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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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奈的父親落葬上申城周邊環境好的墓園裡,景致秀麗,風水也好,驅車過來只需要四十來分鐘的路程。

  她和謝闌深回國當天,就帶他來這裡,帶著沉重傷感的心情掃完墓,她用紙巾,溫柔仔細的給墓碑擦拭完後,輕聲對過世的父親說:「爸爸,我結婚了……」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了愛自己的丈夫,將來還會有孩子。

  姜奈睫毛很長,上面沾了幾滴細碎的晶瑩,將想哭的那股情緒忍下後,轉頭,對謝闌深說:「我爸要是在世的話,肯定很喜歡你。」

  謝闌深看破她故作堅強,伸手抱住她,問:「為什麼?」

  「爸爸喜歡長得好看的。」姜奈去握著他的手掌,抬睫將視線看向了墓碑上的遺像,姜元洲的模樣永遠停留在了四十三歲時,而她記憶中對父親最深的印象,還是剛升小學時期的。

  姜奈自出生以來,就很好看,那時被醫院護士私下說,接生了這麼多嬰兒,還是頭一回見到長得這樣精緻白嫩的,後來長大了,學校的公告牆和黑板報,經常會有男生給她寫告白話,放學回家,一路上,身後都有暗戀她的男生們跟著。

  姜元洲那時忙於創業,還不忘親自接她放學,就怕閨女被拐走了。

  然而,姜元洲也有很雙標的時候,長得好看的才可以和姜奈玩,長得不好看的,就會被他防得很緊。

  「我爸爸以前就說,對女婿的標準只要兩條,顏值要好,還有對我好。」姜奈覺得這世上就沒有別的男人,能比謝闌深真的好看了。

  他倘若不是深居簡出,十分低調,這張臉要是上了財經訪談一次,恐怕是堪比內娛的頂級流量還圈粉。

  謝闌深對她這番話細品了幾秒,不知該不該笑。

  原來姜奈重度顏控是遺傳了自己父親,他倒是占了臉好看的便宜,才能追求到她的芳心。

  兩人在墓園待了快兩個小時,姜奈慎重其事將謝闌深介紹給父親後,才與他一起離開。

  期間聊到兒時的事,謝闌深對她小時候生活的環境頗為好奇,因此,姜奈想了想,又帶他到了申城南部的老城區,這裡還沒有拆遷,環境老舊,與隔壁高校隔著一條美食街,到了傍晚,兩岸就會有攤販在賣燒烤,周圍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姜奈今晚當了一回導遊,閒逛時,她不敢投餵亂七八糟的東西給謝闌深吃,以防吃壞了他嬌貴的胃,走到街角處看到了一位賣涼粉的,她跟老闆要了份甜味的,塑料碗裡加了水果塊和葡萄乾,看起來顏值很高。

  「吃過這個嗎?」

  姜奈指尖拾起勺子餵他,身高不夠,手臂抬起,同時謝闌深很配合低下頭,薄唇嘗到味道清涼中帶點甜,隨即開口問:「你小時候經常吃這個?」

  姜奈笑著點頭:「我很愛吃甜的,像桂花泡的甜茶,涼粉放點糖,這些我都愛吃。」

  偶爾她還會自我嘲笑,是不是小時候偷吃太多的甜,長大後儘是苦的。

  謝闌深又嘗了口涼粉,點頭稱不錯。

  姜奈看著他俊美的臉龐表情,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真愛吃,還是為了哄她開心偽裝的。

  沒讓他全部吃完,姜奈也把這碗五六塊錢的涼粉吃了一半,又緊緊握著他修長的手,繼續沿街逛下去。

  這樣的氛圍好像又回到了愛爾蘭時的甜蜜輕鬆,無關身份地位,此刻跟他只是普通的夫妻,每次看著路人擦肩而過時,姜奈心底都在想,自己與她們是一樣的。

  在經過附近的居民樓外時,姜奈剛想告訴身邊的男人,這是她出生住過的地方。

  結果另一道驚訝的女人聲音先響起了,似有遲疑:「姜奈?」

  姜奈循著聲音轉過去,看到不遠處站著一位穿著杏黃色長裙,精緻妝容的年輕女人,隔了幾秒,才好像認出是誰叫她了。

  姜瀅也很震驚,會在這裡遇見這位快十年沒見的親堂妹了。

  剛才險些不敢認,隨後視線快速地掃了一圈姜奈,以及與她十指相扣的男人。

  靜了幾秒,還是謝闌深側首,低聲與姜奈說話打破了氣氛:「這位是?」

  「我大伯的女兒。」姜奈聲音平靜的介紹。

  姜瀅也在好奇著,特別是看姜奈帶著男人出現,試探地問:「姜奈,你這是跟我一樣,帶男朋友上門見奶奶的嗎?」

  她最近新交了個富二代,急著把家長見了,流程走完就可以訂婚。


  眼神兒,挑剔地發現謝闌深穿著休閒簡單,襯衣看不出什麼牌子,手腕也沒戴什麼名表,於是心中有了掂量,揚起熱情笑容,主動過來邀請道:「我們一起上樓吧,你自從混成大明星後,都不要回來了啊,奶奶前段時間生病了還念你呢。」

  姜奈對這位親堂姐的態度卻很冷淡,原因無它,姜瀅比她年長三歲,不上不下的,平日裡最喜歡與她爭長輩們的寵愛。

  小時候父親給她買公主裙和玩具,必定是會給姜瀅買一份。

  但是這遠遠滿足不了姜瀅,性格善妒要強,經常偷偷的剪壞她的裙子和書包。

  她原本是想開口拒絕,姜瀅卻不給機會,朝停好車的准未婚夫搖了搖手,又轉頭對姜奈說:「我家阿楠最近新入手了一輛好車,也不貴就百來萬吧,剛才開進巷子差點蹭到,這路也太窄了。」

  「……」

  *

  姜奈最終還是跟姜瀅一起走進居民樓,她和謝闌深走在後面,啟唇說起,這裡的老房子是父親當年為了跟焉雲亭結婚,掏出積蓄,又東拼西湊借了不少錢買下的婚房。

  她四五歲之前就住這裡,後來姜元洲創業初期成功,一家人就搬到大別墅去住了。

  老房子空置多年,直到六年前姜元洲跳樓墜亡。

  奶奶以親兒子沒有盡到贍養義務為理由,將房子要去養老了。

  姜奈那時才十六歲,羽翼未豐滿,又無人伸出援手幫她。

  直到遇見謝闌深收留她兩年,又將她回申城繼續念書,否則會更孤立無援。

  「老房子裡還有一些我小時候的東西,我想拿走。」姜奈會上樓來,便是為了這個。

  謝闌深始終攥緊她的手,不言不語,卻能給足她安全感。

  今晚很熱鬧,客廳坐滿了人。

  姜瀅帶富二代男友第一次回家,姜家是隆重招待的,還準備了豐盛的飯菜。

  誰也沒想到姜奈也會來,眾人默契的沉默片刻,身為伯父的的姜明志率先反應過來,笑臉迎人道:「奈奈來了啊!這是你男朋友?快到沙發坐。」

  姜奈跟姜家這群至親關係不熟,當初父親出事,他們亦是避之不及,如今點頭算打過招呼了。

  她甚至是,沒有開口介紹一句謝闌深的身份。

  氣氛談不上尷尬,很快老太太出房間出來了,見她來,竟也是意外了下,沒多問。

  倒是對姜瀅的男朋友很上心,問了人名字,年紀多大,家中父母是做什麼的,到後來,好不容易記起了姜奈也帶男朋友回家的,老太太眯著老眼盯了謝闌深半天,慢悠悠說:「小徐啊……」

  姜瀅抿唇笑:「奶奶,堂妹的男朋友姓謝啦。」

  老太太這才恍然點頭:「你多大了?」

  謝闌深即便穿的休閒簡單,坐在這不算寬敞的客廳里,是極為的格格不入。

  他長指握著茶杯沒喝水,敬在是長輩的份上給了面子,緩慢笑道:「我比奈奈年長四歲。」

  老太太已經忘了姜奈多大了,去問姜瀅。

  姜瀅看了眼坐在旁邊安靜的姜奈,看好戲般,提醒道:「奶奶,堂妹今年二十二了。」

  老太太點點頭,又去找謝闌深說話:「那個小徐啊。」

  也不知老太太是真糊塗,還是記不住謝闌深名字,對小徐這個稱呼執著上了。

  姜奈不想在待下去,剛想起身,白皙的手被謝闌深溫暖的手掌握住,他俊美的臉龐浮出很淡笑意,倒是不介意被喊錯名字。

  老太太問了句:「你是做什麼工作?」

  謝闌深沉思了幾許,回答的很謙虛,做點理財什麼的。

  這時姜奈的小叔倒是感興趣上,掏出手機:「我最近在股市投了筆錢,牌友都說要大漲,還說可以再投另外兩家。」

  說著是想請教謝闌深這方面,結果姜瀅的富二代男友范俊楠冷不了的插話,一張口就是說了好幾個專業術語。

  小叔道:「小范也懂這個啊。」

  姜瀅熱情的挽著男友的手臂,今晚把姜奈叫上樓,自然是為了在她面前顯擺,故意語氣無所謂說:「小叔,阿楠平時也玩股的,他平時都是上百萬投進去玩。」

  小叔聽了兩眼放光,趕緊讓范俊楠幫忙看下股市情況。


  范俊楠研究了下,繼續用專業術語說:「這家雲海白酒產業不錯,會大漲。」

  小叔蠢蠢欲動想投錢,這把年紀不至於把場面鬧的尷尬,又給謝闌深看:「小謝,你幫叔叔把把關。」

  謝闌深視線落在手機幾秒,語氣極淡指出,雲海白酒今晚會在股市暴跌。

  姜瀅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她男友才說會漲,姜奈的男友就跟拆台似的,就說會跌。唇角扯出略諷的笑意:「小叔,我家阿楠也就好心給個意見,你想不想賺錢,看自己咯。」

  范俊楠很認同女朋友說的話,不過眼角餘光,故意去掃氣定神閒坐在沙發對面的謝闌深。

  男人天性使然,是直接把他當成在長輩面前的假想敵了。

  小叔一番糾結,還是投了大筆錢在白酒的股市里。

  對此,謝闌深笑了笑,什麼話都沒說。

  姜奈卻是相信他的,將下巴輕輕搭在男人肩膀處,說著悄悄話:「這家股市為什麼會突然跌呀?」

  謝闌深側頭,眸光溫柔注視著她,低聲道:「雲海的經營策略出了問題,已經兩年處於盈虧狀態,一直在拆東牆補西牆,離崩盤不遠了。」

  姜奈聽懂了,眨眨漆黑的眼,捧場道:「你好厲害呀。」

  謝闌深濃墨似的眸底浮笑,把真相告訴她:「雲海企業的總裁上個月來謝家登門拜訪,想求我收購。」

  收購書至今還放在他的書桌上積灰,謝闌深自然了解一二的。

  只不過他沒有想給雲海白酒收拾爛攤子的意思。長指捏了捏她的手心,引得姜奈去握緊他。

  兩人情濃時,是掩飾不住的。

  姜瀅看了不爽,等姜奈起身去衛生間時,恰好客廳小叔起身去找她父親聊天,客廳氣氛變得靜下。

  她看著電視機播放的新聞,突然說:「小謝啊,你知道我堂妹家情況吧?」

  謝闌深掀起眼皮極淡看過來,這是今晚第一次用正眼,去看姜奈這位嫡親堂姐。

  姜瀅不懂他眼神的漠視,拿了顆葡萄撥皮,慢悠悠道:「我二叔早年開公司的,後來破產倒閉,欠了一身債務想不開跳樓了,這些錢都要姜奈來還的,前兩年她手上還一堆爛帳沒還清呢。」

  姜瀅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前兩年奶奶重病了一場,需要籌個二三十萬的手術費。

  那時姜奈已經在娛樂圈闖出名氣來,演了部爆紅的古裝劇,算是家喻戶曉的女明星了。家裡開了個會,決定找姜奈平攤這個手術費。

  畢竟她爸走得早,都沒在老太太面前盡孝幾年呢。

  姜奈身為姜元洲的獨生女,有這個義務替父孝敬長輩。

  姜明志是找去了,也順利見到了穿著大牌晚禮服,光鮮亮麗的親侄女。

  姜奈聽說是來要錢,什麼都沒說,把姜明志請到酒店的休息室後,卻拿出了一堆父親生前公司欠下的千萬債務條。

  上面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錯不了的。

  不同於十六歲時的孤單弱小,含著淚不停地問:「大伯,我爸爸怎麼會丟下我。」

  姜奈在娛樂圈跌打滾爬的沉澱下,一襲金色亮片禮服優雅坐在沙發上,纖纖玉手輕合,擱在膝蓋處,臉蛋的笑容帶著清冷,語氣很平靜的說:「大伯,當初您與小叔入股公司,每年分紅拿到手軟,即便是破產了也先讓你們及時撤資走。父親說過,一是念及兄弟情,二是為了讓你們好好贍養奶奶。」

  姜元洲創業成功了,不忘帶著親兄弟賺錢,過富裕生活。

  後來公司經營虧損,也沒讓他們跟著賠錢。

  姜奈說的這些,都是實事求是,也給足了姜明志的體面,不過是把千萬債務給他看了眼而已。

  ……

  這就是為何姜瀅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也理所應當以為姜奈還欠著千萬債務,對謝闌深暗示道:「我聽說哦,現在的女明星也就表面看著賺錢,要養一個團隊的人呢,她就老實拍戲,又不上那些來錢快的綜藝節目,不知道把我二叔的債務還清沒有的。」

  何況,去年網上說什麼姜奈戴古董鐲,姜瀅今晚仔細觀察了她一身,不是什麼名牌衣服,連條項鍊都沒有,別說什麼鐲子了,手腕空的都看著可憐。

  姜瀅心想,都沒她這身值錢呢,還什麼大明星。

  有些話點到為止,姜瀅不用謝闌深回答什麼,聽進去就好,她笑了笑拿起個葡萄給他:「這個好吃。」


  過了會,姜奈就回來了。

  客廳氣氛很正常,她走到謝闌深旁邊坐下,待到差不多時間,便跟老太太提起要去兒童房拿點東西。

  這間老房子沒什麼值錢的古董,她要拿走什麼,老太太倒是不關心,轉頭就準確無誤的叫出了姜瀅男朋友的名字:「俊楠啊,吃水果。」

  ……

  兒童房不大,一張床和柜子外,堆滿了紙箱裝起來的雜物。

  撳亮牆壁的燈後,姜奈抬手去抱謝闌深,聲音透著惱悔:「早知道就不帶你上樓了。」

  她被姜家冷落倒無所謂,卻見不得謝闌深跟著一起。

  真是,每分每秒都待不下去了。

  謝闌深笑著安撫她:「你家人,挺有意思的。」

  哪方面的有意思,他又不說。

  姜奈趁著四下無人,悄悄將紅唇印向他的下顎,不掩飾情意的告白:「我好愛你。」

  這裡是她兒時睡的房間,謝闌深抱著她吻了幾秒,也熱情回應。

  姜奈莫名的情緒就上涌了,指尖抓住他的襯衣領口,平復著呼吸,這裡實在不是什麼適合親熱的地方,於是從男人懷裡離開,看了看這些雜物,終於找到一些屬於她的東西。

  紙箱被搬開,她兒時的玩具和衣服,包括百日照都被扔在了一個透明的盒子裡。

  在那個年代,姜元洲是很努力想給妻女最好的生活,給姜奈吃穿用的,都是買最貴,買牌子的。

  姜奈毫無形象坐在地板上,從裡面挑了個布娃娃出來,手指拍去灰塵,對一直留意她舉動的謝闌深說:「我爸爸跳樓前,有給我打過通電話……他那時叫我不要恨焉雲亭,也不要恨所有人,過好自己的人生。」

  那時年紀太小,又不知父親公司破產的事。

  姜奈那晚沒聽出姜元洲嗓音里的異樣,從記事起,她印象中父親是個很努力想過好日子的人。年少時家境貧寒卻品學兼優的學霸,後來遇見焉雲亭,畢業後自己創業開公司,賺的錢都攢下來買房買車娶她。

  再後來焉雲亭為了奔赴更好的生活,離開了申城。

  姜元洲又為了給相依為命的女兒富裕生活,每天除工作賺錢之外,沒有任何私人時間。

  姜奈至今都不懂,這麼想過好日子的男人,怎麼就想不開用最慘烈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眼底漸漸含起淚光,深呼吸再次壓下,輕聲問謝闌深:「你會……這輩子都陪我嗎?」

  「會。」這個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謝闌深手掌溫柔撫摸著她微涼的臉蛋,聲音低沉輕緩:

  奈奈,相信我……

  此生,你都會長命無憂

  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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