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67.如果善意是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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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167.如果善意是一道光

  因為小時候從沒憑藉自己得到過什麼,他沒有索取的習慣,在人群中,他總會不敢索取,不自覺的讓出話語權,成為弱勢的一方。開學的時候,他在宿舍裡面學習,王宇晚上玩遊戲罵人吵到他做題了,他下意識選擇忍了,沒有說出來。

  但是王宇卻會在晚上熄燈後,他在窗簾裡面開燈,嫌他的燈光太亮干擾他睡覺了,每次都不客氣的懟他,說他能不能把燈光調暗!他調暗了,隔幾天又說他翻書的聲音吵著他了,大聲說能不能不要大晚上的看書,說他沒有素質,吵著他了。

  好像做什麼都不對,做什麼都會被針對。起初他不明白為什麼王宇會對他有這麼大的惡意。

  後來很久他才知道……恃強凌弱是人類的本能,窮是原罪,因為他low,他們看不起他,他的努力在他們看來是裝,他的認真融入在他們看來是沒有自知之明,是沒有眼力見。

  他討厭王宇拿他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說事,每次肆意的嘲笑,讓他感覺給他就像是一個不停拍打的不倒翁,那人重重的給了他一拳後,然後說,哈哈哈,你看他好好笑哦。

  起初只是王宇,後來宿舍里其他人都開始了。

  他很疼。

  但是他們打的時候,感覺完全沒有把他當成和他們平等一樣的人。他們笑的很開心,他還得裝作和他們一樣的笑,但是一點也不好笑,你知道嗎?不好笑的。

  一點也不。

  王宇又在笑了,他打遊戲打贏了,感覺笑的好開心啊,怎麼會笑的這麼開心呢?

  「踢踏——」

  「踢踏——」

  拖鞋在地板上挪動,徐志鵬握住了前段時間網購的工業錘子,鐵製的手柄,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手指觸碰到的時候,仿佛有一種電流順著指尖直直的連接了每處神經。讓人一個激靈之後更多的還是病態的亢奮。

  那根名為恐懼的神經仿佛被凍結住了。

  偏頭看了眼王宇,又低頭看了眼潔白的地面。

  好像還差點東西……

  ……

  「呼,陳默,我以為你的衣服和白韓雲他們一樣都是送到樓下機洗呢?」

  陳默將肥皂從衣服里撥出來,笑著道:

  「貼身衣物我還是習慣自己手洗。」

  「哈哈哈,知道你潔癖。」

  「沒有,我沒什麼潔癖,要我潔癖,我就不會花襯衫大褲衩,一雙人字拖到處走了。只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我媽以前教我的。」

  孫慶笑了笑,宿舍里只剩下他和陳默兩人的時候,讓他鬆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和陳默相處起來還是舒服的,親近的同時保有一定社交距離,尊重他的生活方式。雖然陳默各種意義上什麼都很強,但是和他相處時,卻難得的沒有壓力感。孫慶想到什麼,突然開口道:

  「陳默,你之前要跟我說什麼來著……」

  「砰!」

  就在陳默二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出公共盥洗室的時候,走廊拐彎進廁所的身影直直的撞在了一起。

  「小心!」

  陳默二人倒是沒有什麼關係,但是那人卻因為盥洗室里的滿地的肥皂水,還有阿姨剛剛墩完的地,就那麼摔倒了地上,腦袋還磕到了垃圾桶邊緣,把盥洗室的垃圾桶給帶著倒在了地上。

  一堆湯汁灑在了地上。

  翻卷出一股異味。

  「呵呵呵呵——」

  徐志鵬低低的笑了笑,湯汁順著本就打了結的頭髮滑落,他就坐在地上也不顧地上順著水漬蔓延過來的油漬。

  也不在意是誰撞了自己,或者是自己撞了誰,隨意的道了聲歉後,手指攀扶著盥洗池緩緩地站了起來,都沒有看撞自己的是誰。

  還真是倒霉。

  也許是太過絕望,心中的那根弦已經斷掉了,或許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徐志鵬心情連一點波動都沒有,運氣從來沒用光顧過他,有什麼好氣憤的。

  只希望這兩個人能罵人的話乾淨一點,就像是以往的每次一樣。明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甚至不一定是他的錯,別人已經因為他的臉,他陰鬱的樣子,開始咄咄逼人,步步緊逼,非得把他踩到地上狠狠的踐踏才合適。


  他已經做好了聽到嫌棄話語,或者「嘶~咦~」那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詞的準備了……就像以往每次一樣,陷入最狼狽的境地,被所有人鄙夷笑話。

  徐志鵬手撐著洗手池彎腰站著,一遍遍用手撥弄著頭髮上已經有些發酸的湯汁。

  來吧,說吧,逼逼賴賴的話最好少一點。說完了,他還得去裡間窗戶那裡看一看,有沒有打掃阿姨放在窗台的大垃圾袋。希望不要因為兩人節外生枝。

  「給,你還好吧。」

  一包打開的紙巾遞到了面前,感覺肩膀處似乎被人給扶住了,那種因為跌到地上磕碰的酸疼拉扯感好了許多。

  「該說道歉的是我們,是我們光顧著聊天沒有看到你,是我們的問題。你不用和我們道歉的,怪不好意思的。」

  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巾,徐志鵬看了許久,抿了抿嘴,最後還是緩緩伸出滿是污漬還有些被擦傷的手,從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中接過了那包紙巾。

  指尖微微捏了捏,偏頭看了一眼,身旁說話的人。

  瞳孔驟然猛地一縮。

  身體下意識的後移了一點。

  不是因為這張臉顏值的衝擊力,而是這張臉太過熟悉了,他在電腦上看了無數遍,也曾躲在遠處角落裡偷偷地觀察過,記得清清楚楚。

  是王宇在宿舍裡面念叨的他快耳朵起繭子了的那個他的偶像——陳默。也是他病態的想要不顧一切拽進地獄的最後一個人。

  「抱歉,弄成這樣,我看你手臂好像扭了,我們送你去醫務室吧。」

  「你後背上也沾上了油漬,你要不脫下來,我幫你搓一下,我正好帶洗衣液了,真的對不起,真的太抱歉了!」

  孫慶也很不好意思。

  徐志鵬頓了頓,捏著餐巾紙的手都緊了緊。

  「不用了。」

  牙齒微微摩擦撕咬著下嘴唇裡面的肉,快速的說道。

  「我們……」

  「不用了,我自己處理就好,你們走吧。」

  「你……」陳默扶著男人,看男人滿身狼狽,還有幾處淤青的樣子,有些遲疑。

  「不用,你走吧……走吧。」

  徐志鵬看了透過厚重的劉海,在陰影中看了陳默一眼,開口輕聲的說道。

  幾次接連拒絕,確保自己沒有事情,最後終於將兩人勸走的徐志鵬,看著走廊上陳默的背影,握了握手中的餐巾紙。

  聲音極輕極輕的,仿佛只有一道口型的氣音:

  「走吧……」

  徐志鵬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兩人拐角身影消失,才緩緩的收回了視線。

  低頭看了看手中被握的皺成一團的餐巾紙,輕輕的放到了洗手池旁,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陰鬱狼狽的自己,有些許的失神。

  扯了扯嘴角,卻發現怎麼也扯不出一個笑容。手指拉扯著嘴角,拉開,看著密集森白的牙齒,一如既往的不好看,沒有任何美感,緩緩放下了手。

  眼底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有些發紅。不止是紅血絲,還有些其他的東西,但他死死的壓住了。

  太久沒有感受到來自外在的善意了,或者不能說是善意,而是別人給予的平等對待的感覺,突然感受到還有些不適應。

  徐志鵬扯唇僵硬的笑了笑,沒有想到他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平等相待的尊重感,是在陳默身上……他本來動了殺意的人。

  他沒有在陳默身上感覺到任何一點點對他的嫌棄,哪怕滿身髒污,陳默還是自然的把手搭在了他身上。他的心思一直很敏感,他能敏銳的察覺到,陳默真的沒有一點點的嫌棄,眼底的歉意也是真實的。

  是個很真的人,和他的那個粉絲王宇一點也不一樣。

  他承認在筆記上寫下陳默的名字,是純粹惡意的蔓延,發酵。因為王宇一邊又一遍的在宿舍裡面說陳默的名字,他煩了。他討厭王宇到王宇說出的每個他喜歡的東西他都討厭。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這是王宇經常掛在嘴邊說的話。

  是啊,王宇口中的陳默就像是天上皎潔的明月一般,一點瑕疵也沒有,所有人喜愛和觀賞。而他就像是下水道裡面受人唾棄厭惡的老鼠。明明都在月光的普照下,但是人們在讚美月亮的皎潔明媚之後,看到偷跑到地面上的老鼠,轉眼就露出了極其厭惡的表情,恨不得用掃帚一下狠狠的拍死,遠遠的掃開,仿佛老鼠的存在便污染了所有人的眼睛。


  老鼠拖著受傷的身體,躲在下水道里,透過月光看著月亮,眼裡充滿了不解和恨意。

  憑什麼月亮可以得到這一切,而老鼠怎麼努力得到的也是拳打腳踢。

  但徐志鵬偏頭看了看身邊洗手池上放置的紙巾。

  他想老鼠釋然了。

  月光本身無錯,也確實很美。它高高的掛在天空中,釋放著淡淡的微光,溫暖治癒很多很多人,看著就感覺到幸福。如果溫暖存在,那就一直存在下去吧。

  雖然他生活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但他知道世界某個地方一直有著溫暖的光。

  但他放過了月光,不代表他放過自己,放過那群把他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的人。

  「嘩啦啦!」

  打開水龍頭,捧一捧涼水潑灑在臉上。

  ……

  「小宇的遊戲癮真大,叫他出來都叫不出來。」

  「嗨,沒有他在還真有點不習慣。那什麼你帶充電寶了嗎?感覺他們今天晚上應該會玩的挺晚的,說是還會去KTV唱歌,怕是要到凌晨兩三點才能回來。」

  「KTV那邊應該有充電寶吧?」

  「我就是怕萬一嘛,要不咱們回去拿?」

  「叮鈴鈴!」

  「餵?啊,部長是我是我,啊?就差我們兩了?好好,我們馬上就來,我和李靖宇馬上就到……」

  「那咱還回去拿充電寶嗎?」

  「就差我們了,還拿個屁,趕緊跑吧!本來平時課多參加的活動就少,這團建還遲到,咱們明年別說往上升了,怕得直接從社團捲鋪蓋走人了。還靠這個加綜測分呢,咱們又不是小宇,還能靠成績拉分……」

  ……

  徐志鵬出奇的冷靜,收拾好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一卷一卷的將黑色的垃圾袋準備好,重新回到了宿舍。

  他坐在下鋪桌前的椅子上,看著淘來的二手電腦發呆,一點一點的等著時間到了九點多,確定其他兩人已經有足夠的離開學校,不會再中途回來時。徐志鵬站了起來。將之前調配好的東西拿在了手中。

  握緊的手微微顫抖說不出是害怕還是亢奮。

  「踢踏——」

  「踢踏——」

  因為是膠鞋,徐志鵬在宿舍行走時,總是不時的發出聲音。

  王宇耳朵格外靈敏,捕捉到這個聲音,眉頭不耐煩的蹙了起來。因為宿舍裡面只剩他和徐志鵬兩個人,其他人不在他也收斂了一些。

  但是聽到那煩人的摩擦聲他還是沒有忍住,加上電腦上直接出現的失敗的字樣,他整個人火氣就上來了。

  「一個個送人頭,送你媽呢!會不會玩啊!」

  似乎是感覺到腳步聲停了下來,下意識轉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徐志鵬。

  王宇嚇了一跳,但是常年的來的支配感,和此時情緒確實有些惱火,盯向徐志鵬,大聲呵斥道:

  「你他媽有病吧!你突然站我身後幹什麼?扮鬼呢?你嚇唬誰呢?!你能不能換一雙鞋啊,說了多少次了,你鞋跟瓷磚摩擦的聲音很大,很難聽你知道嗎?!你能不能不要製造噪音啊!好煩啊你!!」

  徐志鵬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那麼靜靜的看著王宇,眼睛裡只有一片冰涼,剝去了所有人性,只有一種純粹野獸般的冰冷。

  「踢踏——」

  徐志鵬走進了一步。

  王宇此時也察覺到了徐志鵬似乎有哪裡不對的樣子。

  「你要幹什麼?!」

  恰在此時,在徐志鵬想要掏出浸泡過的手帕時。

  「咚咚,咚咚咚!!開門,開門!宿管查房啦!幹啥呢,門關著這麼嚴實,是不是藏違規電器了!」

  宿舍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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