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惜忠良死於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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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將也是特別無奈。

  雖說呂布那種沒吃到肉的懊惱特別好笑吧,但是這莽撞,難免叫他們心悸,不由的也都道:「……主公,切不可莽撞,若失主公,我等萬死也難與女公子交代!」

  城門內,氣氛又轉了一個彎。見呂布退去了,城上諸將才齊齊鬆了一口氣。此時也都將精力集中到了辛毗身上。

  氣氛自然也都微微凝滯,因為此事,也都因他而起!

  逢紀又爬了回來,由著家奴扶著,道:「辛毗,出來受縛,到了審大人面前,自可申辯!」

  他知道,此時若命圍殺辛毗,是不能夠的!

  因為他在眼皮子底下確實是關了城門!

  然而,放過他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朝著諸將都使了個眼色!

  諸將也都明了,不管辛毗冤不冤,他有嫌疑,就不能再留了。剛剛開城門,就算關了,他也有這個嫌疑!

  他們寧可錯殺,也不能白白放過這個人!

  再加上逢紀推波助瀾,他們此時也都有著心中的怒火未出,因為他,才導致城門開了,他們得承受軍法之痛。如果,射殺了此人,便能將所有的罪過推到他身上,便不會有任何人為此而受罰受死!

  辛毗哪裡不明白這一點?!他知道,他現在是眼中釘,肉中刺。

  非死不可的。

  他對介不為道:「……恐怕連累壯士也不能脫身了!」

  介不為的表情極為複雜,看著辛毗,道:「真的值得嗎?!」死在這裡,可能還要蒙冤!

  「怎麼不思及介子推可悔值不值得?!」辛毗道:「我悔,但值得!」

  介不為坐了下來,盤腿歇著,似乎也放棄了拼死抵抗,笑道:「我也值得!」

  辛毗看著他。

  介不為道:「汝不是文公,我也不是我祖上。兩不相負義也!」

  辛毗突然淚如雨下。悲愴哈哈大笑!冀州,就憑著這群人,能保得住冀州?!

  敵軍還沒殺進來,就自相殘殺起來了。便是再厲害的大象,也會為身上的寄生蟲給活活疼死!

  他懶得再罵了,只道:「……今日,與汝死一道,黃泉路上有義相伴,值也!」

  而此時審榮也終於趕到了!他先是到了辛府上,僕人早跑的沒了,他問人不得,只能一個院一個院的去找遍全府,因此耽誤了一點時間,後來見逢紀帶著的人包了全府上下,他才知道辛毗跑出來了,他又逕往城中找,最後聽到東門有動靜,這才拼了命的趕了過來,馬都累的半死不活。

  也只才堪堪趕到,他見辛毗還未出事,心中略鬆了一口氣,自以為必能保辛毗可以活著申辯,孰料他才剛下馬,就見到諸將開始亂箭齊發,朝著辛毗那邊攻了過去!

  外面的呂布已經跑了,他們此時已經不怕城門再被開了。

  更何況似乎明白辛毗不會再開城門跑走,反而篤定必能殺他無疑,因此竟是一鼓作氣的攻殺過去。那擋在前的車馬也被射成了篩子。

  早有兵士合力開始來推開此車,一旦挪開,他們必死無疑。

  介不為早力氣耗盡,再無多餘力氣能一臂拉著車馬抵擋袁軍兵馬了。哪怕他再是勇士,也是力量有限的!

  「殺了逆賊!」逢紀道:「不留活口!以震全城內外,若有效此賊者,必誅!」

  「住手!」審榮拼命的喊,拼命的往前扒拉,可他就是擠不到前面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諸軍士將前面擠的水泄不通!

  「佐治!」審榮伸著手,臉色慘白,然而人的無力就只能眼睜睜的抓到一團空氣,一無所有。慢了一步,終究是慢了一步!

  他哪怕再有能耐,也救不了知己!

  甚至連保他活著申辯都做不到!

  來不及了!

  一道刀影的殘光閃過,狠狠的從弓箭手中沖了過來,兜頭朝著辛毗劈了下來,辛毗自知反抗不成,閉上了眼睛,溫熱的血滴落到了他的臉上,他只聽到沉悶的鈍器入體的聲音,不那麼好聽。

  睜開眼睛,卻是介不為,那刀砍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入體三分。介不為雙手扛住那刀刃,手上全是血,他咬著牙,吐著血,道:「……我說過,我若不死,必保你!」

  刀的殘影掠過,揚起一條長長的血線,灑在了城門上,還有辛毗的臉上!


  辛毗笑了,道:「……介兄!介兄稍候,若死之,毗隨後便至!」

  「只怕還要稍遲一步!」介不為奮起反抗,朝著眾人沖了過去,哪怕是知必死無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哪怕是孤軍奮戰,哪怕只余最後一絲的熱血和力氣,也必須死戰到底!

  袁軍上下哪裡能受得了這樣的挑釁。

  一戰將道:「曲曲匹夫!莫非能擋我千軍萬馬乎?!長矛隊上!今日必要將他剁成肉泥!」

  步兵取代弓箭手成了首先沖在前面的人,長長的矛,無數的尖銳的矛朝著二人刺去!

  縱然介不為有千雙手,也難擋這樣的利器攻擊,人數壓倒性的力量!

  這一次,是辛毗擋在了他的前面,利器入體的聲音真的很難聽!

  「這一次,換我……為介兄擋一回……」辛毗顫抖的道。緩緩的往下滑。

  介不為看著他的背影,二人倒在一處,被推過來的長矛刺穿過,紮成一處,抵在城門上,像兩個活體動物的燒烤串!

  介不為哈哈大笑,道:「……不為得主君欣賞而死,足矣!」

  撲面而來的無數的長矛沒有再給他們任何說話的機會,將他們紮成了肉泥,骨肉分離!

  二人,十分令人畏懼,仿佛像一場發泄,哪怕已至此情此景,也依舊沒有任何人停止!這是袁軍上下的剛剛恐懼過後的發泄。

  冷兵器時代的酷刑,殘忍至極!

  戰爭,刑罰……從來都是不能深想的。

  當審榮竭力到達城門的時候,入眼的便是沒了人形的一灘肉泥……

  「辛佐治!」審榮眼球都紅了,似乎想去抱人,卻不知如何下手,最後只能捧了他的頭顱而抖著哭。

  東門校尉如此情境,弄的軍士們面面相覷!

  逢紀見人已死,便叫人去與審配稟報,一面則叫人前來拖走審榮。一面則變本加厲,叫人押上辛府滿門老小全部拖到東門來斬首,將首級扔到城下去,一則是震外患呂布,二則是廣懾城內,若有敢叛者,依此而罪之!

  諸將一聽,早有人迫不及待的去了。

  審榮根本不知逢紀下了這般的命令。

  他將鎧甲脫了下來,將外袍脫了下來,將辛毗的首級放在其中,珍惜的放入懷中,撫之而泣不止。

  然後擠開人群來質問逢紀!

  「他關了城門!他關了城門!」發了瘋的審榮像瘋狗一樣的撲向了逢紀,又被眾人拉開,他眼神充血,大罵道:「……他沒有通敵!是你污陷他!」

  逢紀被撲倒在地上,看著審榮要咬死人的眼神,忙爬到一邊被眾人扶起,道:「眾目睽睽!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要開城門迎呂布入城!審榮,你不思為城除害,還要為賊人申冤?!」

  「你,你,你……」審榮嘔出一口血來,眼睛死死的盯著逢紀!

  逢紀才不懼他,道:「我知你二人素來交好,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怎知他沒有通敵?!你是審族人,他便是要通敵,也不會與你交代!說不定,他還借著你倆的交情,與你套了無數的軍情呢!審榮,你可要想清楚,千萬別因私交而墮了審氏一門的門楣!」

  「血口噴人……小人!」審榮恨不得吃了他!今日他才知道,什麼叫小人嘴臉。

  他人被拉開,那包著頭顱的包裹也滾落下來了。

  審榮目眥欲裂,只能用口水去啐他,道:「小人,小人!小人!陷害忠良!」

  逢紀語重心長的道:「身為東門校尉,事關整個鄴城的安危,切不可為了一叛賊而毀一身之職啊!」

  這話,未必是說與審榮聽的,是說與諸將聽的。

  這個仇,已經結下了,逢紀可不天真!

  不過真正掌權的是審配,只要審配不追究,審榮之恨怒,於他而言,沒什麼害處!

  「放開他,送他回吧……」逢紀道。

  審榮道:「滾開,休要碰我!」

  審榮掙開眾人,又抱起頭顱,去與辛毗收屍。

  但萬萬料不到,在他陷入悲境中的時候,辛氏滿府老幼都被押來了。

  審榮極力阻止,然而,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辛氏不管婦孺,還是老幼,便被斬了頭顱,然後被扔下了城牆……


  審榮哭的不能自已,站在城牆上,看著無數的首級而哭!

  沒人能阻止他,也沒人敢阻止他。

  最後還是呂布命人將首級收了,用盒裝斂好,道:「……忠臣之家人骨,不忍見棄,今吾主公令收之,他日必厚葬。」

  「惜哉!一腔忠骨,人不識也!」

  審榮心內震慟,不知道是什麼感受。仿佛天靈蓋被人劈了一回!

  見呂軍戰將走了,審榮一面放了心,一面則不住的哂笑,「……鄴城以內竟不能納忠骨矣,可笑,可笑至極……」

  審榮本欲與審配極力申辯和申冤的心思也淡了!

  許攸見城牆平靜下來,這才慢悠悠的溜達了過來,只遠遠的瞅了一眼審榮,嘿嘿一笑!

  回了府,猶豫著要不要再遞信與呂布,但是又怕功虧一簣,會泄漏,便猶豫不決。

  畢竟現在城牆上管的更嚴了。

  家奴道:「……大人,審榮會與審配鬧翻嗎?!」

  許攸笑嘻嘻的道:「……這才哪到哪?!審配就算狐疑辛毗之死,之忠,卻也會將錯就錯,此時此刻,穩定城內局勢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翻案。這是自打臉……那時,審榮才會最終的絕望。審配是冷酷極了的人,可審榮還有一腔熱血與真心啊,這種人,哼,一旦得到辜負,才是最危險的……就像十歲的孩童手上握了一把尖銳的兵器,誰也不知道他會發什麼瘋……」

  「城內確實駭慟,袁譚的人既不忿又不敢言,然竟無一人敢為辛毗治喪……只心中不忿。」家奴道。

  這個時候的鄴城,哪個不怕審配?!

  哪怕為了穩定人心和局勢,審配也絕對會將錯就錯,將這按下不提。

  這將是掩埋審榮最後的土灰。

  許攸笑嘻嘻的道:「……靜觀後效。不遠了……」

  而此時的暗影也有幾人已經趁勢聚了頭,不禁都嘆道:「……這介不為,是名士之後人,可惜了,本欲將此人舉薦於主公與女公子。不料如此忠骨,竟是死在城門……」

  「他是辛氏門人,又受辛毗兄弟多恩,恐怕未必會效忠於呂氏一門,」

  「然,終究是忠良人,鄴城如此兇險,卻連這類人也不能納……若在徐州,便是不肯服用,也能得賜衣冠,做一閒散士人的……」

  ……

  暗影不忍,偷偷尋到時機為介不為收了駭骨。至於肉已經不可能收得起來了……

  可惜啊,若是能有時間,是可以救得下來的。連辛毗也能提借一庇護。然而審配治鄴城極嚴,又是非常之時,他們根本就沒尋到機會,以及足夠的時間去救人。

  眼下只能顧城外了,必須要助主公一臂之力。

  等進了冀州城,再為辛毗正名不遲。

  此人,雖然不是呂氏人,可是卻死的真冤!

  辛評尚在袁譚帳下得用,逢紀也不怕事情做絕了,完全的與袁譚撕破臉!

  這整個鄴城的生態,是超出他們的認知範圍的。混亂的,對抗的,與徐州完全不同的感覺,讓人不舒服。

  早點拿下冀州,也省得這裡表面光鮮強大,內里腐朽爭鬥不堪,還自以為忠。

  叫人滿心不適。

  既不能保忠良,又不能存義士,這樣的袁紹的陣營,早該滅了!

  審榮在看到審配親口為辛毗定罪的時候,心裡僅存的一點點的翻案的希望也徹底的湮滅了,光也熄了。心也灰了!

  「……無藥可救……無藥可救了……」審榮淚落,哈哈大笑,哂笑著,似瘋如顛,道:「……叔父無藥可救,你們……也無藥可救!」

  「公子……」家奴不知事情嚴重,只勸道:「奴等知公子視那逆賊為知己,然而他終究是叛了啊,主君親口所定之罪,還能有錯?公子當釋懷也,以免惹主君不悅……」

  「閉嘴!」審榮突然發難,一腳將他踹出門外,大喝道:「……低賤之奴,也配叫他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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