千里伸出手按了按，開口道：「具體的證據，我們同樣會在通報里向大家做具體說明，包括涉及什麼問題，問題有多嚴重，我們的辦案機關都會在查清查實之後，給出具體結論，廠里也會召開全廠職工大會進行通報，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他嘆了口氣，「其實大家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們真的不會隨意地冤枉我們的同志。看著他們腐敗掉了，其實我比你們更痛心，更難過。可為了我們的產業園區能夠繼續向好發展，我們不得不下狠手，上猛藥，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健康。只有產業園發展好了，大家的錢才能越掙越多，大家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他環顧一圈，「我這樣說，應該比較清楚了吧？大家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再問。」
「霍書記，我雖然不是虎山村的人，但是也聽過你的大名，你這麼說，我們就信你一回，我們等著你的通報！」
領頭的漢子起了頭，其餘三人也都紛紛點頭，這場風波便算是真正地消弭下去。
在場的眾人都齊齊鬆了口氣，高遠明也心服口服，正待要上前好好拍兩句，房門被人猛地一下撞開。
千符鎮派出所所長吳思偉興奮地朗聲道：「霍書記，好消息！製藥廠火災事故的兩個人犯全部抓到了！」
霍千里猛地扭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而正待要離去的四人，也被這句話，留住了腳步。
對這個世界的很多事而言，時機都很重要，有時候，甚至大過了事情的本身。
抓住了虎山製藥廠失火案的嫌犯，絕對是一件值得所有相關人員開心的事情。
但，就在此時此刻，這個消息爆出來，卻在瞬間讓局面極其被動。
因為，霍千里剛剛才信誓旦旦地對眾人說，齊明光就是失火案的重要嫌犯。
一轉眼，人犯就被抓了，並且不是齊明光。
吳思偉也是在話一出口，才看到了屋裡的其餘四人，然後他做了一個更容易引起別人疑惑的舉動：他後悔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霍千里看著瞬間停步的四人，看向吳思偉時，那眼神中的冷意，即使在盛夏也足以讓人遍體發寒。
剛才他能夠這麼輕鬆地化解掉剛才的局面，靠的是什麼，就是他過往用一件件事情積累起來的威信。
霍幹部從來不說假話，這不是一個隨口說出來的段子，是過去兩年時間，在不少群眾腦海中不斷強化並口口相傳的信息。
建設需要很久，破壞卻只需要一件事。
對一個形象正面的人而言，人們一旦發現一件和過往印象不一樣的，便會覺得他是終於原形畢露，下意識地將過去的好事都歸結為對方的偽裝。
這看似很簡單的一件事，實則是打在了霍千里的七寸上。
最關鍵的，恰好就是吳思偉那聲開心又激動的大喊。
「霍幹部？啥意思？抓到犯人了啊？」
走在最後的一個漢子，轉身看著霍千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