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袞袞諸公，無一骨節
第103章 袞袞諸公，無一骨節
「唯有一人奉迎天子！」
「秣馬厲兵保境安民，復大漢江山於灰燼！」
「後又散盡家財，徵召義兵。」
「廣發矯詔，召天下諸侯討逆。」
「其孤身剿董力破黃巾，奉令不臣天下皆驚！」
「一統北方，獎勵農時，百姓安居！」
「屯田戍邊收服疆域，匡扶大漢重振威儀！」
「拼命復起被人踐踏的漢室！」
「此人是否可謂有道？！」
「這」荀彧聞言也是一愣！
天子和滿朝公卿聽完也是一臉思索。
司馬德這話說的有道之人。
不就是如今眾人眼前的曹丞相嗎？
此時就連曹孟德本人也是不由得瞪大眼睛！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大放異彩的司馬仁達。
而司馬德見荀彧不敢回話。
也是面向天子，躬身一拜道：
「敢問陛下，昔日天下大亂。」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董卓李郭接踵而至。」
「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
「堂堂皇室竟然流落荒野！」
「當年群狼環伺，是誰為陛下撥雲見日？！」
劉協聽到這話，頓時也是面色發白渾身發抖！
卻是根本不敢和司馬德的目光對視！
旁邊的曹操聽完卻是一臉感慨。
不由得暗暗點頭，司馬德說出他曹某人的心裡話啊！
而司馬德見天子不敢回應，也是乘勝追擊道：
「如今海內昇平北方穩固，中原士民休養生息。」
「設使國家無有曹丞相。」
「真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如今不過是封公賜爵而已。」
「難道陛下貴為天子，還捨不得這一爵位嗎？！」
劉協聞言頓時也是破防了！
當即站起身來，面紅耳赤道：
「朕！朕當然清楚丞相之功勞！」
「只是.只是」
說到這，這位當今天子也只能只是了！
卻是支支吾吾半天。
嘴裡根本蹦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滿朝公卿見狀也是面面相覷。
荀彧見狀也是只得長嘆一口氣。
卻是再無力反駁司馬德這個年輕人。
而今日不單單是他荀彧與曹孟德的決裂。
也是漢室與曹氏集團的決裂。
更是大漢士大夫之利益與道義的決裂！
在座這些本該效忠漢室維護天子的士大夫。
心中的臣節已蕩然無存了。
縱觀在場群僚一個個懦弱無為貪生怕死！
希圖幸進隨波逐流！
想到這裡，荀彧此時的心已經涼透了。
他已不想再在這個虛偽的殿堂上停留片刻。
卻是恭恭敬敬向天子大禮參拜。
隨後在眾人的眼中緩緩起身。
將牙笏往腰間一塞，邁步就往殿外走去。
只是當他即將跨出大殿的那一刻，忽然腳步一頓。
嘆了一口氣說道：
「袞袞諸公，碌碌漢臣。」
「竟無一骨節矣，無一骨節矣.」
在座公卿聞言皆是羞愧不已！
無論剛剛提出復辟的董昭華歆之流。
還是那些作壁上觀的群僚，皆默然無語。
面對如此直擊人心的話，他們如何作答？
他們身為漢臣，如今臣節何在？
而荀彧喊罷這一聲，頓覺心中失落無比。
當即頭也不回邁步下階。
而秋天的陽光，照耀在漢廷的青磚之上。
本該令人覺得溫暖神爽。
但這位王佐之才，卻只能感到冰冷和孤寂。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無力的抗拒。
也並不能改變什麼。
再有力的辯駁，也阻擋不住曹孟德的野心。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等荀彧離開之後，大殿之上一時寂靜無聲。
半晌之後，滿朝公卿這才把目光又集中到天子身上。
只見劉協頭戴天子冕旒，墜下的流旒擋住他的臉。
下面的公卿也瞧不清，這位天子究竟是何表情。
只聽他卻是緩緩嘆息一聲道：
「且且退朝吧。」
而他那顫巍巍的聲音中，似乎還透著一絲哽咽.
當然，雙方事後發生了幾番爭執。
尚書台那邊遲遲不發詔書。
董昭不能得手，乾脆直接給荀彧寫信勸告。
信中乾脆直言：
今丞相與列將功臣，並侯一縣。
此豈為天下所望哉？！
很明顯，這位造王爺已沒耐性再對荀令君扯皮。
只見繞過表象指出問題的本質。
將曹丞相可比周公呂望。
挑明了丞相超越臣子地位的必然。
晉位曹丞相為公爵勢在必行！
可是這樣一個公國的建立。
必然要重走當年王莽的老路！
所以身為尚書令的荀彧依舊不理不睬。
當年漢高祖剪除韓信、彭越、英布等異姓諸侯王。
規定非劉姓宗室不得封王。
王國轄境相當於一郡。
有功之臣只封侯，功高者為縣侯，食一縣封邑。
小者為鄉侯、亭侯。
而關內侯更是有食俸，而無具體封國。
公爵一級雖然也存在，但已經名存實亡。
如今天下未定海內未平！
曹孟德通過平定北方收服荊襄的威勢。
篡奪漢司社稷的腳步便已越來越快。
一旦給他恢復九州，超登公位。
不但官位遠超漢室百官，就是爵位也是當世獨一份。
那天子的位子還能穩固嗎？
出於對漢室天下的維護，和對天子的同情。
也出於對曹操最後的幻想。
荀彧決定奮力一搏。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曹操封公建國！
不過這些，就不是司馬德關心的了。
反正他在大殿之上，已經給曹家納了投名狀。
等退朝之後，只覺得曹老闆看他的眼神。
是更加肉麻了！
等接過曹老闆手中的天子詔書。
司馬德也是馬不停蹄。
去尚書台公車署等一系列官署交接公文。
最後再配上朝廷下發的雙份印綬。
便是從一介白身，混成了當朝萬石大員。
隨後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大漢朝歌侯！
手挎青釭劍，腰間別著雙份印綬！
青綬銀印上刻著鴻鵠寺少卿。
紫綬金印上則是刻著漢·朝歌侯！
漢代終究還是一個貴族社會。
由於當年漢高祖殺白馬盟誓。
立下『非劉不得封王，非功不得封侯』的白馬之約。
所以漢代歷來侯爵極重。
封侯更是當今士人將卒的畢生所願！
為了收買人心，獎勵有功之臣。
漢朝進而又在侯爵之中，有了細化分類。
沒有封邑的關內侯且不說。
有封邑的侯爵之中，就有縣候、鄉侯、亭侯之分。
而大漢朝僅千個縣，足足四千多個鄉。
然後亭一級的基層單位，又有不下一萬二的數量！
其中的差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本章完)
「唯有一人奉迎天子！」
「秣馬厲兵保境安民，復大漢江山於灰燼！」
「後又散盡家財，徵召義兵。」
「廣發矯詔，召天下諸侯討逆。」
「其孤身剿董力破黃巾，奉令不臣天下皆驚！」
「一統北方，獎勵農時，百姓安居！」
「屯田戍邊收服疆域，匡扶大漢重振威儀！」
「拼命復起被人踐踏的漢室！」
「此人是否可謂有道？！」
「這」荀彧聞言也是一愣！
天子和滿朝公卿聽完也是一臉思索。
司馬德這話說的有道之人。
不就是如今眾人眼前的曹丞相嗎？
此時就連曹孟德本人也是不由得瞪大眼睛！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大放異彩的司馬仁達。
而司馬德見荀彧不敢回話。
也是面向天子，躬身一拜道：
「敢問陛下，昔日天下大亂。」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董卓李郭接踵而至。」
「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
「堂堂皇室竟然流落荒野！」
「當年群狼環伺，是誰為陛下撥雲見日？！」
劉協聽到這話，頓時也是面色發白渾身發抖！
卻是根本不敢和司馬德的目光對視！
旁邊的曹操聽完卻是一臉感慨。
不由得暗暗點頭，司馬德說出他曹某人的心裡話啊！
而司馬德見天子不敢回應，也是乘勝追擊道：
「如今海內昇平北方穩固，中原士民休養生息。」
「設使國家無有曹丞相。」
「真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如今不過是封公賜爵而已。」
「難道陛下貴為天子，還捨不得這一爵位嗎？！」
劉協聞言頓時也是破防了！
當即站起身來，面紅耳赤道：
「朕！朕當然清楚丞相之功勞！」
「只是.只是」
說到這，這位當今天子也只能只是了！
卻是支支吾吾半天。
嘴裡根本蹦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滿朝公卿見狀也是面面相覷。
荀彧見狀也是只得長嘆一口氣。
卻是再無力反駁司馬德這個年輕人。
而今日不單單是他荀彧與曹孟德的決裂。
也是漢室與曹氏集團的決裂。
更是大漢士大夫之利益與道義的決裂！
在座這些本該效忠漢室維護天子的士大夫。
心中的臣節已蕩然無存了。
縱觀在場群僚一個個懦弱無為貪生怕死！
希圖幸進隨波逐流！
想到這裡，荀彧此時的心已經涼透了。
他已不想再在這個虛偽的殿堂上停留片刻。
卻是恭恭敬敬向天子大禮參拜。
隨後在眾人的眼中緩緩起身。
將牙笏往腰間一塞，邁步就往殿外走去。
只是當他即將跨出大殿的那一刻，忽然腳步一頓。
嘆了一口氣說道：
「袞袞諸公，碌碌漢臣。」
「竟無一骨節矣，無一骨節矣.」
在座公卿聞言皆是羞愧不已！
無論剛剛提出復辟的董昭華歆之流。
還是那些作壁上觀的群僚，皆默然無語。
面對如此直擊人心的話，他們如何作答？
他們身為漢臣，如今臣節何在？
而荀彧喊罷這一聲，頓覺心中失落無比。
當即頭也不回邁步下階。
而秋天的陽光，照耀在漢廷的青磚之上。
本該令人覺得溫暖神爽。
但這位王佐之才，卻只能感到冰冷和孤寂。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無力的抗拒。
也並不能改變什麼。
再有力的辯駁，也阻擋不住曹孟德的野心。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等荀彧離開之後，大殿之上一時寂靜無聲。
半晌之後，滿朝公卿這才把目光又集中到天子身上。
只見劉協頭戴天子冕旒，墜下的流旒擋住他的臉。
下面的公卿也瞧不清，這位天子究竟是何表情。
只聽他卻是緩緩嘆息一聲道：
「且且退朝吧。」
而他那顫巍巍的聲音中，似乎還透著一絲哽咽.
當然，雙方事後發生了幾番爭執。
尚書台那邊遲遲不發詔書。
董昭不能得手，乾脆直接給荀彧寫信勸告。
信中乾脆直言：
今丞相與列將功臣，並侯一縣。
此豈為天下所望哉？！
很明顯，這位造王爺已沒耐性再對荀令君扯皮。
只見繞過表象指出問題的本質。
將曹丞相可比周公呂望。
挑明了丞相超越臣子地位的必然。
晉位曹丞相為公爵勢在必行！
可是這樣一個公國的建立。
必然要重走當年王莽的老路！
所以身為尚書令的荀彧依舊不理不睬。
當年漢高祖剪除韓信、彭越、英布等異姓諸侯王。
規定非劉姓宗室不得封王。
王國轄境相當於一郡。
有功之臣只封侯，功高者為縣侯，食一縣封邑。
小者為鄉侯、亭侯。
而關內侯更是有食俸，而無具體封國。
公爵一級雖然也存在，但已經名存實亡。
如今天下未定海內未平！
曹孟德通過平定北方收服荊襄的威勢。
篡奪漢司社稷的腳步便已越來越快。
一旦給他恢復九州，超登公位。
不但官位遠超漢室百官，就是爵位也是當世獨一份。
那天子的位子還能穩固嗎？
出於對漢室天下的維護，和對天子的同情。
也出於對曹操最後的幻想。
荀彧決定奮力一搏。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曹操封公建國！
不過這些，就不是司馬德關心的了。
反正他在大殿之上，已經給曹家納了投名狀。
等退朝之後，只覺得曹老闆看他的眼神。
是更加肉麻了！
等接過曹老闆手中的天子詔書。
司馬德也是馬不停蹄。
去尚書台公車署等一系列官署交接公文。
最後再配上朝廷下發的雙份印綬。
便是從一介白身，混成了當朝萬石大員。
隨後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大漢朝歌侯！
手挎青釭劍，腰間別著雙份印綬！
青綬銀印上刻著鴻鵠寺少卿。
紫綬金印上則是刻著漢·朝歌侯！
漢代終究還是一個貴族社會。
由於當年漢高祖殺白馬盟誓。
立下『非劉不得封王，非功不得封侯』的白馬之約。
所以漢代歷來侯爵極重。
封侯更是當今士人將卒的畢生所願！
為了收買人心，獎勵有功之臣。
漢朝進而又在侯爵之中，有了細化分類。
沒有封邑的關內侯且不說。
有封邑的侯爵之中，就有縣候、鄉侯、亭侯之分。
而大漢朝僅千個縣，足足四千多個鄉。
然後亭一級的基層單位，又有不下一萬二的數量！
其中的差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