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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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家出了事。

  沒人知道到底是因為甚麼,可是褫奪爵位之外,一切封贈都收回,刑部還傳了聖諭往滎陽,把鄭氏全族就地羈押,緊接著刑部就點了所謂欽差往滎陽去押解鄭儒松父子進京。

  就連在京城裡做官的鄭青之都被下了大獄。

  這得是多大的罪名,才至如此境地啊。

  沒人敢議論,更沒人敢揣測。

  生怕一個弄不好,引火燒身,連自己都要受到牽連,跟著倒霉。

  刑部的人到鄭府傳旨拿人的時候,鄭雙雪還沒有被帶去蜀王府。

  趙行也沒出面,叫元福帶著人跟著刑部的人一塊去的。

  鄭青之聽完旨意臉色登時大變:「大人,這究竟是……」

  「鄭郎君不必多說。」

  高由敏親自到鄭府傳的旨,怕的就是底下人鎮不住鄭家兄妹倆。

  這會兒鄭青之要開口,他徑直就攔下了:「官家口諭,你父兄身犯要案,你為滎陽鄭氏嫡長孫,自然難逃干係,先行收押於刑部大牢,不必提審。

  有些事,你就算問了,我也很難告訴你。

  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免得弄得太難堪,鄭郎君也要丟了體面。

  等到你祖父與阿耶被押解回京,你自然問他們去,總有你弄明白的一天。」

  鄭青之呼吸一滯:「高尚書!」

  大廈傾頹,一夜之間。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鄭雙雪咬著下唇,面色發冷:「高尚書,那我呢?」

  她其實看見了元福,也曉得元福帶著蜀王府的人跟來不合規矩,本來跟蜀王府也沒什麼關係,這是朝堂事。

  那八成就是為她而來。

  高由敏見她面上未有半分慌亂,反倒鎮定自若,不免多看了兩眼:「鄭家犯事,鄭郎君的宅邸也住不得了,官家另有口諭,叫鄭娘子先挪去蜀王府安置下來,等案子了結之後,再做定奪。」

  這是要把她軟禁在蜀王府,防著她進宮去給姑母通風報信。

  所以官家其實還是心軟的。

  但是因為鄭家這次犯得事兒太大了。

  再加上這幾十年間的種種,官家不肯再為了姑母而容忍。

  先奪爵,再抓人,連她也一起軟禁起來,不叫姑母聽見半點風聲,便就沒機會在他面前求情。

  他也就不會心軟動搖。

  可官家的心,又那樣硬。

  他總不可能連趙奕一起殺了。

  處置發落完鄭家,趙奕還是會把這些告訴姑母。

  姑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回天乏力。

  那會要了姑母的命的。

  帝王恩情,原是這樣的。

  濃情蜜意的時候,有諸多顧慮,連最細微的心思都能照顧到。

  情分淡薄之後,便連性命都可以不顧。

  但鄭雙雪又說不出什麼。

  她知道是姑母自己造成今天這局面的。

  當年明宗那樣寵愛高貴妃,在胡皇后去後,三十年不立後,貴妃的一切用度和禮遇都比照著中宮而來。

  而三十年的時間裡,高貴妃沒有替高氏族中謀過半點好處,明宗反而給足了高氏一族體面,只是無權。

  貴妃病故之後,明宗才轉過頭來清算高家。

  細數高家幾十年的大小罪狀,最壞的結果,也只是流放,終究是看在貴妃的面子上,給高家留了血脈的。

  姑母早就該學高貴妃。

  置身事外,不要與鄭家綁在一起,心向著官家,向著肅王與蜀王,如今一切都會不一樣。

  官家也不至於這般決然的奪爵。

  鄭青之眸中閃過什麼情緒,突然回頭去看鄭雙雪:「二娘……」

  「大兄不必說了。」

  鄭雙雪卻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往後退了半步:「祖父和阿耶做過什麼,我全然不知,我想大兄你也不知。

  如今龍威震怒,雷霆之威降罪下來,誰能求情?誰敢求情?


  我更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官家要把我安置在蜀王府,我想三殿下他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她抬眼,又看向高由敏:「高尚書,三殿下還在宮中嗎?」

  高由敏心道了一聲果然聰慧,抿唇不語。

  鄭雙雪縝著臉,視線重新定格在鄭青之的身上:「我見不著姑母,蜀王和蜀王妃也不會幫我進宮去見姑母。

  還有,姑母病重,大兄不是不知,你讓我進宮求情,把這些事情告訴她,豈不是想要了她的命嗎?

  鄭家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對姑母而言,都是催命符,大兄難道不知道嗎?

  這幾十年的時間,我們這一大家子人,在姑母的庇護之下,已經夠體面也夠尊貴。

  可——」

  可總有人是不知足,也不肯惜福的。

  事到如今,還想找人求情,豈非是痴人說夢?

  不過有些話她也不想說的那麼難聽。

  於是她同高由敏蹲身一禮:「高尚書,有幾句話,我想單獨與我阿兄說,方便嗎?」

  這沒什麼不方便的。

  橫豎這麼多人在,也不怕他們兄妹能跑了。

  高由敏頷首,應了一聲自便。

  鄭雙雪道過謝,提步往廊下走去。

  鄭青之猶豫了一瞬之後,提步跟了過去。

  從廊下望去,才發現刑部的這些人其實站著的位置也很有章法,幾乎是把小院團團包圍的。

  鄭雙雪掖著手,笑了聲:「阿兄希望我找誰求情?」

  鄭青之眉心一凜:「你什麼意思?」

  她搖頭:「姑母是指望不上了,我也進不去宮。大兄到現在還心存幻想,是怎麼想的呢?

  官家這樣雷厲風行的處置了咱們家,都不等刑部先拿了祖父和阿耶到案,審問清楚,擬定罪狀,然後再行降罪,而是先發落處置,再讓刑部去查,你覺得這案子小的了嗎?

  就算這次的案子沒那麼要緊,但官家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你快醒醒吧。」

  鄭青之不糊塗。

  但就是因為他不糊塗,才曉得這才的事情有些嚴重了。

  誰不想活著呢?

  就算再也沒有從前的體面和尊貴,他也想活著,想讓家裡人都好好的活著。

  「可是二娘,難不成就……」

  「你只能眼睜睜看著,我也是。」

  鄭雙雪冷聲打斷了他:「沒有人會幫我們,朝中大臣,現在聽見這個鄭字,怕躲都躲不及。

  官家就是想讓他們都閉嘴,別上摺子來給咱們家求情,才會如此處置。

  就算我挨家挨戶的去求,下跪,哭訴,都不會有人來幫我。

  更何況,我要去蜀王府了。

  大兄該不會以為官家是體恤我,才叫我暫且到蜀王府去安置下來的吧?」

  鄭青之面色一沉:「那你……」

  「真虧得大兄心裡還能想起我。」

  鄭雙雪深吸口氣,又退了半步,同鄭青之拜了一禮:「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是我,大兄是大兄,鄭家,是鄭家。

  大難臨頭,咱們也只能各自飛了。

  希望大兄還能平安走出刑部大牢。

  而至於我,也不牢大兄記掛了。」

  「二娘!」

  鄭雙雪站起身,頭也不回的下垂帶踏跺。

  鄭青之氣急敗壞,在身後叫她,她卻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等走回到小院中,她沉聲叫元福:「走吧。」

  鄭青之沒有追上來。

  他的確是震驚的,也不知要與這個妹妹說什麼。

  從小到大,她都顯得格外清冷。

  直到今天,他才突然發現,原來鄭雙雪的血,一直都是冷的。

  冷漠無情,她的心裡,從來都只有她自己。

  ·

  鄭雙雪不是第一次到蜀王府。


  姜莞懷著孩子,是天大的喜事,蜀王府當然設了喜宴的。

  她也來了。

  還有趙行和姜莞大婚的時候。

  平日姜莞在府上設宴的時候。

  但今天再進蜀王府,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元福徑直領著人進了二門,是往內宅去。

  卻又不是往上房院。

  這是東南方向。

  鄭雙雪也猜得到。

  要把她軟禁在這兒,等鄭家的案子塵埃落定,她八成也見不著姜莞。

  趙行的心思何等縝密,怎麼可能讓她跑到姜莞面前去給姜莞添心煩呢?

  一旦走進了趙行給她安排好的小院,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三五個月時間,她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她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鄭雙雪突然駐足停下來。

  元福一擰眉,貓著腰叫她:「二娘子,您別為難奴才。」

  「不會。」

  鄭雙雪喉嚨滾了兩下:「元福,替我回稟王爺和王妃,我想見見王妃。我是有分寸的人,不會替鄭家求情,也不會對王妃怎樣。」

  她深吸口氣,其實拿不準元福會不會幫她傳話,咬了咬下唇:「就算你只是去告訴王爺,幫我回稟一聲,就算看在我曾經幫我王妃的份兒上,我只想見王妃一面。」

  「這……」

  元福面露危難之色,顯然就不打算幫忙。

  鄭雙雪見狀,聲音越發放軟下來:「你去回稟,若是王妃不願見我,我也不會再提這話。如果說王爺不放心,也大可陪著王妃一起見我。

  我要與王妃說的話,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王爺也不用怕我謀害王妃。」

  她苦笑了一聲:「鄭家現在的境況,我如今的境遇,怎麼還會動那樣的心思呢?

  官家顯然沒打算動我,說不得我還能抽身出來,保全一條性命。

  我也並沒有打算抱著鄭家一起去死,所以不會對王妃不利。

  這些話,你替我回稟王爺,成嗎?」

  她說的可憐。

  元福猶豫了很久之後,才點了點頭:「二娘子先到屋裡去安置休息吧,今日也受驚了,奴才會替您回話的,可這王妃見不見您……」

  「多謝你。」

  鄭雙雪一向都是能屈能伸的人。

  她又同元福道了謝:「王妃就算不見我,也沒什麼,至少我心裡就明白了。」

  ·

  「她要見我?」

  姜莞正在給虎頭鞋上墜明珠,做針線的手一頓,抬眼去看。

  趙行嗯了一聲說是:「她求著元福幫她傳話,元福也不好擅自做主,就回了我。

  她說曾經幫過你,我想起當日在宮中你受傷那件事,她也算是在母后面前向著你說了話的。

  儘管她也未必是為了你,多半還是為著她自己。

  但她現在既然提起,我便想著說與你聽,肯不肯見她,你自己決定。」

  姜莞把虎頭鞋放到了一邊去:「你方才說,元福帶著人跟著高尚書一起到鄭府去接她的時候,她表現的漠然又鎮定?」

  趙行又點頭:「她一向如此,也不意外。」

  那就是了。

  這才是鄭雙雪。

  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所以姜莞才會費解。

  鄭雙雪是不可能替鄭家求情的。

  這種情況下,她只會想著自保,不會再惦記鄭家的任何一個人。

  那還見她做什麼?

  猶豫了很久之後,姜莞才說:「那就讓她來見見吧。」

  趙行也不問別的,先說了一聲好:「要我陪著一起嗎?」

  姜莞說不用:「她也不會對我怎麼樣。她那個人,審時度勢,再沒有人比她做得更好。

  她跟元福說的那些話,固然是為了讓元福放心大膽的幫她傳話,但也不乏是真心話。


  她本來就沒打算跟鄭家死在一處,所以不可能對我怎麼樣的。」

  「行,那你自己見她,只是見過了人,她與你說了什麼,別瞞著我。」

  姜莞一一都答應下來之後,趙行才轉身出門去安排。

  元福很快帶著人往上房院來,又不進門。

  長安和長寧領著鄭雙雪進的屋中。

  兩個丫頭一左一右的護在姜莞身邊。

  她手上還拿著那隻虎頭鞋。

  明珠在鞋頭做虎頭眼睛的點綴,漂亮又精緻。

  最後一針收了勢,姜莞剪掉線頭,才抬眼看鄭雙雪:「坐吧。」

  鄭雙雪並沒有要靠近她的打算,反而選了距離姜莞最遠的一把官帽椅坐了下去。

  姜莞見狀就笑了:「我不怕你害我,你倒像是怕我坑了你似的。」

  「我只是小心,這種時候,更要學著自保。」

  鄭雙雪垂眸:「我以為王妃不願意見我的。」

  「怎麼會。」

  姜莞把虎頭鞋仔細的放到一旁去收好:「畢竟你幫我過,我心裡總是記得的,現如今你落了難,想見我,若是有能幫你的地方,我力所能及,也願意幫一幫你的。」

  她挑眉望去:「所以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和三殿下。」

  鄭雙雪也不跟她遮掩什麼:「我想知道,我還能不能嫁三殿下,此次風波過去後,還能不能跟著三殿下平平安安去封地。王妃,你不用推說這種事情你如何知曉,就算你不知,蜀王總不會不知的。」

  果然,鄭雙雪的心裡,只有她自己的富貴榮華和前途,再沒別的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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