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大義滅親勸審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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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他遲疑的聲音,審配笑了,陰惻惻的道:「只要配不死,呂布想要攻入冀州,他只能得到一個自焚的被燒掉一切的冀州!呵……狼心狗肺之徒,不配得到冀州!」

  什麼?!

  幕賓驚呆了!

  與石俱焚嗎!?

  幕賓臉色微微的變了。詫異的看著審配,然後急道:「大人切不可存此念!就算丟失此城,依舊有奪回之時!何必焚城?!」

  只有亡國之君,走投無路了,沒有絲毫希望的國君才會走到這一步。可是現在的冀州哪至於此?!

  大軍在外,袁氏強兵名將不知其數,何必要走到這一步?!燒掉了,何止是傷民傷財傷城啊?!這也傷了袁紹在人心裡的威儀啊!

  他一直知道主君很激進,但沒想到他鑽牛角尖到這種程度,偏激到這種程度,為了不讓冀州的一切落入袁譚或是呂布的手中,他寧願與城俱焚,也不會白白的將這一切給旁人!

  這樣的人,得有多瘋?!在權勢爭奪之中,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瘋子了。

  怪不得說,一旦陷入權力的漩渦中,就沒了理智,尤其是他選擇的是一方鬥爭的時候,他就身不由己了。

  說到底,還是中立派,反而更客觀一些。

  審配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憂慮的在看中城中的一切。

  幕賓心事重重的出來,獨自嘆息。

  「先生何故嘆息?!」一人近前,看見他先行了一禮,十分客氣。幕賓吃了一驚,唯恐自己心思被人所察覺,便忙掩飾。回首一看,見是審榮,便鬆了一口氣,笑道:「原來是公子!」

  審榮是審配的侄兒,一直以來與審府關係很親密,也一直在冀州受學,在審配這兒,出入自由。也更因為審配的關係,承擔要職,哪怕職官不大,但是因為審這個姓氏,他在哪裡都能管得到手,哪裡都能插得上話,當然冀州城也知他系出名門,得重用,就沒有不給情面的。

  幕賓自然也就客氣上三分,並沒有將他當外人,道:「……不瞞公子,主君是怕萬一冀州守不住,心中憂急!吾觀主君有與石俱焚之心,故而憂心!」

  審榮顯然也吃了一驚,臉色便是微微一變,道:「冀州境況何至於此?!難道援兵都趕不回來嗎?!」

  「暫時恐怕不能轉寰,總不能盡廢主公在前線之安排。不過這情況也只是最壞的情況,公子也不必太過擔心了!」幕賓見他臉色變了,也怕說太多了不好,便道:「城中糧草充足,只要堅守,便不可能被呂布所破!勿憂也!」

  「是!有先生等有才之士在,又有何憂!」審榮笑道。兩人恭敬有禮的相互道別,審榮目送幕賓離開,便腳步加快的另尋了一門出了審府,急匆匆的上了馬車。

  許攸是一直在盯著關於守門將領的動靜的,這邊審榮一動,就有僕從將此事報與許攸。

  許攸跟了出來,尋了一茶肆坐了,令車夫去跟著,看審榮去了哪兒。

  車夫良久回來後道:「辛府!」

  「有意思!」許攸冷笑一聲道:「辛毗與辛評二兄弟可是跟隨袁譚的人,這審配百密終究一疏,自己的兄侄與這兩兄弟如此交好,他卻也不聞不問!」

  或許是一時沒能顧得上!

  許攸眼珠子轉了轉,這心中的毒計吧,就一條一條的全涌了出來。

  這審榮可是東門校尉,開城門之事,恐怕還是應在他的身上。若他促成了此事,必能立一大功!

  許攸雖不知審榮此時來是有何意圖,但並不妨礙他的大事可成。

  如今這個時候審配正是著急上火的時候,不管真假消息,只要遞些過去,他照樣能發作。就算他不知事情情由,也是可以點一把火的!這個容易!

  這心中有了主意,這心就定了。得趕快迎呂布入城啊,不然糧草這個消息不早點賣與他,就不值大功了。

  屆時他助呂布得了冀州城是一功,再破袁紹主力軍又是一功。以後他便是第一要臣!

  許攸喜滋滋的。

  有人來報與他道:「呂布又繞城而罵呢?!」

  許攸一直不小看這些小人物,別看這些一個個的奴僕是沒什麼尊嚴,然而這樣的人的能力和消息其實是很大,也很重要的。當年王允就是倒在家奴手上。

  所以許攸一直往上是使不上力,上面的人都看不起他,他就往下使力,在冀州城,那消息靈通的跟什麼似的!


  許攸想了想,便往城牆處去了,得上去看看呂布的風貌如何再說,值不值得押注和投資,很重要啊!

  到了城牆上,果然見呂布騎在一匹赤色馬上,威風凜凜的指著城牆大罵,「……審配出來說話!休做縮頭烏龜!有種出城一戰,分個勝負!」

  「審配!出來說話!」

  呂布一直在罵,然後中氣十足,一聽就知道特別的有活力,呂布如今也不算年輕了,還能有這個體力,這個聲音,就知道正值壯年,未見衰敗,許攸聽這聲音便鬆了一口氣。

  遠遠的從城牆縫裡看出去,見遠方的呂布兵營旌旗張揚,精神抖擻,這般的士氣,當真是令人心中一震。他左右看了一眼,見城牆上的兵士臉色都很差,心裡便有數了!

  許攸並沒有冒頭接呂布話的意思,只小心的避了自己的存在,問左右小將領道:「何故在此叫罵不休?!」

  「因審大人罵過他,他便懷恨在心,一得空便來城下叫罵,」一小將無奈的道:「審大人只叫不理會他,他也不走,倒是常來。」

  許攸樂了,道:「罵他什麼了?!怎麼懷恨在心?!」

  「罵他走犬瘋狗,還罵了他的女兒呂嫻……」左右嘆道:「當時便亂箭射走,不料他竟放不下,一直總來,我等未得命令,也不知是該放箭射走,還是由他去!」

  許攸樂的不行,嘆道:「呂布還是那個呂布!」

  他就是那種當時可能沒有智力反應過來的那種人,但是吧,事過以後別人不理他了,他是越想越來氣,還要來罵,就是小氣的一直對一件小事耿耿於懷於心不放的那種人。

  這種品質,擱一般人身上,也就頂多是個小毛病,但是擱一個諸侯身上,這就有點……難登大雅之堂了!

  就是吃了虧,還不肯咽下的那種人,非得舊事重提,找回場子再說,也絲毫不看看,那個場景已經過了,人家哪個鳥你?!

  為一罵戰,難道還能再來罵個十場二十場?!

  左右聽了,皆無奈而嘆,道:「昔雖聽聞他勇力無敵,卻不料是這種情性……」這與癩皮狗有啥區別!?

  這性格也太拖拖拉拉的了。一點不乾脆!

  但這聲音真是渾厚到中氣十足啊。一點也不啞,也算是丹田有力,天賦異稟了!

  許攸由此心中大安!

  正欲下城牆,不料呂布眼尖,瞅見了他的一片衣角,搭起一箭,便是對著他的衣角一射。直接將他的衣角給釘到了城牆裡。也帶倒了許攸,許攸一陣暈乎乎的,整個人都是嚇的不輕!

  這等臂力,若是箭扎在身上,得穿透了,也幸虧他沒露面,不然面門都要被射中了。

  這個變故都將城上的諸將與兵士嚇了一大跳,忙緊急拉弓對準了呂布,道:「速退!否則弓箭齊發,定叫溫侯有去無回!」

  呂布哪鳥他們!

  「審配!出面說話!布已看到汝矣!」呂布怒罵道:「何故藏頭露尾,行蹤可疑?!莫非懼耶!出來說話!」

  大罵幾回,見審配還不露面,氣的更是跳腳,指著審配就從祖宗十八代,罵到了子子孫孫沒**!

  許攸早三魂去了七魄,哪裡還敢在城牆上久留,馬不停蹄的下了城牆。才鬆了一口氣!

  不禁逃走之中都出了一身冷汗。

  這等臂力,當真是蓋世英雄也!難怪連曹操都贊他舉世無雙!就是這腦子吧,的確名不虛傳!

  城牆上的兵馬最終也沒有動手,主要是見呂布沒有再放箭,也便由著他去了!

  只是將此事報與審配知。

  呂布又怒沖沖的回了營中生悶氣,大概是氣悶的找不到人出氣,乾脆跑馬去了!

  這個時候若審配在他面前,估計能被他一拳頭錘死。

  司馬懿知道呂布這人心小,不是說心眼小,而是心裡真的只能裝那點子事情,一旦被這件事充斥著,他就幹不了別的,一直惦記著,心癢難耐!但是若是有了別的事轉移了注意力,也就忘了這個事了,所以見他沒發瘋,也就不管他。

  諸將將城下所見之事,都報與司馬懿。

  「這人沒露面?!」司馬懿道。

  「只見一片衣角,連冠帶都沒露出,不知是何人在暗中觀察主公!」一將道:「叫罵也不應聲。主公如今正沒好氣,只以為是審配!但我等猜測此人應不是審配,審配極為囂張,上次直接能將主公氣出好歹來,哪裡會這般行止!」


  司馬懿眯了一眼睛。

  諸謀士也若有所思,笑道:「軍師,此是好事啊!」

  「是好事!」司馬懿笑著看向諸將一頭霧水的樣子,道:「主公性情暴躁,行事不密,汝等卻要格外用心,比主公更多一份細心。主公去時,汝等隨行且叫罵,主公若不去時,汝等也去,繞城而走,也許會有天降好物,從死角處下來!若是發現,當不露聲色,不得聲張的帶回來……可知?!」

  諸謀士哈哈大笑,道:「……可見,破冀州城,指日可待。軍師所料,果然不虛!」

  諸將是一頭霧水,但他們都是聽話聽從軍令的好將軍,都領命道:「是!」

  「主公那,便暫不必告知了,給他一個驚喜,」司馬懿笑道:「也許破城不必費吹灰之力……」

  虎威軍也習慣了這種行事風格,也都一一領命從之!

  「軍師!」諸謀士哈哈大笑,道:「軍師所言,果然言中!吾等實在欽服矣!」

  司馬懿笑道:「非懿料事如神。而是早已得知袁陣營中內鬥嚴重,不及徐州將相相合。那冀州城內,俱是有才之士,然而相傷,相互攀咬起來,不亞於一窩毒蛇纏鬥,實在傷本!我等更要以此為鑑,才志之略,當用於事,而不可用於人,也不可分立場,以至蕭牆之禍矣!」

  「然也!」諸謀士心中服氣的不行,道:「有才之士雖眾,卻用於內耗,袁氏禍福難料矣。軍師火眼如炬,未進冀,卻能觀冀內之人才動靜,更是奇才中的奇才也,我等有幸能事於主公左右,與軍師共事,實是幸事……」

  服他是真的,但是漂亮話嘛,誰都會說。司馬懿聽了也只是謙虛的說不敢當。並不會真的當真。

  選邊站的時候,這種時候的話就當不得真了,若是真的將此混為一談,才是真的悲劇。

  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有共同的立場。他們雖一處共事,司馬懿卻是分的極清。

  審配大權在握,其實,這樣出頭,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他終究性情如此,不知蜇伏的道理。

  司馬懿由此斷定,審配離死不遠了,現在只有兩種情況,一是審配在裡面被人殺了,二是城門有人開了,然後呂布不饒他,也得殺了他。

  他是袁尚的死忠,是必須不能留的。

  只說審榮匆匆的找到辛毗,道:「……汝可知,若守不住城,我叔父有與城俱焚之心!」

  辛毗吃了一驚,道:「審正南瘋了嗎?!」

  「是瘋了,寧毀城也不願意將此交到外人手上,」審榮紅著眼睛,道:「他跟著袁尚,已至瘋魔,自以為忠!」

  辛毗卻是袁譚的跟隨者,他上前立馬拉住審榮的手道:「汝可願大義滅親?!這冀州是主公萬世基業之始也,猶如袁氏之心臟,若由此毀去,必會元氣重傷!豈可毀於牆內人之手?!審配該死!」

  審榮怔住了,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抖著道:「……他是我叔父!」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辛毗道:「我知這般是難為你,可是,你得想一想,若是腹心被毀,倘主公主力軍再有損傷?!還有何恢復生氣之時?!沒有可休養生息之處,呂曹必兩面攻打,袁氏會被毀滅啊……審榮,你不止是審配的侄兒,更是主公的臣子!主公之業,你忍心毀於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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