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枉為人(一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2章 枉為人(一更)

  姜護並不支持改行兵馬制,這對於韋存道來說算是意外之喜。

  吏部亦然。

  最起碼有了姜護開口,他們底氣就更足了。

  再去打量趙禹兩兄弟的神色,好像對此也並不意外。

  韋存道皺了皺額眉頭,一時無話。

  晉和帝想了半晌,才叫趙禹:「你覺得呢?」

  改行兵馬制其實最早就是趙禹先動的心思。

  姜護曾贊他是難得的將帥之才,原也不是隨口說說,夸來好聽,討晉和帝與鄭皇后高興的。

  趙禹年少時候熟讀兵書,兵法謀略在同齡的這一批孩子裡,可謂無人能出其右者。

  彼時他還在進學,跟著老帝師梁老太傅學一學經國知世的本領,至於兵法謀略一道,晉和帝特意托姜護指點他一二。

  故而他那些年也時常往來沛國公府。

  年少時期的趙禹文武兼備,但要說他自己對哪個更感興趣,一定是後者。

  所以常常跟姜護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談論此道,也的確是頗有進益。

  等到年長一些,跟在晉和帝身邊幫著處置朝堂政務,對於大鄴如今所行兵馬制其實早有不滿。

  冗雜所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軍餉繁重,權責劃分不明確,軍中事務好像隨便是個人都能插手進來。

  各地駐軍大多如此,也只有姜護所親率的能有所好轉。

  可是軍制擺在那兒,就算情況有所好轉,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如今趙禹心裡也很清楚。

  改行兵馬制不在一朝一夕。

  姜護一定有姜護的考量。

  放眼朝堂,哪怕是連同顧懷章在內,誰來說這個話,趙禹都不會放在心上。

  除了姜護——他說眼下不合適,那就一定是真的不合適。

  突厥與匈奴虎視眈眈,設立都護府又迫在眉睫,此時推行新的兵馬制,軍中裁剪在冊兵丁,軍餉較往日減去不少,軍心不穩,最易激起兵變,到時候就是內憂外患。

  以朝廷現在的局面來講,確實是自掘墳墓。

  故而趙禹縝著臉,往外站了站,拱手回道:「沛國公掌天下兵馬,對於此事最有話語權,兒臣也覺得,改行兵馬制一事可壓後再議,並不急於這一時。

  朝中百官,坐鎮盛京,未曾有一日吹過邊關冷風,並不知軍中情形如何,侃侃而談,雖也是為國事憂心,但總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二郎年紀尚輕,初入兵部歷練,往後時日久了,他也曉得何為三思而行,謀定後動。

  至於韋尚書——現如今看來,韋尚書極力反對二郎奏本所請,也實是情有可原。

  兒臣以為非但不該責罰,反倒該予以褒獎,才正彰顯父皇賞罰分明。」

  晉和帝問的只是改行兵馬制一件事,趙禹卻已經把後頭的話都先回明了。

  這事兒大概就這樣算了。

  那設立南苑都護府一宗呢?

  當然不必再議。

  也就這麼著敲定下來。

  可晉和帝分明還沒開口點頭。

  這是拿話堵他的口呢。

  趙禹這點小心思,都算不上是心眼子。

  畢竟父子之間,一目了然,他眼珠子一滾,晉和帝都知道他打什麼主意,何況是這麼直白的心思?

  無非是仗著他不會真的惱怒生氣。

  也是曉得設立都護府已成定局。

  只能說父子兩個是摸准了彼此的心意吧。

  這邊趙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韋存道就是再不情願,也沒法再反駁什麼。

  而且他不是沒眼力見的人。

  看看晉和帝的神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終歸人家是親父子。

  他再怎麼想著效忠天子,揣摩著官家心意而行事,必要的時候,還不是得退讓諸位殿下嗎?

  是以韋存道掖著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再不發一言。

  「那就這麼著吧。」

  晉和帝大手一揮,算是把事情敲定下來:「設立都護府一事交吏部處置,兵部從旁輔佐。」

  他一面說,側目又去看姜護:「你才回京,橫豎交了職,閒來無事,也幫著料理幾日吧?」

  君臣之間,也是親疏有別的。

  反正朝廷里三省六部這麼些人,誰也沒有姜護的這份兒待遇,何曾聞得晉和帝是如此語氣。

  姜護好似習以為常,頷首應是:「這是臣分內之事。」

  ·

  散朝後晉和帝把趙禹和趙行傳去了福寧殿。

  眾臣退出太極殿,一路出宮門,韋存道是垂頭喪氣退出金殿外的。

  顧懷章與姜護把他整個人的狀態看在眼中,無不嘖聲。

  他還真是一點兒也不避諱人。

  官家才決定設立南苑都護府,他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兒頭耷拉腦,倒不怕人背地裡說三道四,指指點點。

  吏部那麼想憊懶躲清靜,面上功夫都還知道做足呢。

  說到底他是士族出身,骨子裡帶著的高傲,在朝為官幾十年也沒能徹底磨平他的尖銳與稜角。

  也是今次算跟官家站在同一邊兒的,有恃無恐罷了。

  身後有吏部的誰匆匆追上去,口中一面叫著韋尚書,腳下生了風一般。

  韋存道像是沒聽見,走的反而快起來。

  顧懷章忽而低笑出聲:「是挺囂張的。」

  姜護這才皺了皺眉頭:「在其位不謀其政,食君祿不思分君之憂,他有什麼可囂張的?」

  「沒辦法,現如今這朝廷里,人人如此,早不是當年了。」

  顧懷章背著手在身後,面色平靜的注視著殿前台階的方向:「人人都想往上走,可等到真的順著這台階上了高台,入了金殿,心志就全都變了。

  沒上位前,誰不是勤勤勉勉,政績斐然?

  真的位列班次中,又格外小心起來。

  除了揣摩聖意,更有甚者,寧可不做不錯。

  反正無功無過,一輩子到頭也就這樣了。

  都像咱們似的,傻子一樣不成?」

  姜護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他知道顧懷章說的都對,更知道顧懷章說的是誰。

  或者說,現如今站在太極殿裡的這些人,沒有幾個是真的憂國憂民,肯上趕著出頭辦實事兒的。

  他們不辦,還要拖後腿,原因無他,官家心意為重。

  朝堂風氣,就是這樣子敗壞起來的。

  「枉為人!」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