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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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扶洲寫完保證書,鄭重其事地將保證書交予林清羽。林清羽接過一看,還是顧扶洲一貫的風格,滿紙的大白話。顧扶洲和旁人寫信,或是寫奏本時,往往用詞精煉,文采不說斐然,但在武將之中亦是佼佼者。唯獨給他寫東西時,怎麼舒服怎麼來,偶爾還會畫幾個簡筆畫。

  理智告訴林清羽,無論是承諾還是保證書,都不過是人的一廂情願罷了。厄運來臨之時,又豈是一紙白話能阻擋得了的。可現在,他的心卻因為顧扶洲的承諾和保證書安定了下來。

  陸晚丞也好,顧扶洲也罷,這個人再如何不務正業,怠惰因循,卻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他願意相信他。

  林清羽把保證書收好:「我沒事了。」

  顧扶洲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惋惜。敏感脆弱,紅著眼睛的大美人實在太難見到。被林清羽那樣溫柔地注視,他有幾個瞬間感覺自己墜入了心火難滅的危險中。仿佛只要林清羽開口,他什麼都可以給他,甚至包括為他早起一輩子。

  林清羽也為自己短暫的失態感到侷促,故作鎮定道:「睡覺吧。」

  「好。」顧扶洲掀開被子,把林清羽放進被窩,扶著他躺下,然後自己也跟著躺了上去。

  林清羽微微睜大眼睛:「你……」

  顧扶洲臉頰發燙,一邊唾棄自己的不要臉一邊給自己和林清羽蓋好被子,嘴上自然而然道:「我把你哄睡著了再上去。」

  「你哄我睡覺?」林清羽好笑道,「也不知一沾枕頭就睡著的人是誰。」

  顧扶洲讓木匠做上下鋪時,沒考慮到他會以顧大將軍的身體和林清羽睡在一起的情況。下鋪躺兩個少年剛剛好,現在明顯擠了點。他換了個身體,林清羽也長大了一些。昔日壞脾氣的小美人變成了心思深沉的大美人,脾氣再壞也知道適時收斂,背地裡再想辦法直接取人性命。唯獨在他面前,會肆無忌憚地暴露自己的惡意。

  顧扶洲笑了聲,往林清羽身上靠去。兩人的長髮散落一枕,交織在一起。

  「想聽睡前故事嗎?」顧扶洲問。

  林清羽道:「說說你家鄉的事吧。」

  「你好像對這個很感興趣?」

  「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挺感興趣。」

  顧扶洲嘴角漾出笑:「那我和你說說手機吧。手機在我家鄉是十分重要的工具,若你哪天去了我的家鄉,又和我失散了,可以通過手機找到我。你先記下這串數字……」

  顧扶洲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沒過多久就完全沒了聲。說實話,他能撐這麼久不睡著已經很讓林清羽意外了。林清羽掖好被子,在顧扶洲枕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林清羽呼吸平緩多時,顧扶洲先睜開了一隻眼,確定林清羽睡著後,又睜開了另一隻眼。

  顧扶洲眼神清明,不帶絲毫睡意。他和林清羽面對面躺著,近在咫尺的距離,連對方容顏的全貌都看不清,卻依舊看得他心旌動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將林清羽垂落額前的青絲挽到他耳後,低聲道:「晚安,清羽。」

  次日是陸晚丞的忌日。林清羽送顧扶洲上朝後,帶著歡瞳和花露去了趟南安侯府。

  不久前,潘氏懷胎十月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南安侯府一掃過去的死氣沉沉,再度煥發出生機。南安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朝堂之上風生水起,重掌戶部大權不說,皇帝也有重用他的意思。

  林清羽到侯府時,南安侯也進宮上朝去了,是潘氏接待了他。

  「我昨日還在想,林大夫今日會不會來。」潘氏生完孩子精神還算不錯,就是富態了一些。如今她雖然還是個妾,但侯府的下人已把她看作主母。潘氏有孕後,南安侯大概是覺得自己還年輕,斷斷續續又納了幾個妾。這些妾室肚子裡還沒有動靜,也不敢在她面前作妖。

  潘氏無心爭寵,帶著兒子管管家,日子倒也過得不錯。

  林清羽道:「小侯爺的忌日,我自然會來。小侯爺的弟弟可還好?」

  潘氏溫婉笑道:「小少爺長得白白胖胖,比尋常這個月份的孩子大上一圈呢。上個月末,是小少爺的滿月,我本想遞請帖去將軍府,」潘氏笑意微收,「可侯爺他說……」

  「姨娘不必多言,我都明白。」林清羽側眸看向花露。花露心領神會,拿出一個錦盒,道:「這是少爺專門命人打造的長命鎖,送給陸小少爺,希望小少爺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潘氏連忙在婢女的攙扶下起身:「我替小少爺謝過林大夫。」


  兩人說了會兒話,就到了祭祀的時辰。陸氏祠堂內,下人在陸晚丞的牌位前供上熟食,意為讓逝者「嘗新」。之後又搬來火盆,林清羽將紙錢點燃放入其中,慰問亡靈。潘氏還特意請了長生寺的僧人,為陸晚丞誦經超度。

  一切結束後,差不多到了用膳的時辰。潘氏拿不準主意要不要留林清羽用膳。這個時辰,侯爺也該回來了,侯爺肯定是不願見到他這個前兒媳的。

  潘氏猶豫著,林清羽竟也沒主動告辭。不多時,管事就來傳話,說南安侯回來了。潘氏為難地望向林清羽:「林大夫,這……」

  林清羽微微一笑:「正好,我也許久未同侯爺請安了。」

  南安侯回到府上看到林清羽,本就因為嫡子忌辰鬱結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即便林清羽現在是輔國大將軍的男妻,他也拿不出什麼好臉色:「將軍夫人來我府上做什麼。」

  「將軍夫人是來祭奠大少爺的。」潘氏勸道,「他也是一番好意。」

  南安侯冷哼一聲,道:「當日林氏同府上分家,就說好了恩斷義絕,日後各不相干。我陸氏從未有過什麼男妻,將軍夫人到府上無名無分,也不怕惹得旁人笑話,給大將軍丟臉麼。」

  林清羽淡道:「大將軍胸懷廣闊,心中裝的是家國天下,怎會介意這等小事。侯爺無須替他煩憂。」

  南安侯氣結:「你這是非和陸家攀關係麼!」

  「不是我要同陸家攀關係,是陸家有些事需要我來處理。」林清羽道,「姨娘,若無其他事,不如先去看看小少爺。」

  潘氏知曉林清羽要單獨同南安侯交談,便要帶著下人告退。南安侯見狀連帶著對潘氏都冷言冷語:「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誰的人!」

  潘氏愕然:「侯爺……」

  林清羽沒耐心欣賞陸家的家宅之事:「是侯爺想讓這麼多人瞧見的,怨不得我。」

  「你這是何意?!」

  林清羽道:「花露,去請張管事過來。」

  林清羽離開南安侯府後,張世全一直留在侯府打理帳房事物。他一早便得到消息知道林清羽今日會來,林清羽想要的東西他都準備好了,早早就等在了外頭。

  張世全捧著一沓帳本向幾人問候:「見過將軍夫人,侯爺,姨娘。」

  南安侯質問林清羽:「你叫他來做什麼。」

  林清羽眼睫一抬,張世全便呈上帳本給南安侯過目。南安侯拿起最上頭一本,滿腹疑慮地看了起來。幾頁過後,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這、這是……」

  林清羽不緊不慢道:「看侯爺的樣子,似乎對此事毫不知情。」

  南安侯面色煞白地眾人揮退,屋內只剩下他,林清羽和張世全三人。「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南安侯道,「這些巨款究竟是哪來的,為何會在侯府的帳本上!」

  張世全向林清羽請示,得到他的首肯後方道:「侯爺說的是什麼話。這些錢,都是您的續弦梁氏煞費苦心掙來的,那自然是記在侯府的帳上。」

  南安侯雖然甚少過問家事,但也對侯府經營的鋪子別莊心裡頭有數。這麼一大筆款項,絕不是酒樓或者莊子的收入。他腦子裡蹦出兩個字,嚇得腳下一趔趄。

  「侯爺大概也猜到了。」張世全道,「如今的世道,只有經營私鹽才能有此暴利。大瑜律法,販賣私鹽超過一定數目便是死罪。侯爺身為戶部尚書,不會不知道罷?」

  南安侯自然知道。前不久,他還親手辦了一個地方官員經營私鹽的案子。那個官員的族人均參與了私鹽的販賣,由於數目龐大,最後被判了滿門抄斬。看帳本上的記錄,梁氏一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南安侯沒想到梁氏瘋癲之後還能給他惹出這麼大的禍事,恨不得立刻要了她的命:「賤人!」他眼眶突起地瞪著林清羽,「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為何現在才說!」

  林清羽道:「因為侯爺剛剛說了,我和南安侯府毫無關係,各不相干。侯府即便惹得龍顏大怒,一夕傾頹,我還能繼續當我的將軍夫人。說不定,聖上見我揭發有功,還能賞我官復原職。您說是與不是?」

  「揭發」二字讓久經官場的南安侯不寒而慄:「你……」

  林清羽又道:「可惜了,小少爺才剛滿月不久。此事一旦敗露,也不知他能不能活到百日。」

  南安侯口不擇言:「毒婦,竟拿無辜稚子威脅於我!」南安侯接連喪子後老來得子,將這個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這個孩子保下來。


  「威脅?」林清羽近乎憐憫的笑著,「侯爺誤會了,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侯爺罷了。」

  張世全道:「侯爺,事情是您夫人娘家做出來的。看在小侯爺的面子上,將軍夫人將此事隱瞞至今,您才能回到朝堂,重獲聖寵。我若是您,我感謝將軍夫人還來不及,怎可橫加指責。」

  南安侯官場也不是白混的。林清羽隱瞞此事又忽然提起,定是有事要他去做。他此生最恨受制於人,可為了陸氏榮耀,為了他剛出生的稚子,他不得不屈服:「說罷,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清羽滿意一笑:「侯爺放心,我自不會讓你做什麼傷天害理,有違忠君之道的事。我不過是想請你上一道奏本,請聖上許四皇子親王爵位。」

  南安侯一愣:「四皇子?」

  「正是。」

  蕭玠不僅在聖上那存在感低,在大臣處亦如此。若非林清羽提起,南安侯都忘了他還未封王一事。

  南安侯狐疑道:「就這麼簡單?」

  「目前……就這麼簡單。」

  南安侯沉吟不決。四皇子已經到了年紀,也出宮立府了,封個郡王在情理之中。若是封親王,恐怕會惹得太子不悅。他又問道:「顧大將軍為何不自己上奏?」

  林清羽哂道:「侯爺是嚇傻了麼。」

  南安侯惱羞成怒:「休要胡言!」

  「皇上和太子本就對將軍起了疑心,我不想將軍被牽連進來。」林清羽淡道,「侯爺可明白我的意思?」

  南安侯再不情願也只能道:「本侯……明白了。」

  蕭玠封王之事,前朝有南安侯開口,後宮也需一人接應,如此才能萬無一失。林清羽第一個想到的是皇后。皇后過去對他頗有照拂,可自從他嫁給顧扶洲,便顯而易見地對他冷淡了。他數次去鳳儀宮求見,都被擋了下來。

  皇后的重情重義只是對自家人。在她看來,林清羽孝期未過就改嫁他人,此般忘恩負義也別怪她翻臉不認人。

  好在皇后的自家人除了陸晚丞,還有一個,而且是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一個。

  這日,林清羽替皇帝請完平安脈,和輪值結束的胡吉一同來到太醫署的藏。林清羽徑直走到最裡面,那裡有一道上鎖的鐵門。他先前以「想看聖上自染上頭風以來所有的脈案」為由,拿到了皇帝的口諭。藏的侍衛打開門,兩人進去後,胡吉好奇道:「林大夫,你要找什麼啊?」

  林清羽道:「六皇子蕭璃的脈案。」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小劇場:

  顧扶洲:若你哪天去了我的家鄉,可以通過手機找到我,這是我的手機號……

  然後大美人古穿今了。

  一天,江同學打著遊戲,馬上要五殺的時候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未知號碼:你老婆走丟了,向我借了手機,他讓你快去接他。

  江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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