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宮廷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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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主?」嫡公主的貼身宮女初晴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您沒事吧』的表情,詫異又擔憂,仿佛在懷疑她家公主是不是絕食太久餓出病了?

  阮棠只坐起來了一下,隨後便又無力的摔倒在榻上,她掙扎著抬起一隻手,氣若遊絲:「扶……我起來……用膳,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一會再說。」

  初晴這才清醒,連忙指揮一旁的宮女擺膳,又趕緊上前將阮棠扶起來,小心的問:「公主您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來?」

  「用不著,吃點東西然後打發了那條鹹魚,我就好受了。」

  初晴:「????」

  「您說……您說蕭狀元是鹹魚?」她顯然是不可置信的,因為就在之前公主還為了能夠嫁給狀元郎,而鬧得滿城風雨絕食相逼,可見有多迷戀翩翩君子蕭子淇,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快?!

  阮棠嘴毒:「對,不是鹹魚,他都成鹹魚幹了。」

  說他鹹魚,是因為這兄弟一邊表示對駙馬身份不屑一顧,一邊拿著這層身份到處謀好處,半點實幹才能沒看見,那簡直就是風乾的鹹魚好吧!

  初晴:「……」

  就在這裡,就聽外面的宮女喚了一聲:「殿下——」

  阮棠抬眼看去,才發覺外殿站著一抹削瘦筆直的身影,雖看不清面容,但是從男人身上的白魚龍服上就可以分辨,那是原身的龍鳳胎哥哥,當今太子殿下——明景。

  她記得原文中有這麼一段,太子殿下非常的瞧不上這位鹹魚狀元,也是他一直在阻撓皇帝賜婚,才能反覆折騰到今天。奈何原身實在是豬油蒙了心,連絕食都玩上了,老皇帝最疼嫡公主,扛不住還是下了賜婚旨。

  當天,太子便來長樂宮訓妹了。

  ……而現在,阮棠就是即將要被訓的皇妹。

  「明棠,換好衣服,出來。」

  嘶啞的男聲從外殿傳進來,顯然是帶著幾分怒氣的,卻被克制的分毫不露,但那股慣於發號施令的威嚴仍舊讓周遭的宮女紛紛慌忙跪下,不知所措。

  那作精顯然是不怵的,而且還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嬌滴滴的回應:「皇兄……我沒有力氣了,你進來好不好。」

  「胡鬧。」

  明景聲音沉淡,連訓斥聲都是不緊不慢:「明棠,你已經及笄,不再是小姑娘,該懂得男女授受不親。」

  這時候,宮女將熱粥端起來,對著他微微福身行禮:「殿下。」

  明景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白粥,才想起皇妹絕食的不著調行為,他微微蹙眉,緩緩頷首,道:「去,給你們主子端上去。」

  白粥顯然是沒什麼滋味的,但清淡且易消化不會刺激腸道,對於餓的身體乏力的阮棠而言卻是最合適的食物,不過她也不急著喝,顯然相比這碗粥,她對外殿的「哥哥」更感興趣。

  那作精懨懨的將視線從白粥上移開,拉長了語調撒嬌:「皇兄不進來餵我,我是不會喝的。」

  「那便餓著吧。」

  男人的聲音冷淡而強勢,說罷便轉身欲走,沒有絲毫容情。

  內殿的公主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然後是聲淚俱下:「初晴,去、和我父皇說,讓他現在就下旨,我要嫁給那條鹹魚狀元!既然和我一奶同胞一起出生的親皇兄都不管我了,那我嫁就嫁了吧!」

  初晴慌忙的聲音在喊:「公主你別生氣,天啊怎麼咳得這麼厲害——太醫、快叫太醫!」

  外殿,明景冷淡而矜高的神情漸漸沉下來,宛若烏雲籠罩,又隨著戲精的作妖仿佛能看見他額頭的青筋迸出,高冷矜傲的太子殿下在一瞬間便變成了狂躁的哥斯拉,他轉身掀開帘子走進內殿,怒斥:「鬧夠了沒有!」

  宮人們可曾見過發怒的儲君殿下,立刻烏泱泱的跪了一片,瑟瑟發抖著不敢說話,生怕小命不保。

  唯獨那作精坐在床榻上,穿著一件薄薄的外衫,肩上搭著披風更顯消瘦柔弱,她紅著眼眶扁著唇,發出一個音節:「餓——」

  再大的怒氣,都能給你澆滅,只剩下白煙吹上天空煙消雲散。

  有人大膽的抬眼去窺,就見殿下陰沉可怖的臉色在一瞬間化為滿臉的無奈,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有火發不出來,最後只能上前接過宮人身上的瓷碗,舀上一勺,輕輕地吹了吹,遞到公主的唇邊,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喝。」

  這世界,也就只有小公主能和殿下如此作了。


  阮棠輕啟朱唇,將勺上白粥含住吞下去,與此同時一雙貓眼也在好奇的打量著她名義上的「哥哥」,不得不說乍一看到明景,她幾乎都要驚呼出聲了,因為——

  明景和她長得太像了。

  她每一世的臉都是一樣的,而明景該說不愧和她是龍鳳胎兄妹嗎,那眉眼間與她幾乎有八分相似,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在照鏡子!

  只是,明景的氣質更為疏淡,看似溫潤如玉實則矜高倨傲,因為娘胎裡帶來的病讓他的身體常年虛弱,蒼白的皮膚、沒有血色的唇甚至一舉一動都淡化了五官的媚意,多了幾分病弱的氣息。

  阮棠第一次知道,病美人原來如此好看。

  果然她的臉所向披靡。

  這時候,阮棠想,快穿也是有好處的,上一世她收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幅自畫像,這一世更爽,直接可以找到世界上另一個自己玩水仙。

  每天看著明景這張臉,她都要喜歡死了。

  「發什麼呆,趕緊喝。」

  男人低啞的聲音淡淡的提醒。

  阮棠乖巧的低頭含住白粥,咽了下去,然後發自內心的讚美:「皇兄,你生的真好看。」

  明景擰眉不解,這是什麼誇獎?

  阮棠看著他蹙眉的樣子,情不自禁的感慨:「我這張臉太好看了,連皺眉都能這麼驚艷——」

  明景:「……」

  合著你不是誇他好看,而是在變相的誇你自己???

  太子殿下好笑的點了點她的眉心,「你這小丫頭……」

  「我不小了,皇兄剛才不是才說我都及笄了嗎?」阮棠得意的將回去一軍。

  提起她的年齡,明景的神情便淡了下來,他看著阮棠,正經而沉肅的道:「明棠,你聽皇兄一句勸,蕭子淇不是良配。」

  出乎意料的,這次他的皇妹沒有像以前那樣吵著鬧著說不聽,而且眨了眨明亮的眼眸,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皇兄覺得,他哪裡不好?」

  「性格懦弱優柔寡斷,雖有些才華卻完全被性情所掩蓋,這樣的人為官不會有前途,做人不會有出彩點,處理家事也會被牽著鼻子走。」論毒舌,明景簡直比阮棠還要犀利,絲毫不給新科狀元半點面子,抨擊的字字精準到位,完全把他踩到了泥土裡。

  他說的……還真分毫不差,完全影響了原著發生的一系列劇情。

  深情男配蕭子淇,口口聲聲與原文女主一生一世一雙人,結果他娘一哭二鬧都還沒三上吊,這位兄弟就已經忍痛取消婚約答應迎娶公主了。婚後喝醉酒睡了丫鬟,結果發現公主處理了情敵卻對他百般忍讓,於是開始更加肆無忌憚的納妾,還轉找那些和原文女主長得像的小姑娘,也是不知道是在噁心誰。

  結果就是原身不停地殺殺殺,這兄弟不停地納納納,簡直就是一對作惡多端的神經病夫妻,鎖死算了。

  所以,明景料到了一切,卻沒想過,他那位親妹妹其實論蠢毒,和蕭子淇完全不能更般配,所以才沒能將人拆散。

  而現在換成閱歷深厚的阮棠,卻是不得不對這個男人分外激賞。

  明景哪裡都好,頭腦清楚有想法有手段,完全就是塊明君的料,就是病弱這一點著實令人可惜,以至於最後被原著女主抓到機會推波助瀾給害死了。

  才讓七皇子登基如此順利。

  當然看那禍水如今對明景這張臉的喜歡程度,就知道原著女主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阮棠握住他的手,語氣誠懇:「皇兄,英雄所見略同,咱們現在就去找父皇說清楚,讓他爸賜婚旨意給撤了吧!」

  明景驚訝,卻不動聲色的問她:「你不想嫁給你的如意郎君了?」

  「我為什麼要嫁給一條鹹魚?」那作精理直氣壯的說:「皇兄你想想,我可是嫡公主,你太子殿下的孿生兄妹,雖然咱們母后早逝,但是父皇對我如此寵愛,你也如此看重我,我不是要什麼就有什麼嗎?這種條件下,為什麼要和一條鹹魚過不去!」

  明景欣慰的點頭,他的妹妹總算有了一些嫡公主的氣勢,也總算想通了。

  緊接著就聽嫡公主歡樂的說:「我當然是要網羅天下美人納入長樂宮充作男寵了!」

  「……」

  太子殿下的怒吼聲幾乎傳到殿外去:「——明棠,什麼男寵不男寵的,你說話連點顧忌都沒有,成何體統!!!」


  殿外,幾隻烏鴉嘎嘎嘎的分走了。

  太子殿下的貼身太監守在外面風中凌亂,我們太子殿下冷靜自持十幾載,今天這是第二次被安定公主氣到破功了……!

  安定公主絕食逼婚的消息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眾所周知嫡公主曾在一場賞花宴上與新科狀元相識,隨後便求陛下賜婚,只是礙於狀元早有婚約、且太子並不贊同兩個前提下,皇帝才沒有答應安定公主的請求。

  只是這位公主終究是陛下最愛的女兒,她不過絕食三天,皇上那邊心疼女兒終究是應了下來。

  想要給狀元郎蕭子淇與安定公主賜婚,那首先就得拆了禮部侍郎千金和蕭子淇的婚約,據說侍郎千金與蕭子淇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但這終究是抵不過天家無情,可憐了一對有情人。

  尤其是女方,著實令人同情。

  「那安定公主有什麼,不過是仗著皇上寵愛,便要拆散一對有情人,但終究是鳩占鵲巢罷了!」

  「噤聲,那可是天家……」

  「天家有什麼,老皇帝昏聵無能,也就是做做拆散婚約這種小事了,朝政大事還不是在太傅手中把持著!」

  「那蕭老夫人倒是開心了,聽說就是她拿命逼著蕭子淇尚公主的,可算是如願以償了。」

  「快別說了,換個話題吧,那被拆散的侍郎千金好像叫楚瑜君是不是,也是聞名京城的才女呢,聽說只要蕭子淇一退婚,燕王世子立刻就會登門求親呢。」

  「豈止啊,我聽說宮裡蘭貴妃同情楚瑜君,特意向皇上求旨,若蕭子淇尚公主,便將楚瑜君賜婚七皇子為妃,當做補償呢。」

  「七皇子雖然不受寵,但那也是皇子啊,她這直接飛上枝頭變鳳凰,倒是賺了呢。」

  賜婚的旨意尚未下來,京城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而作為被同情的當事人楚瑜君,此時卻遠不像眾人想像的那樣哀怨淒迷,也沒有半點青梅竹馬被搶走的怨恨,相反的,閨房內鏡前梳妝的她,聽著丫鬟繪聲繪色的講著流言,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忠心的丫鬟得意的說:「小姐,您放心,這下這婚約肯定退成了。只待狀元郎的賜婚旨一下來,蘭貴妃那邊的勁兒也就使上去了,您肯定能嫁給七皇子為妃的!」

  七皇子啊……

  楚瑜君微微一笑,她知道,現在的七皇子雖然籍籍無名不受陛下待見,但是這些都是他的隱忍不發,待太子薨了以後,奪嫡之戰正式展開,而七皇子……

  他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一世,她不會再走錯路,只要跟對了人,讓他另眼相看,這一世母儀天下的皇后,一定是她!

  解除婚約,成為全京城眼中的受害者,為了補償而被天家下令賜婚給不受寵的七皇子,整條線路她已經安排的妥妥噹噹,只待收穫果實了!

  只是,楚瑜君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天黑……也沒等到蕭家退婚的消息。

  看熱鬧的權貴們同樣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一條勁爆的消息從宮中傳了出來:

  ——賜婚旨剛到宮門口,就被安定公主親手截胡了!

  眾人:???!!!

  這是什麼情況!

  說好的安定公主對新科狀元一顆痴心,絕食只為拆散有情人,下嫁蕭子淇呢?!

  阮棠將賜婚聖旨攔了下來,徑直去了御書房。

  安定公主一向受寵,在這一點上老皇帝簡直疼閨女疼的沒原則,以至於她一來,根本不等宮人通稟,直接就在眾目睽睽下大大咧咧的闖了進去,然後和正在議事的各位大臣找了個照面。

  老皇帝年有七十,滿頭銀髮面容蒼老卻威嚴,此時正詫異的看著闖進來的嫡公主,雖驚訝卻未見震怒,只是象徵性的呵斥:「明棠,父皇在議國事,你來胡鬧什麼!」

  阮棠:「父皇莫急,女兒此來只有一件事,說完就走。」

  在眾位大臣或驚奇或探究或不善的目光中,那位美艷而驕縱的嫡公主,抬手將聖旨扣在了桌上,她笑的張揚而肆意,清亮的聲音在整個御書房:

  「父皇,這道賜婚旨您拿回去吧,不用了。」

  不用了????

  這什麼操作?!!

  現場一片軒然大波,頗有點目瞪口呆之意。

  「這是聖旨,金口玉言既出無回,公主殿下這未免太兒戲了!」

  「賜婚旨?公主不是口口聲聲要嫁給新科狀元嗎,這又是為何?」

  「胡鬧!簡直胡鬧!」

  老臣們紛紛駁斥,連老皇帝都目瞪口呆,忍不住問:「明棠,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父皇,我就是想通了,那蕭子淇他配不上我,我為何要嫁?」

  那作精頗會演戲,扁扁嘴巴,委屈的問:「還是說父皇覺得,明棠就配得上嫁給一個蕭子淇?」

  「當然不會!」老皇帝竟然還順著她的邏輯往下走,一本正經的說:「我的女兒,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男子,他一個蕭子淇,也就是給你做男寵的料!」

  「陛下!」

  老皇帝是越老越糊塗,說出的話簡直口無遮攔,惹得一干老臣紛紛進言。

  那禍水卻眉開眼笑,連連點頭:「父皇說得對,這才是金口玉言,與女兒想到一塊兒去了,這聖旨我拿回來了,您要是也覺得對的話,就處理掉吧。」

  見過這麼胡鬧的父女倆嗎?

  而且還是天家,一位皇帝一位嫡公主,做事荒唐又兒戲,還沒有你插嘴的份兒。

  眼見這聖旨就真的要收回去,一道聲音突然淡淡的響起,打破了這混亂的局面:「陛下,此舉不妥。」

  顯然驟然一片寂靜。

  御書房內,一干朝廷重臣站著議事,老皇帝坐在龍椅上,而在他的右下角,卻還安置著一把不輸龍椅的座位,那是一個特殊的位置,特殊的不容忽視。

  曲來疏喝完一盞茶,將茶杯放在桌上,一雙狐狸眼上挑,黑白分明的瞳孔將在場眾人的神情盡數收入眼底,他站起來,一股壓迫力漸漸蔓延全場,隨意了拍了拍身上裁剪妥帖的朝服,轉身對著陛下微微行禮,不緊不慢的說道:

  「事關皇家威儀,賜婚旨意一經下達不可收回,公主可以兒戲,陛下不可以。」

  阮棠打量著這男人,他生的極為俊美,連顏色沉肅的朝服穿在身上都帶著一股逼人的貴氣,然而舉手抬足間這股強勢,才是最令人心驚的。

  因為他一出口,連行為荒唐無所顧忌的老皇帝,都退縮了。

  很顯然,這位便是那位把控朝政權傾朝野的曲太傅。

  果然是勢大,連皇帝都被架空了。

  其他人懼他,阮棠卻不懼,眼見老皇帝猶豫,她卻毫不顧忌的開口:「曲太傅這話不對吧,事關本公主的婚事,不可兒戲的是我,而不是你們的三言兩語來決定我的婚姻大事。」

  「逼婚要嫁的是公主,現在不嫁的也是公主。」

  曲來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銳利的狐狸眼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勢,他朝她逼近兩步,聲音沉下來:「公主,還不夠兒戲?」

  「當然,我若是兒戲可以直接嫁過去,現在我見他不合適當然不會再嫁。」阮棠分毫不懼,笑意吟吟,她打量著男人,突然開口:「太傅對本公主的婚事真是操心,如果非要嫁,不如就你來做這個駙馬吧!」

  「嘶——!」

  公主大膽的話,讓大家目瞪口呆。

  曲來疏的狐狸眼眯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嘶啞且極具威勢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來:「他大你一輪,不行。」

  ——太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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