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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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崇從沒有缺過愛.

  從小到大,太多人說愛他.

  父母、親人、朋友.

  幼兒園時老師會多給他比其他小朋友多的糖果,誇他真可愛討人喜歡;

  再長大一點,學校的女生看見他會臉紅,分排座位的時候會搶著跟他同桌.

  等到初中時候起,追在他後面喊著喜歡喊著愛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但樓崇沒有感覺.

  是的,沒有感覺.

  從記事開始,他好像就不太能夠明白他們口中所說的「愛」.

  這種東西好像很珍貴,又好像很廉價.

  好像很難給出,又好像誰都可以給,誰都可以擁有.

  但是他沒有.

  他沒有愛,不會愛人.

  他對人,或者說對所有的活物,都有一種天然的厭惡和反感.

  他隱約知道自己跟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

  並且這種「不一樣」是會讓人不再愛他的,甚至排擠他,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偽裝.

  知道怎麼樣讓人喜歡,讓人愛.

  雖然他還是不太明白愛這種東西,但擁有它總歸是不太讓人不討厭的.

  八歲的時候他去尼泊爾,在一個當地居民的家門口看見那隻鳥,黃綠色的,小小的,羽毛柔軟,看著很漂亮.

  那隻鳥也愛他,從鳥籠里看見他就朝著他乖巧的叫.

  他伸手過去,鳥從籠子裡探出來親昵的啄他的手掌心.

  真奇怪,連鳥這種低等動物都擁有的感情,他居然沒有.

  小叔在旁邊問他,喜歡嗎,要不要買走.

  他看著那隻鳥,內心很平靜,但卻乖巧的笑了笑,點頭.

  他花了一筆錢,從當地人手中買回了那隻鳥,帶回國.

  這是他第一次養活物,養他原本討厭的東西.

  但說實話,有一段時間他真的很喜歡那隻鳥,小巧、漂亮、聽話.

  更重要的是,他動動手指頭,可憐的小鳥就沒有辦法再亂動,他隨時可以剝奪它幼嫩的生命.

  對小鳥的喜歡讓他一度以為自己也學會了愛,變得正常了點.

  他給它買了很多漂亮的鳥籠,堆滿了屋子,想每天都給它換一隻籠子.

  但小鳥似乎不怎麼喜歡,換了幾隻籠子後甚至再也沒有主動啄過他的手掌心.

  直到有一天,他打開籠子,再次打算換一個鳥籠的時候,那隻鳥忽然振起翅膀,從窗口要往外飛走.

  樓崇第一次有些生氣.

  他對它這麼好,給它買那麼多漂亮的鳥籠,它還要跑.

  它不是也喜歡他嗎,也愛他嗎?

  為什麼要跑?

  不過好在,那只可憐的鳥因為在籠子裡待久了,甚至已經失去了飛的能力,從窗口掉了下去.

  他到樓下花園,找到了摔斷腿可憐兮兮的鳥.

  它躺在綠色的草坪里,剛剛有園丁修剪過,草綠色的汁液有些染在羽毛上,跟翅膀上的血混合在一起.

  可憐的小鳥小聲的叫喚著,像初次見面的時候那樣.

  樓崇看了一會兒,彎下腰,撿起可憐的鳥.

  鳥在他的手掌心輕輕的動著翅膀,試圖要站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以為它會像初次見面時候那樣主動啄他的手掌心.

  但是沒有,它只是想飛走.

  真不乖.

  活物果然讓人討厭.

  鳥的愛跟人的愛一樣廉價.

  他垂眼看著可憐的鳥,神情漠然,合上掌心,收緊.

  鮮紅的血混著草木汁液的綠色沿著手掌心的紋路流出來,落在草地上.

  可憐的小鳥徹底停止了呼吸.

  鳥被他做成了標本.

  標本不會動,不會叫,不會跑.

  一開始樓崇把它放在書桌前,每天看玻璃瓶里的鳥.


  再後來,那隻玻璃瓶被傭人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

  傭人惶恐害怕的道歉,為打碎小少爺珍貴的物件而發抖.

  樓崇只是看了一眼,什麼反應也沒有,只淡道,

  「拿出去丟掉.」

  養鳥的失敗讓他徹底對人類和一切活的生物失去興趣.

  也更加對所謂的愛感到漠然.

  直到,

  直到他看見黎幸.

  樓崇的第一反應是,他的小鳥飛回來了.

  那隻被他小心愛護過又被他親手捏死的小鳥,

  帶著一張漂亮的臉,一顆倔強的心,變成人,回來了.

  這一次,他發誓.

  他會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有耐心.

  他會更加愛他的小鳥,也希望他的小鳥可以不再那麼的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可以愛他深一點、久一點.

  哪怕她現在不愛他,但他有足夠的耐心,等那一天。

  這一次,他捨不得他的小鳥。

  ——

  脖頸上的力道很輕,仿佛只是不經意的划過而已.

  但黎幸還是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

  他是想要掐死自己.

  玄關位置的燈有些壞掉了,光線時明時暗.

  黎幸看著跟前的人,沒有回答他的話.

  愛他不好嗎?

  好嗎?

  有些人可以隨隨便便的給出去,但她不可以.

  這世界上沒有比愛他再壞的事情了.

  但偏偏她無法控制.

  樓崇鬆開手,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抬眸看她,似乎情緒已經平靜下來,開口道,

  「雖然只剩下兩天,但這兩天你還是我的.」

  黎幸抿唇,沒有說話.

  他低眸看她片刻,扯唇笑了下,像是嘆氣一般,

  「就沒有一點動心?」

  黎幸心臟狠狠跳了跳,玻璃戒指硌著掌心的軟肉,有些刺痛.

  樓崇沒再說話,只往前拉開門.

  「你去哪?」

  黎幸微愣,下意識開口.

  已經很晚了.

  門打開,他腳步未停,只漫不經心丟下一句,

  「再繼續留在這兒,今晚我們兩都不好過.」

  砰的一聲門關上.

  黎幸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門,有些遲緩的抬起右手手掌心.

  燈光下,藍色玻璃戒指澄淨美麗.

  她抿唇,用力將戒指取了下來.

  ——

  天很黑,路邊的燈將影子拉的很長.

  樓崇站在馬路邊,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報上地址,

  「崇華路.」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多說話,直接踩了油門.

  車子在私人俱樂部門口停下.

  樓崇付錢下車,直接邁著長腿往會所樓梯上走.

  門口的工作人員恭敬的彎腰.

  他神情寡冷,沒有馬上進去,只站在門口,點了一支煙,拿出手機,給靳樂湛撥過去電話.

  那邊響了一聲很快接通,嘈雜的音樂聲夾雜著男男女女曖昧嬉鬧的聲音,讓人心煩.

  「餵,崇哥,怎麼給我打電話,今天沒陪嫂子?」

  樓崇臉上沒有表情,手指夾著煙散漫地垂在一側,直接打斷那邊的話,漠然地開口,

  「給你五分鐘,把人全部給我清理掉.」

  他說完,沒等靳樂湛說話,直接掐斷電話.

  抽完一根煙,樓崇看了眼時間,直接進門.

  一樓的泳池一地狼藉,遍地都是酒液和不知名的垃圾.

  場子清的很乾淨.

  靳樂湛跟季文延從另一邊過來,看見他都有些茫然,

  「崇哥你怎麼過來了?」

  季文延往他身後看了眼,沒看見人,猜到點什麼沒說話.

  樓崇直接上樓,二樓是他的私人空間,從不讓人單獨進.

  靳樂湛跟季文延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樓崇插兜上樓,面部解鎖打開玻璃門,進門前朝著身後兩人開口,

  「進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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