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蘭花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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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封一二便帶著許初一恭候在了沈知秋的房門外。Google搜索

  不為別的,只為給自己這位岳父大人敬上一杯茶水,順便給送他最後一程。

  站在斷臂遊俠兒身旁的許初一沒了之前多嘴多舌的性子,一反常態,沉默不語。

  待到門開之時,身著一襲白色儒衫的年輕讀書人走了出來,在他那身白衣上,用毛筆描繪出了一株煙紫色的蘭花。

  微風吹衣袖,那蘭花也跟著擺動,栩栩如生。

  許初一愣愣出神,隨即豁然開朗。

  若不是年輕人身後緊跟著的張管事,恐怕許初一未必能認出這年輕讀書人便是前幾日白髮蒼蒼的沈知秋。

  相比於少年的豁然開朗,封一二則是打見到沈知秋起便說一副吃驚面孔。

  還真是親父子,面前的年輕人一顰一笑與白皚洲那一位都十分相似。

  「張伯。」

  沈知秋轉過身,從懷著掏出了女夫子顏卿交給自己的竹簡,遞到了對方手中。

  「你將這東西送回書院吧。」

  在書院看門看了半輩子的張伯搖了搖頭,說道:「老……少爺,我看還是算了。書院那邊都有個新來的看門人了,我看我就不回去了,跟著您就挺好的。」

  「糊塗!」沈知秋搖了搖頭,輕聲細語的罵了一句,隨後解釋道:「你不想回去看看少奶奶,我還想看一看呢。回去吧,就別一步步的走了,我頂多也就能撐個兩天。」

  聽見「少奶奶」三個字,一直以來都是面無表情的張管事瞳孔猛然收縮,但許久之後又再次歸於平靜。

  「少爺,您慢些,我這就回去。」

  張管事輕微彎腰,凝神遠望,朝著萬里之外的衍崖書院看去,隨後陡然起身,化作一隻巨大的鳥兒,直衝雲霄。

  許初一見這隻形如鷹隼的巨大鳥兒扶搖直上,巨大翅膀遮天蔽日,一次展翅便是十餘里,不由得震驚。

  「嘖嘖,我就說嘛,原來如此。」

  封一二看著張管事幻化的鳥兒,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才將這事弄了個清楚。

  沈知秋笑了笑,瞅了一眼遊俠兒,解釋道:「鯤舟的事,其實張管事還欠了你一份不小的人情呢。」

  「讓他將那牌子摘了就行,哪有罵自家姑爺是狗的道理?」封一二調笑道。

  見少年依舊是一臉的好奇模樣,封一二索性不再隱瞞,解釋道:「那是鵬,乃是水中巨鯤所化,與咱們當年乘坐的那條鯤舟是夫妻。」

  許初一「嘖嘖」一聲,心裡忍不住想著,這鳥與魚還能在一起?不得不說還是山精妖怪玩的花啊。

  見少年那一臉不可明說的表情,封一二只得苦笑道:「想什麼呢?鯤需得三千年才可化鵬,鵬三千年才能化為人形。」

  「然也。」沈知秋瞅了一眼許初一,緊跟著說道:「我爹當年與另一位賢人合力鎮壓海中巨鯤,那大鵬便在一旁。若不是我爹刻意隱瞞,恐怕兩洲之間便又多了一條路徑。」

  「原本稷下學宮想著就此斬殺那條掀起巨浪沖毀村莊的巨鯤,也是我爹站出來提議讓其以自身身軀托起閣樓,供兩洲之地的人群相互往來。如此一來,這大鵬便跟著我爹,成了給書院看門的張管事。」

  封一二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難怪了,一開始我還好奇,一個書院看門人怎麼也可有如此壽命,只以為是受了儒家浩然氣的滋養,原來是大鵬成人。」

  說完這話的遊俠兒從懷著掏出了一壺茶水,隨手將茶壺放在了半空之中,隨即有拿出了一隻茶碗,在到了一杯半滿的茶水後,便端著那杯茶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

  「就剩下一隻手了,做不到雙手奉茶了,還請岳父大人不要見怪。」

  接過了遊俠兒遞過來的茶水,沈知秋嘴角上揚,輕聲說道:「不怪,不怪。能認下就好,總歸是占了一次便宜。不過這關係有點難捋了。」

  「你與我爹以兄弟相稱,現如今又做了我的女婿。你說這叫哪門子事哦。」

  封一二撓了撓頭,無可奈何地說道:「恐怕日後再有機會見面,他只會義正言辭的叫我孫子了。我還還不得嘴。」

  沈知秋聽聞哈哈大笑,一口飲盡杯中茶水。

  兩個年輕人並排而行,有說有笑。

  一路之上惹得周圍人紛紛側目,看著那一襲白衣愣愣出神,一臉的不可置信。


  若是看不清楚,還以為是白皚洲的那個瘋子又回來了。

  稷下學宮外,幾個道士一臉的無精打采,禿頭道士一邊撫摸著身旁的仙鶴,一邊罵道:「咋地。還不樂意了?要是想在這待著,就直說。大不了老子只當沒收過徒弟,你們一個個的都去找個先生,進儒家當儒生好了。」

  「師傅,不是。」長寧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說道:「這才剛見著小師弟和小師侄就要回去了,捨不得啊!」

  「捨不得?放屁!」禿頭道士白了一眼自己這些個徒弟,說道:「這都多少年沒見著了,也沒聽你們說什麼。快滾回去,過段時間茅山還有大事。統統給老子回去潛心修道去!」

  幾個小道士互相看了一眼,只得乘上了那隻巨大仙鶴。

  待到薛威的時候,禿頭道士卻將他一把攔了下來,說道:「你就別上去了!」

  「啊?」薛威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道:「師傅,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難不成讓我走回去?」

  「你想回去?我還以為你想去這世間走走呢?既然想回去,那就算了。」禿頭道士鬆開手,指了指那隻垂下翅膀的仙鶴說道:「不想走,那就上去吧。」

  早就習慣了在外遊歷的薛威趕忙一臉賠笑地給禿頭道士捏起了肩膀,在其耳邊說道:「師傅,瞧你說的。您放心,既然是您的決定,做徒弟的哪裡有反駁的道理。您的安排肯定是自有您的意思,徒弟我絕對支持,絕對贊成。」

  「哼!那就好!」禿頭道士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你回魏國吧。」

  「您要趕我走?」薛威呆立當場,怎麼一開始說好的去世間走走,現在就成了回魏國了。

  「債不用還啊?」禿頭道士冷哼一聲,輕聲說道:「去見見你那老朋友,替他幾年。讓他出去走走。時間不多,也就百十來年吧。」

  薛威嘆了口氣,但是轉念一想,笑著說道:「那我去替了他,什麼所謂的護皇室周全的誓言,不用遵守吧?」

  「那是那個和尚的,和你有個屁關係。」

  禿頭道士白了自己這個徒弟一眼,不耐煩地說道:「老子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許打死了,教訓教訓就得了。」

  「行,行,太行了。那徒弟我馬上就去。」

  「恩。」

  禿頭道士也不管這個心野了的徒弟,只是看著那背影自言自語道:「該還的還了,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麼,都說修道之人要斷絕紅塵事。可這斷,卻不容易啊。」

  稷下學宮的大殿之內,白衣書生沈知秋一步跨入其中。

  穩坐一旁的亞聖與其他幾位聖人皆是一愣,諸多站立於兩旁的賢人亦是如此。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那一株蘭花,年輕人又抬起頭看了看正中間的那尊儒家聖人雕塑,躬身說道:「衍崖書院沈知秋,見過聖人。」

  亞聖點了點頭,隨意用眼睛掃了一眼那個年輕人後便閉上了眼睛,開口說道:「沈知秋,這些年辛苦你了。鎮守書院多年,不容易啊。知善惡,明事理。」

  「在下既然身為儒家弟子,這些自然都是應該做的。」

  沈知秋面露微笑,身上儒衫無風自搖曳。

  「我見你修為不錯,就是不知道你這學問做的如何了?有無自己的建樹?」位於儒家亞聖下垂手的一位老者出聲詢問道。

  面對這位以學識博雜著稱的儒家第三位聖人,沈知秋低下頭,面有羞愧之色,輕聲說道:「徐聖人,您這話讓晚輩難以啟齒。這些年光是看儒家學說就已經占了大半時光,哪有什麼自己的學問。只不過稍稍有些個人的拙見罷了。」

  「很好。很好。」姓徐的聖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點頭稱讚道:「做人謙卑有禮,很好。」

  沈知秋面露微笑,當年自己那個爹是何等的傲氣,直言自己學問如何了得,也因此惹得這位聖人不滿。

  現如今沈知秋如此謙卑,再加上他的這副模樣,十足讓徐姓聖人心情好了不少。

  至於學問一事,沈知秋更是說得好聽,從儒家聖人講學至今,多少學問從稷下學宮出去?

  這些學問在那個聖人眼裡足夠天下讀書人學上百年千年。好好研究就行,何必急著自己琢磨出什麼新學問呢?

  「有什麼自己的見解,只管說出來便是了。藏著掖著幹什麼?難不成還怕被某些自詡為讀書人的毛賊偷去了不成?」文諸隨口說道,眼睛卻望著遠處的一位白髮老人。


  滿頭白髮的讀書人低下頭,鑑於自己身份只是賢人,在這連個座位都沒有,只得忍氣吞聲。

  「文諸公此言差矣,晚輩的拙見說出來恐怕貽笑大方,還是不說的好。」沈知秋平靜地說道。

  文諸公冷哼一聲,不屑地講道:「既然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就早早收拾包袱滾蛋。免得丟人現眼!」

  「哎!文老弟說這話就不對了。」徐姓聖人抬起手,出奇地說道:「沈知秋只是謙卑而已。這般懂禮數的年輕人不多見了。學問一事可以慢慢來,不懂可以學,都是從無到有。就是這性子,難得啊!」

  本就看不慣這當年主張「規矩」二字的徐姓聖人,文諸毫不客氣地說道:「若是只看品行,不如找個聽話的狗來做賢人得了。」

  「怎麼?重學問不重品行,難不成就連妖物也能入稷下學宮了?」

  對面坐著的一個中年瞪著眼睛,冷聲說道。

  沈知秋聽見這聲音,想了許久還是沒有抬起頭,去看那一位張嘴閉嘴便是妖物的聖人。

  「依老夫看,就衝著沈知秋這小子當年能夠大義滅親的勁頭,這空了多年的賢人位子,就該屬於他!」

  身為文廟第四位的聖人,名叫林西洲的中年男子直接就打算將此事定了下來。

  「按照你的說法,那天下殺過妖物的都可以進學宮做賢人,陪祀文廟了。甚至連相互廝殺的散修與妖物也可以了!」文諸公冷哼一聲,隨口說道。

  一直聽著幾人爭鬥的亞聖覺得有些聒噪,睜開眼看向沈知秋,又看了看後排之中那個擅長繪製丹青的賢人,沉聲問道:「稷下學宮又不是咱們幾個的,是天下讀書人的。讓他們也說一說,究竟沈知秋是否有資格做我儒家的賢人?」

  文諸公聽聞直接站了起來,罵道:「那還有個什麼好說的?這裡的賢人大半是老三與老四的學生。」

  「怎麼?不服氣啊?不服氣你也收學生去啊!」

  女夫子顏卿隨口說道,似乎巴不得他們吵的更加熱鬧一些。

  儒家亞聖搖了搖頭,嘆氣道:「成何體統!老五啊,你收收脾氣。」

  「諸位聖人,為了在下置氣,屬實有些不值當。要不還是算了吧。家父曾經有愧於學宮的栽培,在下也曾犯過大錯。於情於理,屬實是不應當入這稷下學宮。」

  沈知秋語氣謙卑,滿是愧疚之意。

  「哈哈。人家不願意,你們還上杆子的讓他進學宮。怎麼樣?丟臉啊!」文諸嬉笑一聲,指了指沈知秋說道:「我看還是讓他回去吧!反正老子是不願意見這等人在眼前晃悠。」

  林西洲站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賢人,笑著說道:「你不想就能不見著了?要我說,這小子光憑當年對待妖物的做法,就足夠進學宮受學了。」

  一直低著頭的沈知秋眯起雙眼,再次聽到「妖物」二字的他深吸一口氣。

  往事歷歷在目,當年便是林西洲這位聖人傳下話,立下規矩,導致自己的妻子不得不以死護住自己與書院。

  好在那副畫雖然被毀掉了,但是畫中蘭花卻還可以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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