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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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晏先生!」

  柳承賢一大早推開房門便看見那個久違了的身影站在屋子門口,不過與在清名天下不同,那人的眼角之中多了一抹狐媚神色。

  讓他不禁想起梧桐樹時的那個自稱是自己師伯的李扶搖,再加上昨夜許初一偷偷與自己說的那些什麼「是李扶搖不是晏道安,又是晏道安」的話。

  少年十分確定眼前人不再是自己當初那個先生,而是李師伯。

  晏道安模樣的男子點了點頭,嘴角輕輕一笑,說道:「以後別叫錯了就好。」

  「恩,承賢謹遵教誨。您是來找許初一的吧?我去叫他!」柳承賢說著就轉過身去,打算進屋叫醒那個還在酣睡的同鄉。

  畢竟少年心中始終覺得,自己不過是個給許初一做襯的人而已。

  男子搖了搖頭,一把將柳承賢拉住,說道:「不,我是來找你的。你是我的學生,但他不是!」

  少年愣了愣神,仿佛又回到了清名天下一般,自己還是那個受先生重視的學生。

  同為讀書人的倆人並排走在書院的湖邊,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兩圈了,一個不說,一個不問。

  直至再此走了一圈後,狐媚男子這才開口說道:「很好!很好!你不說話便是很好!」

  柳承賢沒敢搭話,只是點了點頭。

  見少年這副謹慎模樣,李扶搖嘆了口氣,說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如何?」

  少年同樣只是點了點頭。

  「當年有個青樓女子長相出眾,無意中被皇帝見著了。年輕的皇帝便對她的容顏心生愛慕,經常去青樓與之相會。一來二去,聰慧的女子便知道了他皇帝的身份!」李扶搖低頭看向柳承賢,見少年臉色有些波動,笑著說道:「女子雖然知道對方是皇帝,但卻沒有聲張,因為她知道自己出身低賤,這輩子沒有入宮為妃的命。即便皇帝對她頗為喜愛,但是所謂禮法是萬萬破不得的。可是誰料沒過多久,女子居然懷上了龍胎,經過御醫診斷,是個男孩無疑。那女子見狀,於是起了別樣心思。」

  柳承賢聽到這話,忍不住嘆了口氣,聰慧的他哪裡會不知道這事是在說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娘親。

  李扶搖摸了摸少年的腦袋,繼續說道:「自己都難以入宮,更何況是自己的孩子呢?雖然說現如今還算是受寵,但是終歸紅顏易老,人心難測,保不齊以後就沒有如今的恩愛了。隨著自己不再受皇帝喜愛,那自家孩子最多也就只是有個流落民間的富貴罷了。」

  「憑什麼同是皇子,他們可以入宮,自家孩子卻入不了宮?又憑什麼他們有機會坐上龍椅,自己孩子卻不行?女子身無長物,有的只不過是皇上對自己暫時的寵愛。但女子不傻,她知道什麼叫做遺憾,什麼叫做意難平。於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入宮,女子賭了一把!這一次,她僥倖賭贏了!」

  柳承賢聽到這,雙眸不自覺已經被淚水打濕。

  後面的事他也猜到了,女子順利誕下了男嬰,而那個男嬰便是自己。只不過這些往事,若是李扶搖不說,自己是永遠也不會知道。

  「那個女子再生下男孩後,便偷偷喝下了毒藥,裝作難產樣子。藥發之後拉著皇上的手,囑託後事。雖說字字不提孩子,但是言語之中那份不舍卻又不離孩子,可謂是巧妙地很。她成了那個皇帝的意難平,而女子也知道皇帝會將這份遺憾留給自己的孩子。女子用死給男孩換了一個錦繡前程!好在皇帝也是個長情之人,不光將男孩帶回了皇宮,為了彌補遺憾,甚至為他鋪好了路。讓他跟隨仙人念書,想著等自己百年之後,將皇位以別樣方式交給男孩。」

  李扶搖說到這,看向早已泣不成聲的柳承賢,說道:「曾有人為你殫精竭慮,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少年一直很羨慕許初一,羨慕他有那樣一個娘親,現如今少年也明白了,自己娘親其實也是如此的深愛自己。

  柳承賢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師伯,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李扶搖沒去管他,畢竟男子落淚,本就沒什麼好說的,他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曾經有個和你差不多經歷,不過是在夢中罷了,我的娘親也為了我的前程離我而去。其實你還未出生時我就注意到了你,在梧桐樹下的時候,那番話我是說給封一二聽的,也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好在你之後沒有因此對許初一心生嫉妒,沒生什麼心魔,性子也磨的很好了。這樣的你,真的很好。」

  柳承賢看向李扶搖,這才回過味來。

  「多謝師伯的教誨。」柳承賢彎腰施禮,對自家師伯所做的一切感激不已。


  狐媚男子搖了搖頭,一巴掌打在了少年的腦袋上,畢竟這打學生的門規不能破了。

  「叫先生!其實晏道安並不是真心想讓你出清名天下,只不過是礙於自己立下的誓言,而那個想讓你出來的人是我!」李扶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不比許初一差到哪裡去!無論晏道安去不去清名天下,你都會出清名天下,明白嗎?」

  少年怎麼會不明白李扶搖的意思,先前對方將自己身世和自家娘親之事說出來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從未被冷落過,從始至終李扶搖都在注意他。

  至於李扶搖所說晏先生的事,封一二讓自己先行修行不就是害怕自己淪為裝載氣運的容器嗎?

  打開心中鬱結的柳承賢跪在地上,輕聲說道:「學生柳承賢,見過先生!」

  湖面之上,飛鳥掠過不留痕跡。

  岸邊,先生學生相視一笑。

  雖是同鄉人,但同鄉不同命。

  柳承賢那邊與自家先生有說有笑,許初一則是被遊俠兒直接拎了起來。

  望山書院之所以有「望山」二字,便在於書院的後面有座不遜色於否去山的高山。

  不過與否去山不同,那座山川雖高,卻無半點生機,只留下岩石峭壁,就連半根雜草也見不著。

  山名喚作燕尾,山頂處,如同一個「凹」字,如同燕子尾巴一般。

  加上整座山只有石頭,沒有樹木遮擋風勢,導致兩峰之間常年有大風掠過,而且風混雜,不光四面,甚至有風從上至上,直吹雲霄。

  遊俠兒也不囉嗦,直接將許初一丟在了山頂的兩峰之間,看著被大風卷席的少年,只說自己兩個個時辰後會來接他,要是少年自己有本事,那就借著符籙自行乘風而回。

  說完這話的遊俠兒將袖口中的七張符籙交給了少年,便回去了。

  寒風之中的許初一無奈之下只得閉目感受,什麼叫做風。

  封一二飛身至望山書院,落在了湖面之上,看著那個昨夜燒掉《千里江山圖》的狐媚男子,呵聲道:「咱倆是不是得打一架,才算上是有個了結?」

  李扶搖看向湖面,點了點頭,轉過身對柳承賢說道:「你去找師祖!去要一根釵子!」

  柳承賢看了看湖面上的遊俠兒,又看了看眼前的自家先生,應了一聲便轉頭走了。

  也就在少年走遠之時,李扶搖朝著湖面上的遊俠兒說道:「不瞞你說,我曾經觀棋入夢時,也有一柄劍,巧的是那柄劍也叫春秋。」

  李扶搖說完這話,從懷中掏出一本書,翻開一頁後,從攤開的書頁之中抽出了一柄與大道春秋一模一樣的長劍。

  只不過狐媚男子的那柄劍雖有神識,卻無實物。

  「我就知道!這劍總是少了點什麼!」

  遊俠兒輕「咦」一聲,身後長匣之中的大道春秋自行飛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剎那間,兩人提劍而起,衝撞至一處,劍尖碰撞。

  早起散步的劉落雁途徑湖邊,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說道:「又打架?我還是吃瓜吧!」

  聲音雖小,卻讓湖面上的二人聽了個清清楚楚。倆人不由得愣了愣神,特別是封一二,眼神之中藏不住的欣喜。

  世間一大喜,便是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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