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987嘴上沒個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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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8章 987嘴上沒個把門的

  眼下人們對工作的態度是:於一行愛一行。

  哪怕專業不對口,只要祖國有需要,轉業、轉行在所不惜。

  沒有哪個工作者會盼著自己單位垮台、倒閉、無力為繼,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單位不僅僅給自己發著工資,還關係著醫療報銷、孩子教育、糧食定量和以後的退休金。

  雖然眼下沒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的俏皮話,但干破防的情況也曾出現過。

  「就憑這麼個大人腰板挺直,樣子漂亮,年輕力壯,能說會道,還得識文斷字!

  這一大堆資格,一共值六塊錢!」

  「手裡若是有錢,不用說,買著吃是頂自由了,愛吃什麼就叫什麼,弄兩盅酒兒伍的,叫倆可口的菜,豈不是個樂子?請別忘了,我可是一月才共總進六塊錢!」

  「社會上既不需要真正的巡警,巡警也犯不上為六塊錢賣命。」

  「六塊錢的餉銀自然合不著賣命。」

  這些全出自《我這一輩子》。

  這是老舍先生的一部中篇小說,知名度趕不上《茶館》、《駱駝祥子》,但畢竟是建國後首位獲得「人民藝術家」稱號作家的作品,非常值得一看。

  唐植桐紙面上是在向部里反映通信安全問題,實際他非常想提出設立《郵政法》,從法律上直接寫死,然而眼下還沒有合適的土壤,只能暫時擱置。

  寫完信,唐植桐貼上郵票封好口,去押運科蓋了個戳,然後直接放到了分揀科。

  今天沒有多少工作,唐植桐心裡惦記著床墊的事情,打算早早溜號。

  床墊不同於其他物品,這玩意塊頭太大,不僅沒法直接放自行車上,還特別引人注目。

  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薅出來運回家呢?唐植桐犯了難。

  想來想去,唐植桐打算再繞路跑一趟東便門,鴨子咀那邊的小路人跡罕至,而且臨近火車站,只要自己能推著拐到建國門內大街就會有板車師傅等活。

  到時候花上塊把錢找個板車給送到家門口就方便多了。

  說干就干,唐植桐收拾好自己的物件,跟馬薇打聲招呼,直接去押運科借貨架。

  雖然押運科沒有投遞員,但由於工作相關,不缺投遞員常用貨架子,平常誰用誰取,用後及時歸還就好,可能這就是單位給職工帶來的便利吧。

  把貨架卡在自行車后座上,唐植桐騎上自行車直奔東便門。

  鐵轆軲把熟人多,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唐植桐沒走花市大街,而是選擇從廣渠門出城沿著城牆繞道北上。

  過程很順利,唐植桐推著床墊走了一小段距離,拐過彎來到建國門內大街就看到了等活的板兒爺。

  「三角形最穩定」是初中幾何的內容,在實際生活中應用範圍廣泛,大型玻璃的運輸幾乎都會用到三腳架。

  待說清地址,談好價格後,不用唐植桐開口,板兒爺駕輕就熟的將四張床墊分為兩組,兩組頂部相互支撐,用繩子將床墊與板車底部組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板兒爺在前面拉,唐植桐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慢慢前行。

  走出去沒多遠,就有幾個邋裡邋遢的人迎面而來。

  「去去去,不用幫忙,沒錢!」板兒爺雖然自己流著汗,但看到那幾位過來,還是不耐煩的口頭驅趕。

  有幾個畏首畏尾的縮了回去,也有一個陪著笑臉不顧板兒爺的呵斥走到車後推了起來。

  「說了沒錢就是沒錢,你跟著推到家也是沒錢!」板兒爺沒怎麼感覺到板車變輕,但熟知他們的套路,即便沒有回頭,也知道乞丐在後面推。

  「這一份算我的,你也能輕快一點。」唐植桐不落忍,開口攔下了板兒爺對乞丐的呵斥。

  勞動不分貴賤,大家都是為了討口飯吃,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又樂意舍下臉面賺這三瓜倆棗?

  聽唐植桐這麼說,板兒爺語氣才好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跟乞丐說道:「聽見沒?還不感謝這位心善的爺。」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乞丐在後面連連朝唐植桐表達著感謝,雖然是外地口音,但那個「爺」字咬的特別精準。

  「這都什麼年代了,哪來什麼爺。大叔,您這麼喊我,我當不起,折壽,可別這麼叫了。」唐植桐內心五味雜陳,日子過著過著,怎麼就過到這步田地了呢?


  路上唐植桐跟乞丐聊了不少,老家哪兒的?家裡幾口人?什麼時候來的?諸如此類。

  板兒爺善談,時不時插幾句話,氣氛倒也融洽。

  唐植桐指路,繞開了王府井等繁華路段,板車出了北池子大街,唐植桐喊停乞丐。

  雖然來到這個年代後還沒聽說有哪家小孩被拐賣,但見了那麼多丟孩子的新聞,唐植桐覺得防一手沒有壞處,因為敬民和鳳芝見天在胡同口擺攤,還是不要讓乞丐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為好。

  不過唐植桐沒有虧待乞丐,不僅偷偷塞給他五塊錢,還貼心地給出了生存建議:「火車出了站,車速不快。出了建國門,西側有鐵路,無論是南下還是北上,火車都打那邊經過。

  在四九城不是個辦法,等冬天來了根本熬不下去。

  趁現在天暖和,看好車次,扒個貨列,跟著去東北吧。

  那邊農場多,只要有膀子力氣就能有口吃的。」

  待乞丐千恩萬謝地離開後,板兒爺回頭朝唐植桐豎了個大拇指:「爺們是這個!是咱四九城地道的爺們!」

  「糧食緊缺,討飯也不是個長法,總不能幹看著。」唐植桐面上笑眯眯,其實很想說自己不走地道。

  「話是這麼說,可咱小老百姓————」板兒爺夸完唐植桐又開始展現出侃大山的本性,說話那是一套又一套,不僅說現在,連前清都能捎帶上。

  唐植桐哼哼哈哈的應著,心裡想的卻是這爺們真能嘮,自打自己打聽完乞丐的情況,這張嘴就沒怎麼閒著。

  難道這是搞運輸的都這樣嗎?板兒爺話多,四九城的計程車司機話也不少,好像只有駱駝祥子話不多。

  從火車站到大石作胡同大概有五公里,板車走了差不多得有一個半小時。

  「姐夫!這是你買的嗎?」冰棍攤還沒有收,敬民見到唐植桐後打個招呼,就跑到板車旁邊看稀奇。

  「嗯,床墊,等會給你換上。箱子裡還有冰棍嗎?五分鐘後送家門口兩根。」唐植桐開口把敬民支開,讓他遠離板兒爺。

  唐植桐沒有讓板兒爺進到院子裡面,將四床床墊豎在大門下就算了了差事。

  兩人當初談好的價格是一塊錢,唐植桐給了兩塊,外加一根冰棍。

  張桂芳聽到動靜早就出來了,不過看兒子正在跟板兒爺結算,並沒有走的太靠前。

  靜瑩和鳳珍也差不多的模樣,站在一旁看稀奇。

  多收了錢的板兒爺朝唐植桐拱手致謝,但沒有說運費給多了這種話,因為他太了解家庭婦女了,要是讓她們知道家人多費運費,保不齊得吵著要回去。

  「嬸子,我姐夫買床墊了,可軟和了!躺在上面睡覺特別舒服。」待板兒爺走後,敬民一邊啃著冰棍,一邊跟張桂芳賣乖。

  「睡得舒服,就值得買。」張桂芳嫌棄兒子買的太多,本來埋怨幾句,但聽到敬民這麼說,立馬換了說辭。

  敬民話里話外說明他以前就用過床墊,以他的家庭條件,既然他用過,兒媳婦也就用過,兒媳自打嫁過來卻一聲不吭,硬生生睡了一年多的硬板床。

  現在懷了雙胞胎,兒子操心媳婦,給買個床墊,很說得通。

  「媽,敬民說的沒錯,有床墊睡的舒服,一會給您鋪一床。」唐植桐咔嚓咔嚓的嚼著冰棍,絲毫不知道一場來自媽媽的批判消弭於無形。

  「我不要,我喜歡睡硬床。」張桂芳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道。

  「您先試試嘛,睡兩天不習慣再撤下來。」唐植桐向母親竭力推薦著。

  「不試,咱倆抬著,給你們換上。」張桂芳說著就要上手。

  「媽,您先去準備晚飯,等我吃完冰棍。」唐植桐向母親晃了晃手裡沒吃完的冰棍,婉拒了母親的建議。

  一個床墊估計也就四五十斤,不算重,但尺寸對於小老太太不太友好,唐植桐打算自己往屋裡搬。

  安裝也不用別人幫忙,只要周圍沒人看著,無非是用掛薅幾遍的事。

  「行,那等會喊我。」張桂芳看兒子額頭還有沒消下去的汗,說了一句,轉頭回了屋。

  「姐夫,我幫你!」敬民向唐植桐亮了亮他那並不存在的肌肉,示意自己很有力量。

  「還是算了,這床板都趕上你重了,快去賣你的冰棍。」唐植桐不僅拒絕了小舅子的好意,還把他打發走。


  他看著瘦弱,實際上一點也不強壯。

  小雞崽子似的身板,四十斤多一點的體重,這體格真遭不住床板的重量,萬一失手砸了腳,整出個骨裂,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說葉主任在飲食方面沒有短了敬民,但物質方面實在沒有那麼豐富,眼下不少兒童存在健康問題,年齡越小,問題越嚴重。

  (截圖來自四九城《衛生志》223頁)

  「姐夫,我和鳳珍能抬一床。」靜瑩和鳳珍對視一眼,主動請纓。

  「我也覺得你倆差不多,你倆先去趟胡同口,看看鳳芝和敬民賣的怎麼樣了,剩的不多就把冰棍箱子搬回來,然後再抬床墊。」唐植桐先是肯定了她倆的想法,然後也把她倆打發出去。

  等都走了,唐家大門下就剩下了唐植桐和金被銀床的貝貝。

  貝貝在唐植桐腳邊喵喵喵試探了幾句,然後開始對床墊好奇,伸出爪子就要順著棕繩往上爬。

  「不鏽鋼的網也遭不住你這爪子扒拉,去抓你貓爬架去。」唐植桐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貝貝的脖頸,把它拽下來扔出去。

  輕盈落地的貝貝回頭朝唐植桐「喵喵喵」表達著不滿。

  「雖然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並不妨礙我感覺你罵的髒。小心我真動手抽你。」唐植桐吃完最後一口冰棍,手持小竹條指著貝貝警告道。

  「喵喵喵喵喵~」也許聽懂了唐植桐的話,貝貝扔下一串喵,扭頭跑了。

  「熊孩子,都快趕上孩子精了。」唐植桐笑罵一句,先把東廂房的門帘兒捲起來,然後回到大門下轉身背對床墊,兩手抓緊床墊的邊框,腿上用力,一張床墊就離地飄了起來。

  唐植桐沒有喊張桂芳幫忙,自己悄無聲息地把床墊背到門口,側下身子,左右上下觀察著床墊與門框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將床墊挪進屋裡。

  挪到屋裡就好辦了,先薅了棕繃床墊,然後薅床上的細軟,接著把床墊放上去,再把細軟雜亂的擺在床墊上,一張床就收拾好了。

  既然張桂芳不要床墊,那剩下的三張全便宜了弟弟妹妹們。

  趁著鳳珍、靜瑩還沒回來,唐植桐馬不停蹄地如法炮製。

  弄完了也不收拾,等著幾個小的回來,讓他們各自整理自己的床鋪,換一回床墊,總得讓他們有點參與感嘛。

  「姐夫,這都是你搬進來的?」將冰棍箱子搬回家後,靜瑩看著已經放好的床墊驚訝的問正在吹風扇的唐植桐。

  敬民沒有那麼多疑問,進屋後立馬脫鞋上床,站在床墊上蹦了起來,就跟玩蹦床似的。

  「嗯,沒多重。鋪蓋沒有給你們鋪,你們各人鋪個人的。」唐植桐笑笑,深藏功與名,同時提醒敬民:「快下來,床墊不是這麼用的,小心踩個窟窿掉下去。」

  「姐夫身體可棒了!昨晚我真沒看錯,姐夫千真萬確抱著咱姐轉圈呢,一口粗氣都沒喘!」不知道敬民是為了證明唐植桐身體好,還是報復唐植桐阻止自己蹦跳,亦或是反駁昨晚姐姐說自己看錯了,來了個舊事重提。

  敬民一句話再次把靜瑩和鳳珍鬧了臉紅,這種話怎麼能一二再而三的提呢?

  「嘿,你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說。」唐植桐本來還打算在這邊吹會風扇,讓小舅子這麼一說,起身打算往外跑。

  唐植桐這句話一出,更是坐實了昨晚小兩口有親密的舉動,靜瑩和鳳珍更加不敢看他了。

  待唐植桐出了西廂房,才傳出兩姐妹的輕笑聲。

  「姐,你們笑什麼?」唐植桐隔著門聽鳳芝問道。

  結果,笑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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