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告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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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告罪(二更)

  福寧殿東暖閣中,晉和帝盤著腿坐在羅漢床上。

  他眼角餘光瞥見李福引著姜護進門來,轉了頭,眼底含笑,招手叫免了姜護的請安見禮:「這麼些日子咱們君臣未曾見過面,就不要多禮了,你快來坐著陪朕說說話吧,這棋局都給你擺好了。」

  姜護面上才有了些笑意。

  他也順著晉和帝的話往黑漆四方小案上看過去。

  墨玉棋盤擺在那裡,他想起從前的許多事情。

  晉和帝還做東宮太子的時候,他就時常被拉到東宮去陪著晉和帝下棋。

  明明棋藝一般,又非要下。

  之所以選他,是因他年輕時候心思泰半放在練功和研習兵法上面,棋藝越發不精進,甚至比少時還要不如。

  這才算是棋逢對手,旗鼓相當。

  姜護思緒戛然而止,倒沒有往羅漢床的另一邊坐過去,反倒一本正經的,還是同晉和帝先拜了禮。

  晉和帝眉心微攏:「這是怎麼了?」

  姜護端禮自是除了請安,還有請罪。

  不過他也沒跪。

  他掖著手,見完了官禮,直起身來:「臣今日魯莽,回城時縱馬闖街,有違定製,還請官家降罪責罰。」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本來就是看晉和帝心意而已。

  往大了說,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一直都是這樣子的,盛京中那麼多的高門士族,誰不遵從著?

  也就是上回因為事急從權,又有晉和帝首肯,才叫禁軍出動護送著,許趙行與姜莞快馬趕出城外,往大相國寺去見方丈大師。

  反正除此之外,晉和帝在位這麼多年,確實沒發生過幾次這樣的事。

  早年間也只有姜護領兵出征,或是有了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趕著送回京中,才有過此類情況發生。

  但要往小了說,橫豎姜護是不會傷著人的,哪怕失些分寸,弄傷了人,或是弄砸了人家街邊鋪麵攤子,他也不是賠不起銀子。

  晉和帝略想了想,嘆口氣:「朕當是什麼事兒,值得你這樣一本正經,把朕弄得心頭髮緊,快坐下吧。」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晉和帝開了口,姜護才卸了那股子勁兒,往另一旁坐了過去,不過腰杆子仍舊挺的筆直,端的是恭敬姿態。

  「是急著回京見女兒吧?」

  姜護大大方方的承認,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臣才說有罪,為了這點兒私心,違了定製,這不是緊著就進宮來官家面前請罪了。

  何況臣自幽州歸來,本該第一時間到宮裡面交職回話,卻先回了家中,見過孩子,才著人備車,往宮裡面來。

  臣確實有罪。」

  晉和帝只是擺手:「說這話太生分,難道去了一趟幽州,咱們君臣之間就只剩下規矩兩個字了?

  你家女孩兒是個寶貝疙瘩,金珠珠,朕也有女兒,怎麼不體諒你為父的一顆心?

  要是家裡頭只有幾個男孩兒,都是些郎君們,誰還管他們好壞死活,任憑他們胡打海摔,要怎麼樣便怎麼樣去。

  偏是膝下有這麼個明珠,怎麼著都不放心。

  這是人之常情,朕又豈是不近人情的人?

  更何況再過幾個月,你就要做朕的兒女親家了,再不要說什麼請罪不請罪的話。

  如今既回來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你且安置下來,休息兩日,再到兵部去交個職,也就是了。」

  他聲音又頓了下,一聲長嘆,抬眼去看姜護:「也正好,兵部這幾天鬧得不可開交,太極殿上都弄得人仰馬翻。

  你正好休息兩天,等兵部沒那麼亂了,再去交職,過後也好立在金殿上,替朕鎮著。

  如今你不在,底下的人都要翻天了。

  你是沒瞧見,前兒顧卿和二郎兩個人都轄不住他們。」

  晉和帝連連搖頭:「吵的朕頭疼。」

  改行兵馬制和設立南苑都護府的事情,姜護是知道的。

  這麼大的事,別說昌平郡王府會飛鴿傳書來告訴,就算沒有這一層,他是朝中將領,位高權重,在幽州掌一方軍政大權的人,這種事兒總不會越過他去。


  但至於說朝廷里那些人各懷鬼胎,打的是什麼主意,姜護還在幽州的時候,是懶得搭理的。

  晉和帝的心意,也耐人尋味的很。

  但他現在回來了——

  才回家就被交代了,到了宮裡也只管推說不知道,等與眾人商議過,再論此事為好。

  那卻不是姜護的性子。

  姜護回望過去,與晉和帝四目相對,聲兒略低沉下去:「是為了改行兵馬制與設立南苑都護府兩件事,兵部才這樣鬧嗎?」

  晉和帝眯了眯眼:「朕只當你遠在幽州,不曉得京城裡的這些事,還想著先叫你休息幾天,再慢慢跟你說,或是叫大郎二郎到你家裡去,細細說與你聽呢。」

  姜護也不瞞他,直截了當就回道:「臣雖遠在幽州,但兵部也會有例行傳送的邸報,且郡王妃是個急脾氣的,時常會與臣飛鴿傳書,說起京中的好些事。

  她是從小被家裡給嬌縱壞了,郡王又一味的慣著她,朝廷里的這些事情,她也會寫了信來告訴臣,只當是跟臣閒話家常,實則僭越。

  所以官家雖說不叫臣總是請罪,但臣如今回京來,怎麼能不好好在官家面前告罪一回?

  郡王妃是如此,臣家中諸子女是不爭氣的,也給官家聖人添了不少的麻煩。

  凡此種種,臣為人兄,為人父,無論怎麼說都該……」

  「郡王妃那個脾氣,朕難道是第一天知道嗎?先帝在時,都不跟她計較,反贊她直爽果決,朕就更不會說什麼了。」

  晉和帝語氣寡淡了不少:「你再這樣左一個告罪,右一個求饒,朕便只當你這一去幽州一年多,是真的生分了。

  至於你家裡,有什麼不好?又怎麼不爭氣?

  你家二郎將來承你衣缽,這大鄴山河,朕還指著他替朕好好鎮守呢。

  你做阿耶的,倒先敗孩子的不是。」

  生分不生分的,姜護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晉和帝是明君聖主,所以對沛國公府才從無忌憚的心。

  他跟晉和帝也確實有少時情分。

  只是晉和帝高台上走一遭,皇位一坐幾十年,他身邊早不需要交心的朋友,只能容得下恭敬的臣子了。

  姜護稍斂心緒,也斂去眼底最真實的情緒,順著晉和帝的話說了聲是:「那就聽官家的,您既說臣無罪,臣倒也不怕外頭的人拿這些來說嘴,指著臣的鼻子罵罵咧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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