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登門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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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登門謝罪

  我叫周林,東江縣招辦主任,我現在慌得一批。

  家裡的瓜婆娘給我惹了個大禍事,稍不注意,就是半輩子奮鬥打水漂的下場。

  坐在家裡陽台上,周林的腳邊已經扔了好幾個菸頭,煙霧在眉宇間結成濃厚的愁雲。

  屋子裡,陳姐可憐巴巴地坐在一根木頭板凳上,規規矩矩,不敢吭聲。

  之所以是木頭板凳,因為身上的衣服還沾著狗屎,不敢去洗澡,所以也不敢坐沙發。

  對周林此刻的糾結,她頗有些不理解。

  在她看來,既然對方是惹不起的人,就趕緊去道歉了事啊,任打任罵,反正把這個事情揭過就好。

  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鼻孔朝天,在比自己厲害的人面前點頭哈腰不要臉,對她而言,不是什麼為難的考驗,她市儈得很熟練。

  但周林的想法卻不是那麼簡單,在他的認知里,許多事都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不是點對點了結了就算。

  霍千里要怎麼才能不追究?

  霍千里不追究了,他的同事,那些在進步道路上的競爭者,會不會落井下石?

  最壞的情況下,如果這個消息傳到了跟霍千里相熟的郭副書記、甚至李書記耳朵里,他又該如何辦?

  有沒有什麼路子可以在最壞的情況下,依舊能幫他扛過這一劫?

  他想了很多,依稀有了個念頭,但最終都得通過一個途徑:認慫。

  於是,他拿起手機,輾轉要到了霍千里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大排檔店裡,霍千里掏出手機,看著上面的陌生號碼,按下了接聽鍵,「喂,你好。」

  然後,他的笑容就古怪了起來,故作疑惑地重複道:「你是招辦周主任?」

  余大同現在也緩過來了,心頭暗自對霍千里的關係佩服不已,覺得自己那條路恐怕能走得通了!

  郭浩然笑著示意他自己拿主意就行。

  霍千里便平靜地開了口,「能公事公辦就好了,道歉什麼的就真不必了.真的不用了.已經出發了?行吧,我們在XX夜宵。」

  掛了電話,霍千里笑著道:「都是手底下的人幹的,他已經嚴肅批評,果斷處置了。」

  郭浩然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不過這個周.周什麼來著,算了,也不重要。

  這人能這麼快做決斷,也算是個聰明人了。

  十幾分鐘後,周林帶著那個招辦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

  郭浩然笑著起身,「那你們吃,我就先走了。」

  余大同一愣,旋即心頭一慌,對面來人了,我們這邊的靠山咋還走了呢!

  霍千里和江清月都笑著起身,霍千里道:「學長,那我就不送你了。」

  郭浩然嗯了一聲,跟周林和那位中年婦女錯身而過的時候,對他們震驚又惶恐的招呼置若罔聞,徑直走了出去。

  周林心頭暗道一聲慘了,又罵了一遍瓜婆娘,然後看著身邊的中年婦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中年婦女也是一臉慘白,剛才她還在屋裡跟老公美美地炫耀著今天輕輕鬆鬆就搞定了提崗的事,盤算著工資能漲多少,就接到了主任的電話。

  先前還有些不以為然的她,在聽了周主任一頓罵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惹出了多大的事,此刻碰見郭浩然,更是滿心絕望。

  瞧見霍千里,周林快步上前,握著霍千里的手,一臉誠懇,「霍同志,你好!實在是對不住,竟然在我的管理下,出了這樣的事,是我的失職!」

  說完扭頭瞪著那個婦女,「愣著搞啥子!還不趕緊跟霍同志道歉!」

  中年婦女哭喪著一張臉,跟霍千里和江清月說了一通,祈求著他們的原諒。

  霍千里也沒表態,微笑道:「都坐下說吧!」

  服務員搬來板凳碗筷,周林看著霍千里,發現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糊弄過去,只好又道:「其實這事兒根源不在她,她平日裡的工作作風不是這樣的。你們看,最開始她也是很配合的,錯誤還是出在了我內人身上。」

  本已絕望的中年婦女一愣,她滿心以為周林會把她推出去當替死鬼,沒想到周林竟然還保她。

  周林嘆了口氣,目光從余大同和江清月的臉上掠過,然後誠懇地看著霍千里,「我家那個,素來脾氣就有些沖,多少張揚了些,這個在教育系統大家也知道,但是她本質上不是個壞人。鬧出今天這回事,還是因為昨天,家裡出了些變故,一個家人生了重病.」


  說著周林眼圈泛紅地講起他們昨晚忙到半夜的辛苦和擔憂,任誰也聽不出是為了一隻寵物狗拉肚子。

  「所以說,難免也帶了些情緒,但是無論如何,我也知道,把這些情緒帶到工作中來是不對的!」

  周林拎起一瓶啤酒,「霍同志,還有這位同志,這瓶酒就當我給二位賠個罪!」

  霍千里連忙道:「周主任,咱們沒那套,不必了不必了。」

  「這是我的誠意!」周林一仰脖子,噸噸噸,一瓶啤酒見了底。

  嗝兒~

  一個響亮的酒嗝之後,周林又道:「在那之後,因為這種事又去要挾我的這個下屬,就純粹是更加過分的事情,但是霍同志,咱們說句老實話,換做你我,我們頂頭上司的夫人當面開了口,誰敢頂著啊!」

  霍千里平靜又沉默地看著周林,一旁的余大同倒接了話,「周主任你說得對,這個確實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啊!」周林順勢嘆了口氣,「好在沒有釀成大錯,還有補救的機會。霍同志,這位小姐,這位同志,你們放心,明天再勞煩二位來一趟,只要政策符合,絕對沒有問題!」

  「我家那口子的事,過幾天請霍幹部賞臉,我再帶她當面跟你道個歉。」

  說到這兒,周林頓了頓,「今天晚上,她挨了我一巴掌,估摸著沒幾天消不了,就沒跟著出來。」

  余大同連忙道:「說幾句就是了嘛,都是兩口子。」

  「都是我治家不嚴,下手不重不行啊!」周林面色一肅,「不論如何,今天也是我們的錯,霍同志,這瓶酒,算是我個人的道歉。」

  說著他又拎起一瓶酒來。

  「等一下!」

  霍千里伸手按住他,意味深長地微笑道:「周主任,事情過了就過了,圓滿解決了就好,一起喝一個。」

  說著他端起酒杯,周林也沒換,還是豪邁地仰脖子吹了一瓶。

  事情解決,周林也沒有趁機留下來加深一下感情,乾脆地領著那個中年婦女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余大同感慨道:「還是有好人啊!」

  霍千里看了江清月一眼,江清月笑著道:「我看不懂,但我看得出來不是那麼簡單。」

  霍千里輕輕吐出兩個詞,「定性、切割。」

  江清月默默思考起來。

  對跟著韓致遠和一幫師兄師姐聽過見過的霍千里而言,周林隱藏在正直誠懇外表下的心思不難猜。

  其一,將這件事情定性成因為他老婆個人品行問題,而不是整體工作作風問題;

  其二,將這件事情跟招生辦做一個切割,都是她老婆的問題,招辦只是被連累的,要處理就處理他老婆,但他才是他們家的基本盤,只要不牽連到他,他老婆那個位置隨時都有可能恢復。

  至於這個周林本身是不是好人,這不是他判斷的,該由組織來判定。

  江清月稍稍一琢磨,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

  余大同疑惑道:「明白什麼了?定性?切割?切什麼?」

  霍千里扶了扶額頭,「余老師,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說。」

  「今後這種場合,咱多吃菜,少說話?」

  余大同:

  他再是老實本分,也聽得懂自己好像犯了傻了,也不生氣,端起酒杯,「要得,我老老實實教書斗是。」

  三人笑著碰了一杯,霍千里望著窗外周林即將消失的背影,輕輕一笑,自己這一關他是過了,但真正的難關還沒來呢!

  走出夜宵店,周林心頭一松,總算是過關了!

  他看著身邊的中年婦女,幾句收買人心的話說得對方感激涕零。

  揮手讓她回去,周林默默點了支煙,回頭看了一眼夜宵店的招牌,依稀還能瞧見霍千里那桌的輪廓,心頭又忍不住湧起一陣屈辱。

  在解決之前,就想著只要能辦好,幹啥都願意;但當真正如願解決了,他又對過程不滿意了起來。

  自己怎麼說也是一個堂堂副科,他霍千里算個什麼東西,自己在他面前點頭哈腰,還吹了兩瓶啤酒賠罪,他還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媽的!

  周林罵罵咧咧地走回家,一打開門,陳姐一躥就過來,把棉拖鞋放好,溫柔道:「老公,要泡個腳不?」


  周林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走進了書房,臨進屋的時候,淡淡說了句,「解決了。」

  「老公太厲害了!」

  陳姐興奮地一蹦,快步衝上來想跟周林抱一個,然後被冷冷關上的房門擋在外面。

  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周林揉了揉眉心,點了支煙,縣裡應該不會再揪著不放了吧!

  應該不會,就算要算帳,自己做了切割,應該也牽連不到自己這兒。

  正想著,手機悄然震動,他拿起一看,皺著眉頭放到一邊。

  幾十秒後,震動聲消停,接著又執著地震了起來。

  周林無奈,拿起手機,「老貴,啥事?」

  電話里傳來一聲帶著疑惑和好奇的關心,「林哥聲音咋這麼低沉哦,遇到啥子事了?」

  周林不耐煩地道:「有事說事。」

  電話那頭不敢磨嘰,連忙道:「我就是跟林哥匯報一下,今年我這邊沒收上來好多丹參,但是其他的藥材生意還在做著,線也還沒斷。但是,今年的分紅就是要少一截了。」

  周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曉得了。」

  電話那頭的人陪著笑,「林哥,今年有兩個生意上的朋友,他們娃娃讀書,到時候還要麻煩你打個招呼哈,你曉得,現在那個霍千里在虎山村這麼一搞,我們生意一下子撇了好多,這些線還是不能斷。」

  電話那頭的,赫然是千符鎮同慶大藥房的藥販子周貴,他和周林除了都是炎黃子孫,並沒有額外的血緣親戚,但有著較深的利益捆綁。

  他利用周林的權力,在子女入學上面幫著搞些操作,在東江縣把生意的路子鋪得很開,這也才能擠兌死那麼多膽敢進來千符鎮的藥販子,然後自然地在經濟利益上給周林一些回饋。

  現在行情不好,自然得跟周林匯報清楚。

  霍千里,又是這個霍千里.

  周林忍不住嘆了口氣,「莫在一棵樹上吊死,把我的股子退了,早點轉行!」

  「哎呀!林哥,莫急啊!」周貴焦急道:「這個事情做得走!」

  「做得走個錘子!周貴,我跟你說,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莫鑽到錢眼裡頭出不來了!我不得陪你去招惹他哈!」

  「林哥,你說得對啊!現在那個霍千里肯定不是我惹得起的啊!」周貴連忙道:「但是林哥,你忘了一件事。」

  「啥事?」

  周貴嘿嘿一笑,「那個霍千里只在這兒待得到三年!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半多了!」

  周林一愣。

  周貴嘿嘿一笑,「我之前還怕他直接留在鎮上或者東江,那我恐怕就要趁早改行了,乾脆換個地方重頭來過,但是這兩個月聽了他那些事,我曉得,勒樣的人不可能留下來的!我只要把現在的生意線穩住,未來鎮上搞那個產業園,我們照樣大把的機會!說不定,還能賺得更多!」

  「林哥,我們現在就忍他一手,他囂張他的,等他走了,才是我們大展身手的時候。」

  周貴的話回想在周林耳邊,他心頭登時好受了不少。

  也是,就這麼一年多點了,忍他一手唄!

  他笑了笑,站起身,鋪開筆墨,寫下了一副字。

  寫完之後,滿意地端詳著,「嘖嘖,果然,書法要有神韻,才有味道啊!」

  他打開房門,看著他老婆,「進來欣賞一哈我這幅字。」

  陳姐連忙進來,認真地看著,嘴裡念道:

  「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老公,啥意思啊?」

  周林高深莫測地微笑道:「你不懂。」

  感覺放假比上班時候還累,忙了一天才回家碼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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