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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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寒霄此前沒和延平郡王怎麼接觸過,畢竟對方郡王之尊,但他現在想接近,那也是有渠道的——好比往日重現,延平郡王也是他的連襟。

  就是這麼巧。

  他那時隨手給徐家二姑娘支了個招,讓她借選秀逃離家中的酷烈,是真的沒想到,會到這時用上。冥冥之中看似隨手亂放的棋子,一切自有安排。

  他現在首先想搞明白的一件事是,延平郡王為什麼偷摸去找吳太監——這跟自投羅網也差不多。

  吳太監倚靠天威,膽量絕不是常人能比擬,他已經殺過一個郡王世子,一個伯爺,且對延平郡王已經下過一次手,一旦察覺或誤會到延平郡王知道了什麼,他不會畏懼手軟,延平郡王極有可能步上方伯爺的後塵。

  瑩月聽了他的推測,很擔心:「那我可以做什麼?」

  方寒霄猶豫片刻,他不大想把瑩月牽扯進來,但現在延平郡王的命運一定程度上也是和他捆在了一起,如果皇帝對韓王有那般大的恨意,那所謂替韓王爭儲肯定是不可能了,先把諸人的命保住了才是要緊。

  他最終給瑩月只安排了一項任務:去問一問惜月,延平郡王究竟何以要走近吳太監,能問出來最好,若是惜月不知道,不要勉強,馬上作罷,他另想法子就是。

  瑩月慎重地答應了,然後先讓人給惜月送了帖子。

  她身上的孝還沒出百日,雖不算重孝,也不太好往人家裡去,還得看惜月什麼時候有空,等她上門來。

  惜月隔天就來了。

  來了就是一包抱怨:「三妹妹,幸而你昨日給我送了帖子,我看見了,心裡才鬆了點勁,不然,肯定得跟他吵起來!」

  瑩月忙問:「出什麼事了?你又和郡王爺不痛快了?」

  「我哪敢跟他不痛快,」惜月眉宇間都是煩躁,「他自己不痛快,心裡憋了事,我小心問他,想替他排解一二,又不說,前日出去了一趟,回來本來好了些,一夜睡過來,性子又發了,我勸也不敢勸了,再刺我兩句,我在下人跟前都沒臉了,只好躲著些。」

  瑩月懂了,怪不得她來得這麼快,應該是在家受不了延平郡王陰晴不定的脾氣了,就便出來透透氣。

  惜月端起丫頭送上的茶盅喝了一口,就問道:「你說有事,什麼事?」

  瑩月隨口扯了一個:「上回你來,說可能要走了,我總等不到你的信,怕你忙起來忘了告訴我,我不能去給你送行。」

  「原來是這麼說的,」惜月嘆了口氣,「現在,我也不知道了,我看出來了,郡王最不喜歡人問這個,我哪裡還敢去戳他的心,行裝我也不收拾了,就那麼隨它去罷。」

  瑩月安慰她:「不走也好,就在京里。」

  「哪能呢,我們說了又不算。」惜月道,「我瞧郡王大概就是在忙這個,只不知忙出個結果沒有。」

  她對於要問的話就不抱什麼希望了,但惜月喝著茶,與她閒聊,倒是又想起了什麼,問她:「你們府里二房那邊如今又好了?」

  提到這個,瑩月覺得哭笑不得:「我不知算好還是不好,二姐姐,你不知道他們多能鬧騰,孝期里也不顧忌的,動不動吵鬧得闔府都知道,兩個人,互相都看不上,偏捆到了一起,他們吵還罷了,還摔東西,摔的最多的是茶具,上好的瓷器,摔一個,一套都沒法用了——」

  「奶奶,又吵上了!」石楠剛從院子外回來,聽玉簪說郡王妃在裡間坐,原沒想進來,但正聽見瑩月說到這個,忍不住探頭進來分享了一下。

  「呦,」惜月笑了,招手叫她進來,「你細說說,在吵什麼?我們聽聽解個悶。」

  惜月做了郡王妃,但仍和自家奶奶好,石楠便也不畏懼她,笑嘻嘻地進來行了禮,就連說帶比划起來,「這回是個新鬧法,二爺住書房,二奶奶才有事去找他,才進門,就聽見裡面有些哼唧的動靜,二爺脫了褲子,一個丫頭跪在他腿跟前——」

  惜月成婚不過數月,臉皮也不甚厚,都聽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薄嗔指她,「你這丫頭,好不害臊,還沒嫁人,什麼話都敢說了!」

  石楠忙道:「不是,您誤會了,沒有——」她也紅了臉,道,「沒有做什麼,二爺在前院空地上學騎馬,把腿上的肉磨傷了,丫頭替他上藥。」

  惜月明白過來,但又納罕:「怎麼,這是開竅上進了?」

  瑩月也是頭一次聽見方寒誠做這個事,也驚訝地望過去。

  「哪裡,我看是叫二奶奶欺負怕了,大概想學點本事防身罷。」石楠憋著笑,「王妃,您不知道,二奶奶當時看見那個樣,也誤會了,她是武將家出身的,可是悍,不等走近,手裡拿著的帳冊本子就砸了過去,極有準頭,把二爺的額頭都刮出了一點血絲,二爺一個字沒來得及說,二奶奶劈頭又大罵了他一通不孝。」


  可不是麼,孝期宣淫,人倫大過,就方寒誠從前的行徑來看,他守了這段時間了,要說憋不住找個丫頭散散火什麼的,實在正符合他的為人。就是沒想到,這次真是個誤會。

  那丫頭當時嚇得馬上爬開了,但薛珍兒不是獨自前來書房,她還帶了兩個丫頭,方寒誠不能當那些人的面赤身相對,暈頭暈腦地先忙把褲子提上了,薛珍兒沒來得及看見他的傷處,才又罵了他一頓。

  這一番罵沒留面子,引得許多下人去看,方寒誠丟了回大人,這同時意味著,薛珍兒這回理虧大了。

  「二爺可是抖擻起來,」石楠忍不住笑,又比划動作,「我去得晚,只趕上這一段,二爺藥都不上了,把藥膏盒子砸翻在地上,一手提褲子,一手指著二奶奶,大罵回去,說二奶奶『潑婦』、『不可理喻』,罵得那個起勁,真是多少日子的怨氣都趕著發出來了。」

  惜月饒有興趣地問:「你們二奶奶就聽著?」

  石楠一攤手:「那只有聽著了,二奶奶再厲害,得講個最起碼的道理。」

  瑩月對二房的鬧騰聽得多了,這回就是偶然地西風壓倒了東風,她也沒多大感觸,倒是惜月覺得很新鮮似的,又追著問了兩句:「二奶奶也沒說要回娘家?我從前聽見她總回去。」

  石楠搖頭道:「不好回,這次真不是二爺的錯,她把二爺頭都砸出血了,二爺沒還手不錯了,只是回罵幾句,她就委屈回去,薛家臉上也沒光罷。」

  「聽說你們二奶奶還在娘家時,極受寵。」

  「那肯定的,不然之前二奶奶有底氣一鬧就回去。」

  惜月又隨意般問了句:「那邊還鬧著呢?」

  石楠點頭又搖頭:「我走的時候還沒消停,這會兒不知道了。」

  惜月笑:「這倒像戲文里說的歡喜冤家了。」

  石楠一吐舌頭:「哎呦,我不是駁您的話,冤家是明擺著的,歡喜實在沒看出來。」

  惜月點她又笑:「你這丫頭,說話倒俏皮起來了。」

  比起上回,惜月這回坐的時候多了不少,據她說,是回去就得看延平郡王的臉色,說句話都得猜他心思,他雖不至於像方寒誠這樣指著人大罵,但這樣相處也夠累的,不如在外躲躲,她也輕省輕省。

  她就呆了足半日,還在瑩月這裡用了頓午飯,才登車而去。

  因她在這裡,方寒霄就到府里別處走了走,在方老伯爺那裡用了飯,才回來。

  方寒霄很平靜,惜月連正經的公婆尚未見過,所知有限很正常,再想法試一試別的途徑好了。不過,他還是仔細詢問了瑩月她們的交談。

  瑩月回想著,一點一點複述出來給他——

  她慢慢頓住,臉色變得蒼白。

  聊著的時候不覺得,姐妹倆在一起,似乎就是想到哪扯到哪,如今復盤,她才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惜月為什麼,一直在繞著二房說話?——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繞著薛珍兒在說話?

  她們並無交情。

  徐家此前的門第不足以攀上建成侯府,她們從無來往,不要說惜月了,就是現在作為妯娌的瑩月和薛珍兒都不是很熟,她從來不會主動去找她。

  而惜月一貫以來的為人,不是做事毫無目的性的人。

  她會突然對薛珍兒感興趣——

  她真正要問的,到底是薛珍兒,還是薛珍兒背後的薛鴻興?

  方寒霄微笑,他懂了。

  延平郡王必然是對薛鴻興產生懷疑了。

  這令他謹懼,他開始動用身邊一切可以動用的能力,他無法直接窺探薛鴻興,但薛珍兒這個嫡長女拐彎抹角是可以拉上一點關係的,他想到了這一條,派出了惜月。

  原來許多事,他也許確實瞞著惜月,但火燒眉毛的時候,就顧不得了,不管有多大用,先試一試再說。

  那麼,延平郡王去找吳太監的用意也昭然若揭了,這說起來很好笑,延平郡王要去向新近和薛鴻興走近了的吳太監打探消息,必然不能空手去,可是他的銀錢,相當一部分來源於薛鴻興的進貢——他用薛鴻興的錢,去打探薛鴻興。

  不知道薛鴻興對此什麼感想。

  他思路到此處,才暫時停下,一低頭,正見到瑩月鬆了口氣。

  ——這是什麼表情?

  他強制自己中斷思路,是想起來她應該不好過,想安慰她一下來的。

  不過,不用了。

  瑩月已經把自己安慰好了,跟他道:「我總覺得我跟二姐姐問話很心虛,雖然這一次我真的沒有什麼壞心,不過,我總還是有許多事瞞著她。」

  「這下好了,她也瞞著我,我們扯平了。」

  方寒霄:……

  聽上去居然也沒有什麼不對。

  他服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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