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沒演我給什麼錢？
根據已有文獻可知：
梁祝的故事咋來的目前還是沒人能說清楚，因為關於梁祝的傳說民間有100多個版本。
甚至就連梁祝的故事到底發生在哪，現在都整的挺熱鬧。
因為目前國內有關梁祝的遺蹟就有20多處，已知的祝英台讀書處就有6
個，而祝英台墓則有十個—···
而河南駐馬店，浙江寧波、杭州、紹興，江蘇宜興，山東濟寧等地，至今還在爭奪誰是「梁祝」故里。
看到沒，這就是四大民間傳說的含金量，流傳實在是太廣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在閱讀文獻的過程中許沐也把梁祝故事的來龍去脈看了個大概，並且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做完這些工作，許沐給自己的經紀人謝琛打了個電話，把董飛請他演馬文才的事說了一下。
謝琛畢竟是經紀人，還是能幫忙拿主意的。
很快，謝琛來到許沐的房間。
一進門謝琛就在那嘟囊：「梁祝的導演我認識，叫張永華，那老小子心眼可多。沒想到他竟然盯上你演馬文才了。」
啟明公司的大部分人謝琛都認識，畢竟琛哥是啟明人脈王。
許沐一臉疑惑：「董飛跟我說張導人老實話不多啊。」
謝琛擺擺手：「他是悶騷。」
「再說了，娛樂圈哪有老實人啊。」
據謝琛說，張永華是啟明的老牌導演，雖然拍戲水平中等偏上，但是營銷能力很強。
不過他的營銷也還是在底線之上的，只是經常出奇招。
隨後謝琛問了問許沐的意見，發現倆人意見一致，都覺得這個馬文才的角色演的必要性不大。
琛哥當即拍板：「不想演就不演，你和董飛關係不錯，一會兒你要是抹不開面有些話我來說就行。」
「不過張永華那老小子是個纏頭，你這次拒絕了董飛，他肯定還會來找你。」
許沐想了想：「沒事，我一會兒先試著自己說服他。「
這事許沐想的很明白，如果他以後想要上娛樂圈這個桌，和各路人馬的溝通是必不可少的，他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躲在謝琛後面。
就在這時，董飛的微信消息發了過來：「沐哥，我找休息室的路上碰到梁祝的導演了，他聽說我要跟你視頻交流，非要來說兩句。」
許沐眼晴一眯。
還有高手？
「知道了，我這邊正好琛哥也在。」
很快，董飛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此時，屏幕里除了董飛那張小帥臉之外，還出現了一個國字臉面容憨厚的男人。
從他的容貌來看，像個中年人，但是他卻頂著一頭白髮。
據謝琛說他是少白頭，其實只有四十來歲。
正是闖蕩的好年紀。
「沐哥，琛哥，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梁祝的導演張導。」
有謝琛在，大家聊起來也不尷尬。
當即四人亂七八糟地打了一輪招呼，暫且不水。
很快董飛主動cue了話題：「沐哥，琛哥，馬文才的事情你們感覺能行不？」
張永華在一旁補充：「大概也就是一周的戲份，劇組這邊能給10萬的演出勞務。」
許沐看了謝琛一眼，然後說道：「張導，我的意思是馬文才我還是不演了。」
「？」董飛愣了一下。
張永華表情倒沒有明顯的變化：「為什麼？」
謝琛剛要說話，許沐先開了口：「張導，我仔細看了一下樑祝的傳說，
我感覺我們的電影裡可以沒有馬文才，馬文才是個不太重要的角色。」
聽到這話謝琛都懵了。
這就是你說服別人的理由？
早知道還是我跟他們說好了。
別說謝琛，其他兩個人也懵啊。
張永華眉頭緊鎖：「這拍了多少年了都有馬文才，怎麼能說是可有可無呢。」
梁祝里有馬文才誰不知道！
沒有馬文才，梁山伯和祝英台咋有的悲劇。
許沐笑了笑，梁祝的故事，他還真讀了。
目前可考最早的與梁祝相關的資料是南宋張津寫的《四明圖經》，裡面寫：「義婦家，即梁山伯祝英台同葬之地也----日記謂二人少嘗同學，比及三年而山伯不知英台之為女也，其樸質如此。」
這裡面不僅沒有馬文才，甚至連梁山伯祝英台談戀愛的事都沒有。
再者，明代徐樹不所寫的《識小錄》中記載「梁山伯，祝英台—---同學於杭者三年，情好甚密。祝先歸，梁後過上虞尋訪，始知為女子。歸告父母，欲娶之。而祝已許馬氏子矣—————
這裡，只是出現了一個角色叫馬氏子，沒說他叫馬文才。
至於馬文才這個名字咋來的，許沐沒查到文獻。
許沐問張永華：「張導，我記得不錯的話，這部戲的編劇林育森老師的初心是批判門戶之見、批判封建、批判階級。」
張永華點頭：「沒毛病，我們這戲是有批判性的。」
那許沐就可以接看說了：「按照我的理解，如果要批判封建，那就不要有馬文才。」
「如果這個故事有馬文才，那麼壞人就局限在馬文才身上了，觀眾恨的是馬文才橫刀奪愛，恃強凌弱。」
「如果我們要批判時代，那麼馬文才不出現更好，因為如果時代是這樣，如果環境是這樣，那麼沒有馬文才，還有張文才劉文才，這時候觀眾恨的才是那個時代。」
其實這個思路，許沐是從地球上徐克那一版的《梁祝》來的，那一版梁祝里馬文才甚至都沒有出現。
這版《梁祝》許沐沒看全過，但是他在各種視頻網站可是看了不少這部電影的切片。
而且許沐之前學過《劇本結構論》，編劇技能也是有E級的。
現在他看劇本的視角和以前完全不同。
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觀眾思維。
創作者不能陷入自嗨，要時刻思考觀眾對這一幕的反應是什麼樣的。
另一邊，聽著許沐的話，張永華低頭若有所思。
董飛則是開始撓頭。
謝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沐。
他突然感覺許沐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此刻，在謝琛眼中，許沐的氣質好像變了，他不再是原來那個迷糊蛋，
而是多了一絲嚴肅和思辨在身上。
對，思辨。
就是這個詞。
雖然這幾個月謝琛接受了許沐的變化，但謝琛還是沒想到能在許沐身上感受到思辨的味道。
他這變化也太大了。
不過這都是心理活動，實際上謝琛不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悄悄地打開了自己手機的攝像頭。
他得把許沐這侃侃而談的情境錄下來。
萬一許沐談出來什麼好觀點，讓張永華那老小子給瓢了呢？
防人之心不可無，琛哥永遠會穩一手。
就算不是防著張永華，琛哥覺得現在的場景在將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
搞不好還能成為許沐的宣傳物料。
許沐注意到了謝琛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繼續說。
他語調越來越沉穩：「再者，如果要寫時代的悲哀，就不能只寫梁山伯和祝英台悲哀，馬文才也可以悲哀。」
董飛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張永華也眼神疑惑。
許沐吸了口氣，說道：「萬一馬文才也有自己的『祝英台』呢。」
「時代，會平等的碾壓每個人。」
這個思路，依然是來自於徐克那一版《梁祝》里的經典台詞。
這是祝母對梁山伯說的：「你以為憤怒就可以改變你跟英台的命運-」
要怨就怨你們生錯了地方要怨就怨你們太多想法，年少無知到了以為你們不喜歡就可以改變周圍的人，以為靠你們兩個就可以改變這個時代。」
時代，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詞彙。
「耶？」電話那邊的董飛發出一聲怪叫。
張永華瞬間抬起了頭：「有意思！」
此時他看許沐的眼晴都亮了。
許沐的情況張永華是知道的，聽說這傢伙以前一直沒什麼文化，而且整個人呆愣愣地。
又聽說這小子回來啟明之後人就開竅了。
但是張永華沒想到許沐這竅居然開的這麼大！
「還有嗎？」張永華繼續問道。
其實，這觀點已經足夠讓張永華猶豫一下在劇情里到底要不要出現馬文才了，但是他還想要更多。
許沐想了想，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問道：「張導，我想問一下，按照林育森老師的劇本，祝英台和梁山伯合葬之後就結束了對吧？」
張永華：「沒毛病。」
許沐舉起手指：「那有一個問題啊，按照林育森老師的劇本，馬文才是鬼，祝英台是鬼，最後梁山伯也是鬼了，大家都是鬼，是不是到地府還得重開一局啊？後面的劇情不交代萬一遇上槓精怎麼辦？」
別笑，實際上如果真看了文獻之後就會發現，人家林育森寫的這個靈異版的梁祝劇本不算偏門。
許沐笑道：「我之前看了一下，梁祝的傳說民間共有100多個版本，其中41個版本里寫了梁祝合墓之後馬文才是有操作的。」
「這其中有10個版本是馬文才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墓給掘了，有7個版本是馬文才自殺追到了陰曹地府。」
家人們，誰懂啊。
自殺，追到陰曹地府。
真就做鬼也不放過你，換個戰場，咱們再來一局！
但是仔細想想也有點道理，不管是誰，自己媳婦跳到別人墳里去了也總得干點啥吧。
更何況在林育森的劇本里，馬文才可比梁山伯死得早。
而且人家好端端的冥婚媳婦被搶了，那怨氣肯定也不小。
到時候梁山伯真不一定幹得過他，
聽著許沐的話，謝琛和董飛一臉疑問，心說你這都哪來的數據啊。
可靠嗎？
而張永華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仔細思索著許沐的話，眼晴卻越來越亮對啊，這還真是未曾設想的角度。
「所以-—----如果馬文才不出現，如果馬文才壓根不喜歡祝英台，如果他也有自己的『祝英台』，那麼梁祝合墓之後馬文才沒有操作也就合情合理了，後面的故事不用拍也就沒人槓了。」
這次換許沐說：「沒毛病。」
張永華拍了下手掌：「妙啊！」
雖然梁祝合墓後馬文才到底幹了什麼這事只是劇本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點，雖然以前大家好像也都沒拍馬文才怎麼操作的。
但是如果就連這麼微不足道的一個點我們都做到了合乎邏輯。
那不顯地咱用心嗎？
而且一個小小地改動，讓劇本變得更有深度，更值得推敲了。
甚至可以說是打開了另一個思路。
比如林育森的劇本里只說馬文才死了，所以才讓祝英台配冥婚的。
那馬文才怎麼死的，完全可以寫成他也是因為門戶之見沒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抑鬱而終的嘛。
這不就邏輯閉環了？
而且馬文才都死了還要被別人安排自己不喜歡的人來配冥婚。
這不更突出時代的悲哀了嗎？
這都是宣傳的點啊！
這一次，張永華完全是羽而歸，不僅沒把許沐請來演馬文才，還被他說服了把劇本里馬文才的戲份刪掉。
但是他很興奮。
「好好好，你這個觀點好啊。」
「時代，會平等地碾壓每一個人。」張永華不停咀嚼著這句話。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謝琛探出了頭：「張導，問題解決了吧，是不是不用我們許沐演馬文才了。」
張永華笑道：「解決啦，許沐不用出演馬文才了。」
謝琛：「那張導您把費用結一下。
這句話說出之後，視頻兩邊的許沐、董飛和張永華都愣了一下。
手機里的畫面凝固住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網卡了呢。
張永華瞪大了眼睛：「什麼費用？」
謝琛：「許沐演馬文才的費用啊，那10萬塊錢。」
張永華眉頭一皺。
然後他掐著手指頭在那裡整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一開始他確實是說許沐來演馬文才的話，會有10萬塊錢的。
但是·——
張永華瞪大了眼睛：「他沒演我給什麼錢？」
謝琛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我們許沐剛才那一通分析，是不是雖然沒演馬文才，但是比演了的效果更好？」
張永華表情遲疑。
但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於是他小聲說道：「沒毛病。」
謝琛繼續說：「我們許沐剛才那麼一講，是不是馬文才的戲份都省了，
這省了多少拍攝經費，這錢我都沒跟你算。」
「咱幫了那麼大的忙，你連一開始的10萬都不給？」
董飛在一旁不停地撓頭，他感覺自己CPU都快燒了。
張永華想了想，突然朗聲道：「沒毛病！」
這事雖然有點扯，但是仔細想，許沐真給他省了不少錢。
所以給點錢也沒毛病。
事實上，娛樂圈裡這種幫忙提意見改劇本，然後拿點潤筆費的事情，很常見。
董飛聽到張永華的回覆之後，人都傻了。
怎麼錢這麼好賺嗎？
那我這又是讀書又是演戲的···
我算什麼？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
最後張永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錢我可以給，但是後面許沐可得幫忙再調整調整劇本！」
許沐想了想，地球上看到的徐克那版《梁祝》其實風格和鬼片很像，而且中心思想和林育森的也差不多。
裡面的一些台詞，不如乾脆給張導算了。
反正自己也拿了錢。
「這倒是可以，我這裡還有一些零碎的想法。」
電話那邊的張永華眼睛一亮：「還有什麼你快說。我明天就去跟公司申請，把你寫成聯合編劇。」
聽到這話，視頻這邊的許沐和謝琛幾乎異口同聲：「不用！」
怎麼還恩將仇報呢大哥。
就靈異版《梁祝》這事，就算是加上了許沐說的那些零散的點，也未必會大爆。
而聯合編劇這個名頭，實在是和作品的質量掛鉤太大。
許沐的《海洋天堂》反響如何現在還不知道，謝琛和許沐不敢再冒這麼大的風險。
而且這劇本是人家林育森的，冒然加個聯合編劇，恐怕會讓人心裡不舒服。
進而影響團結。
影響團結的事情，咱不干。
謝琛沉吟著說道：「如果要加的話，不如把我們許沐加成「特別鳴謝吧。」
怎麼說呢，特別鳴謝是一個特別雞賊的身份。
基本上作品口碑不好的情況，特別鳴謝不會受到影響，而作品口碑大爆的情況下，特別鳴謝能沾點好處。
而且謝琛也想好了。
到時候要是別人問為啥許沐是這個電影的「特別鳴謝」啊。
他就把剛才拍攝的視頻拿出來：「請看VCR！
謝琛有絕對的信心，不管靈異版《梁祝》反響如何，許沐剛才那一段對劇本的分析，絕對是能給他個人加分的，
要不說還得是琛哥。人家主打的就是一個又穩又狠。
對面的張永華思索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然後他猴急道：「你抓緊時間把你的想法說出來。」
這通視頻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
當掛掉電話的時候，謝琛都有點迷糊了。
他又不懂劇本，他光在旁邊跟著震撼了：「許沐你哪想的這些台詞啊，
真帶勁！」
許沐笑的很開心：「我最近看了很多書的好吧。
2
能不開心嘛，剛才那一通電話，最後謝琛跟張永華要價要到了20萬。
實際能給多少還得看明天張永華跟公司匯報的情況。
另一邊，張永華打完電話後，又忙了一個多小時。
他把許沐的觀點，和那些贊勁的台詞穿插進了原本的劇本里。
雖然修改後的劇本還是有點不太圓潤，但是已經有亮點。
後面再繼續改就是了。
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
張永華給林育森打了個電話。
育森亦未寢。
「老林，你的劇本我想改改。」
「他媽的！」林育森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呢，聽到這消息他一個仰臥起坐，直接坐了起來。
怎麼又要改我的劇本！
上次《致青春》拍的好好的，最後把劇本給我改了。
這次還要改？
林育森大聲問道：「什麼情況？上次是因為許沐把胡岳平那貨的熱情燃起來了，然後把我劇本改的面目全非，這次又是因為誰！」
Ps：參考文獻：「1施愛東.故事的無序生長及其最優策略一一以梁祝故事結尾的生長方式為例[J］.民俗研究，2005（03）：5-28
[2]陳華文，胡彬.從「義婦」故事到愛情悲劇一一論梁祝故事的形成演變及其它[J].浙江師範大學學報，1987（03）：32-39
[3]匡秋爽.從民間傳說到藝術經典一一藝術視野中的「梁祝」母題研究[D].東北師範大學，2017.
梁祝的故事咋來的目前還是沒人能說清楚，因為關於梁祝的傳說民間有100多個版本。
甚至就連梁祝的故事到底發生在哪，現在都整的挺熱鬧。
因為目前國內有關梁祝的遺蹟就有20多處，已知的祝英台讀書處就有6
個，而祝英台墓則有十個—···
而河南駐馬店，浙江寧波、杭州、紹興，江蘇宜興，山東濟寧等地，至今還在爭奪誰是「梁祝」故里。
看到沒，這就是四大民間傳說的含金量，流傳實在是太廣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在閱讀文獻的過程中許沐也把梁祝故事的來龍去脈看了個大概，並且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做完這些工作，許沐給自己的經紀人謝琛打了個電話，把董飛請他演馬文才的事說了一下。
謝琛畢竟是經紀人，還是能幫忙拿主意的。
很快，謝琛來到許沐的房間。
一進門謝琛就在那嘟囊：「梁祝的導演我認識，叫張永華，那老小子心眼可多。沒想到他竟然盯上你演馬文才了。」
啟明公司的大部分人謝琛都認識，畢竟琛哥是啟明人脈王。
許沐一臉疑惑：「董飛跟我說張導人老實話不多啊。」
謝琛擺擺手：「他是悶騷。」
「再說了，娛樂圈哪有老實人啊。」
據謝琛說，張永華是啟明的老牌導演，雖然拍戲水平中等偏上，但是營銷能力很強。
不過他的營銷也還是在底線之上的，只是經常出奇招。
隨後謝琛問了問許沐的意見，發現倆人意見一致，都覺得這個馬文才的角色演的必要性不大。
琛哥當即拍板：「不想演就不演，你和董飛關係不錯，一會兒你要是抹不開面有些話我來說就行。」
「不過張永華那老小子是個纏頭，你這次拒絕了董飛，他肯定還會來找你。」
許沐想了想：「沒事，我一會兒先試著自己說服他。「
這事許沐想的很明白，如果他以後想要上娛樂圈這個桌，和各路人馬的溝通是必不可少的，他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躲在謝琛後面。
就在這時，董飛的微信消息發了過來：「沐哥，我找休息室的路上碰到梁祝的導演了，他聽說我要跟你視頻交流，非要來說兩句。」
許沐眼晴一眯。
還有高手？
「知道了，我這邊正好琛哥也在。」
很快，董飛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此時，屏幕里除了董飛那張小帥臉之外，還出現了一個國字臉面容憨厚的男人。
從他的容貌來看，像個中年人，但是他卻頂著一頭白髮。
據謝琛說他是少白頭，其實只有四十來歲。
正是闖蕩的好年紀。
「沐哥，琛哥，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梁祝的導演張導。」
有謝琛在，大家聊起來也不尷尬。
當即四人亂七八糟地打了一輪招呼，暫且不水。
很快董飛主動cue了話題：「沐哥，琛哥，馬文才的事情你們感覺能行不？」
張永華在一旁補充：「大概也就是一周的戲份，劇組這邊能給10萬的演出勞務。」
許沐看了謝琛一眼，然後說道：「張導，我的意思是馬文才我還是不演了。」
「？」董飛愣了一下。
張永華表情倒沒有明顯的變化：「為什麼？」
謝琛剛要說話，許沐先開了口：「張導，我仔細看了一下樑祝的傳說，
我感覺我們的電影裡可以沒有馬文才，馬文才是個不太重要的角色。」
聽到這話謝琛都懵了。
這就是你說服別人的理由？
早知道還是我跟他們說好了。
別說謝琛，其他兩個人也懵啊。
張永華眉頭緊鎖：「這拍了多少年了都有馬文才，怎麼能說是可有可無呢。」
梁祝里有馬文才誰不知道！
沒有馬文才，梁山伯和祝英台咋有的悲劇。
許沐笑了笑，梁祝的故事，他還真讀了。
目前可考最早的與梁祝相關的資料是南宋張津寫的《四明圖經》，裡面寫：「義婦家，即梁山伯祝英台同葬之地也----日記謂二人少嘗同學，比及三年而山伯不知英台之為女也，其樸質如此。」
這裡面不僅沒有馬文才，甚至連梁山伯祝英台談戀愛的事都沒有。
再者，明代徐樹不所寫的《識小錄》中記載「梁山伯，祝英台—---同學於杭者三年，情好甚密。祝先歸，梁後過上虞尋訪，始知為女子。歸告父母，欲娶之。而祝已許馬氏子矣—————
這裡，只是出現了一個角色叫馬氏子，沒說他叫馬文才。
至於馬文才這個名字咋來的，許沐沒查到文獻。
許沐問張永華：「張導，我記得不錯的話，這部戲的編劇林育森老師的初心是批判門戶之見、批判封建、批判階級。」
張永華點頭：「沒毛病，我們這戲是有批判性的。」
那許沐就可以接看說了：「按照我的理解，如果要批判封建，那就不要有馬文才。」
「如果這個故事有馬文才，那麼壞人就局限在馬文才身上了，觀眾恨的是馬文才橫刀奪愛，恃強凌弱。」
「如果我們要批判時代，那麼馬文才不出現更好，因為如果時代是這樣，如果環境是這樣，那麼沒有馬文才，還有張文才劉文才，這時候觀眾恨的才是那個時代。」
其實這個思路，許沐是從地球上徐克那一版的《梁祝》來的，那一版梁祝里馬文才甚至都沒有出現。
這版《梁祝》許沐沒看全過，但是他在各種視頻網站可是看了不少這部電影的切片。
而且許沐之前學過《劇本結構論》，編劇技能也是有E級的。
現在他看劇本的視角和以前完全不同。
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觀眾思維。
創作者不能陷入自嗨，要時刻思考觀眾對這一幕的反應是什麼樣的。
另一邊，聽著許沐的話，張永華低頭若有所思。
董飛則是開始撓頭。
謝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沐。
他突然感覺許沐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此刻，在謝琛眼中，許沐的氣質好像變了，他不再是原來那個迷糊蛋，
而是多了一絲嚴肅和思辨在身上。
對，思辨。
就是這個詞。
雖然這幾個月謝琛接受了許沐的變化，但謝琛還是沒想到能在許沐身上感受到思辨的味道。
他這變化也太大了。
不過這都是心理活動，實際上謝琛不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悄悄地打開了自己手機的攝像頭。
他得把許沐這侃侃而談的情境錄下來。
萬一許沐談出來什麼好觀點，讓張永華那老小子給瓢了呢？
防人之心不可無，琛哥永遠會穩一手。
就算不是防著張永華，琛哥覺得現在的場景在將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
搞不好還能成為許沐的宣傳物料。
許沐注意到了謝琛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繼續說。
他語調越來越沉穩：「再者，如果要寫時代的悲哀，就不能只寫梁山伯和祝英台悲哀，馬文才也可以悲哀。」
董飛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張永華也眼神疑惑。
許沐吸了口氣，說道：「萬一馬文才也有自己的『祝英台』呢。」
「時代，會平等的碾壓每個人。」
這個思路，依然是來自於徐克那一版《梁祝》里的經典台詞。
這是祝母對梁山伯說的：「你以為憤怒就可以改變你跟英台的命運-」
要怨就怨你們生錯了地方要怨就怨你們太多想法，年少無知到了以為你們不喜歡就可以改變周圍的人，以為靠你們兩個就可以改變這個時代。」
時代，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詞彙。
「耶？」電話那邊的董飛發出一聲怪叫。
張永華瞬間抬起了頭：「有意思！」
此時他看許沐的眼晴都亮了。
許沐的情況張永華是知道的，聽說這傢伙以前一直沒什麼文化，而且整個人呆愣愣地。
又聽說這小子回來啟明之後人就開竅了。
但是張永華沒想到許沐這竅居然開的這麼大！
「還有嗎？」張永華繼續問道。
其實，這觀點已經足夠讓張永華猶豫一下在劇情里到底要不要出現馬文才了，但是他還想要更多。
許沐想了想，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問道：「張導，我想問一下，按照林育森老師的劇本，祝英台和梁山伯合葬之後就結束了對吧？」
張永華：「沒毛病。」
許沐舉起手指：「那有一個問題啊，按照林育森老師的劇本，馬文才是鬼，祝英台是鬼，最後梁山伯也是鬼了，大家都是鬼，是不是到地府還得重開一局啊？後面的劇情不交代萬一遇上槓精怎麼辦？」
別笑，實際上如果真看了文獻之後就會發現，人家林育森寫的這個靈異版的梁祝劇本不算偏門。
許沐笑道：「我之前看了一下，梁祝的傳說民間共有100多個版本，其中41個版本里寫了梁祝合墓之後馬文才是有操作的。」
「這其中有10個版本是馬文才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墓給掘了，有7個版本是馬文才自殺追到了陰曹地府。」
家人們，誰懂啊。
自殺，追到陰曹地府。
真就做鬼也不放過你，換個戰場，咱們再來一局！
但是仔細想想也有點道理，不管是誰，自己媳婦跳到別人墳里去了也總得干點啥吧。
更何況在林育森的劇本里，馬文才可比梁山伯死得早。
而且人家好端端的冥婚媳婦被搶了，那怨氣肯定也不小。
到時候梁山伯真不一定幹得過他，
聽著許沐的話，謝琛和董飛一臉疑問，心說你這都哪來的數據啊。
可靠嗎？
而張永華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仔細思索著許沐的話，眼晴卻越來越亮對啊，這還真是未曾設想的角度。
「所以-—----如果馬文才不出現，如果馬文才壓根不喜歡祝英台，如果他也有自己的『祝英台』，那麼梁祝合墓之後馬文才沒有操作也就合情合理了，後面的故事不用拍也就沒人槓了。」
這次換許沐說：「沒毛病。」
張永華拍了下手掌：「妙啊！」
雖然梁祝合墓後馬文才到底幹了什麼這事只是劇本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點，雖然以前大家好像也都沒拍馬文才怎麼操作的。
但是如果就連這麼微不足道的一個點我們都做到了合乎邏輯。
那不顯地咱用心嗎？
而且一個小小地改動，讓劇本變得更有深度，更值得推敲了。
甚至可以說是打開了另一個思路。
比如林育森的劇本里只說馬文才死了，所以才讓祝英台配冥婚的。
那馬文才怎麼死的，完全可以寫成他也是因為門戶之見沒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抑鬱而終的嘛。
這不就邏輯閉環了？
而且馬文才都死了還要被別人安排自己不喜歡的人來配冥婚。
這不更突出時代的悲哀了嗎？
這都是宣傳的點啊！
這一次，張永華完全是羽而歸，不僅沒把許沐請來演馬文才，還被他說服了把劇本里馬文才的戲份刪掉。
但是他很興奮。
「好好好，你這個觀點好啊。」
「時代，會平等地碾壓每一個人。」張永華不停咀嚼著這句話。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謝琛探出了頭：「張導，問題解決了吧，是不是不用我們許沐演馬文才了。」
張永華笑道：「解決啦，許沐不用出演馬文才了。」
謝琛：「那張導您把費用結一下。
這句話說出之後，視頻兩邊的許沐、董飛和張永華都愣了一下。
手機里的畫面凝固住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網卡了呢。
張永華瞪大了眼睛：「什麼費用？」
謝琛：「許沐演馬文才的費用啊，那10萬塊錢。」
張永華眉頭一皺。
然後他掐著手指頭在那裡整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一開始他確實是說許沐來演馬文才的話，會有10萬塊錢的。
但是·——
張永華瞪大了眼睛：「他沒演我給什麼錢？」
謝琛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我們許沐剛才那一通分析，是不是雖然沒演馬文才，但是比演了的效果更好？」
張永華表情遲疑。
但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於是他小聲說道：「沒毛病。」
謝琛繼續說：「我們許沐剛才那麼一講，是不是馬文才的戲份都省了，
這省了多少拍攝經費，這錢我都沒跟你算。」
「咱幫了那麼大的忙，你連一開始的10萬都不給？」
董飛在一旁不停地撓頭，他感覺自己CPU都快燒了。
張永華想了想，突然朗聲道：「沒毛病！」
這事雖然有點扯，但是仔細想，許沐真給他省了不少錢。
所以給點錢也沒毛病。
事實上，娛樂圈裡這種幫忙提意見改劇本，然後拿點潤筆費的事情，很常見。
董飛聽到張永華的回覆之後，人都傻了。
怎麼錢這麼好賺嗎？
那我這又是讀書又是演戲的···
我算什麼？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
最後張永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錢我可以給，但是後面許沐可得幫忙再調整調整劇本！」
許沐想了想，地球上看到的徐克那版《梁祝》其實風格和鬼片很像，而且中心思想和林育森的也差不多。
裡面的一些台詞，不如乾脆給張導算了。
反正自己也拿了錢。
「這倒是可以，我這裡還有一些零碎的想法。」
電話那邊的張永華眼睛一亮：「還有什麼你快說。我明天就去跟公司申請，把你寫成聯合編劇。」
聽到這話，視頻這邊的許沐和謝琛幾乎異口同聲：「不用！」
怎麼還恩將仇報呢大哥。
就靈異版《梁祝》這事，就算是加上了許沐說的那些零散的點，也未必會大爆。
而聯合編劇這個名頭，實在是和作品的質量掛鉤太大。
許沐的《海洋天堂》反響如何現在還不知道，謝琛和許沐不敢再冒這麼大的風險。
而且這劇本是人家林育森的，冒然加個聯合編劇，恐怕會讓人心裡不舒服。
進而影響團結。
影響團結的事情，咱不干。
謝琛沉吟著說道：「如果要加的話，不如把我們許沐加成「特別鳴謝吧。」
怎麼說呢，特別鳴謝是一個特別雞賊的身份。
基本上作品口碑不好的情況，特別鳴謝不會受到影響，而作品口碑大爆的情況下，特別鳴謝能沾點好處。
而且謝琛也想好了。
到時候要是別人問為啥許沐是這個電影的「特別鳴謝」啊。
他就把剛才拍攝的視頻拿出來：「請看VCR！
謝琛有絕對的信心，不管靈異版《梁祝》反響如何，許沐剛才那一段對劇本的分析，絕對是能給他個人加分的，
要不說還得是琛哥。人家主打的就是一個又穩又狠。
對面的張永華思索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然後他猴急道：「你抓緊時間把你的想法說出來。」
這通視頻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
當掛掉電話的時候，謝琛都有點迷糊了。
他又不懂劇本，他光在旁邊跟著震撼了：「許沐你哪想的這些台詞啊，
真帶勁！」
許沐笑的很開心：「我最近看了很多書的好吧。
2
能不開心嘛，剛才那一通電話，最後謝琛跟張永華要價要到了20萬。
實際能給多少還得看明天張永華跟公司匯報的情況。
另一邊，張永華打完電話後，又忙了一個多小時。
他把許沐的觀點，和那些贊勁的台詞穿插進了原本的劇本里。
雖然修改後的劇本還是有點不太圓潤，但是已經有亮點。
後面再繼續改就是了。
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
張永華給林育森打了個電話。
育森亦未寢。
「老林，你的劇本我想改改。」
「他媽的！」林育森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呢，聽到這消息他一個仰臥起坐，直接坐了起來。
怎麼又要改我的劇本！
上次《致青春》拍的好好的，最後把劇本給我改了。
這次還要改？
林育森大聲問道：「什麼情況？上次是因為許沐把胡岳平那貨的熱情燃起來了，然後把我劇本改的面目全非，這次又是因為誰！」
Ps：參考文獻：「1施愛東.故事的無序生長及其最優策略一一以梁祝故事結尾的生長方式為例[J］.民俗研究，2005（03）：5-28
[2]陳華文，胡彬.從「義婦」故事到愛情悲劇一一論梁祝故事的形成演變及其它[J].浙江師範大學學報，1987（03）：32-39
[3]匡秋爽.從民間傳說到藝術經典一一藝術視野中的「梁祝」母題研究[D].東北師範大學，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