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 35 章2

  程伯聽了這話喜憂參半,自從上回娘子落水,他就總擔心娘子落下什麼毛病,喝了這個靈草湯,說不定就打好了,他端詳著滕玉意的神情,緊張地問:「公子,你可覺得好些了?」

  滕玉意默默體會了一陣,自覺身上並無其他不適,笑了笑道:「讓諸位見笑了,估計散散汗就好了。Google搜索」

  這時又來一個廟客,在殿外探頭探腦:「世子殿下,小人有要事稟告。」

  藺承佑沖那人招了招手。

  這廟客名叫阿炎,平日負責在樓前迎送,長得五大三粗的,一路小跑到跟前:「葛巾娘子和捲兒梨吵起來了。

  捲兒梨摔碎了葛巾娘子的一塊玉佩,葛巾娘子氣不過,罵了捲兒梨好些話,捲兒梨嚇壞了,一個勁地賠罪,但葛巾娘子不依不饒,非要讓捲兒梨立即搬出她的臥房,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把樓里的人都驚動了,萼大娘、沃大娘和主家趕過去勸了一晌無用,只好讓小的過來問世子:這樣吵鬧也不像話,能不能讓她二人分作兩處?」

  席上的人愣了愣,捲兒梨本來與年幼的伶人們同住另一處院落,只因被屍邪盯上了,臨時被藺承佑安排搬來跟葛巾住一間,而滕玉意則住她們對屋,這樣屍邪作祟時,也能方便照應。

  阿炎頗會察言觀色,也算有些口才,面上有些訕訕的:「主家說了,這等瑣事本來不該來叨擾世子,但世子曾說過,捲兒梨和葛巾娘子不能隨意搬動住處,所以主家特讓小的來請示世子。」

  藺承佑很痛快就答應了:「既然都打起來了,那就讓她二人分開吧,不過那個捲兒梨不能搬離太遠,就在廊上另找住處,相距不超過兩間,省得不便照管,安置好了過來告訴絕聖和棄智,他們自會去房門外重新畫符。」

  阿炎弓腰聽了:「讓世子見笑了,葛巾娘子毀容之後就像變了個人,從前人人喜歡,現在簡直像個瘋婦,不過也怪不得她……」

  忽然一個激靈,諂笑道:「小人多嘴,這些話世子想必都聽過了。」

  藺承佑哎了一聲:「我就喜歡你這種多嘴的,再聽點新鮮的也無妨,你只管說,想起什麼說什麼,說得好了有賞。」

  阿炎精神一振,歡然搓起手來,搜索枯腸想了一通,苦著臉道:「小人有個毛病,越是想說,越憋不出來,要不世子問小的幾個問題?」

  見樂笑嘻嘻道:「那貧道就不客氣了,原來你們樓里的都知也分三六九等,既然葛巾來你們彩鳳樓沒多久,在她之前最得勢的娘子是誰?」

  「回道長的話,葛巾娘子來之前,本是魏紫和姚黃最得勢,葛巾娘子一來,這二位就被比下去了,聽主家的意思,葛巾娘子要是不出事,這個月就能定下花魁的名分了。

  到那時候,光酒錢葛巾自己可分兩千,這還不算其他的打賞,照這個勢頭下去,葛巾娘子過不幾年就能為自己贖身了,哪知一下子泡湯了。」

  五道問:「魏紫?

  姚黃?

  是不是病了的那兩位?

  我記得今日世子叫樓里的娘子去泡浴斛,這兩位稱病留在房中,經世子相招才肯出來。」

  「正是她二位,魏紫娘子善舞又善詩,彩鳳樓沒開張之前就出名了,別看她比其他娘子都寬胖,跳起舞來卻靈巧得很,尤善胡旋舞,哪怕給她一塊再小的毬子,也能在上頭旋轉如飛。

  「至於姚黃娘子,那就更不用說了,相貌才情樣樣出色,唱起曲來跟樹上的黃鸝鳥一樣好聽,此外她還另有一項絕活,就是能學猿聲鳥鳴,據她自己說,她小時候跟一位奇人學過口技,所以學什麼像什麼。

  記得彩鳳樓開張的頭幾個月,那些將軍公子都是沖她二人來的。」

  見天道:「她二人什麼時候病的?」

  「魏紫娘子病了好些日子了,姚黃娘子則是今天早上青芝投井之後嚇到的。」

  五道神色微妙,這也病得太是時候了,見喜又問:「她們跟葛巾娘子交情好麼?」

  阿炎尷尬地笑了笑:「小人平日只負責在門前迎來送往,輕易見不到樓里的娘子,這幾個名頭響的都知,更是神仙似的人物,小人能偶爾瞧上一眼已是不易,她們之間交情如何,小人可是一句都說不上來。」

  見天卻不依不饒:「葛巾娘子被毀容可是大事,那幾日你們彩鳳樓定是天翻地覆,那晚魏紫和姚黃在何處,就沒人懷疑她們?」

  阿炎瞠目結舌:「不說是厲鬼撓壞的嗎?


  樓里鬧了好些日子了,那女鬼不少人見過。」

  「你們主家也信這套說辭?

  好好的花魁被毀容,他不心疼人,總該心疼錢,出事之後就沒想過一個一個盤問?」

  「問了,魏紫當晚陪戶部的林侍郎赴詩會,姚黃則同寧安伯的魏大公子去了曲江賞燈會,隨行的人不在少數,竟夕玩樂,次日方回。」

  藺承佑不緊不慢開了腔。

  五道愣了愣:「原來世子都查過了。」

  阿炎苦笑:「其實我們主家也一一問過,巧就巧在那幾位都知要麼在前樓陪客,要麼隨客外出,竟是沒人有嫌疑,加上樓里鬧鬼是真,主家才信了葛巾是被厲鬼所傷。」

  滕玉意端坐一陣,身上益發燥熱,有心仔細聽這廟客說話,無奈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為了分神她忍不住道:「晌午我在前樓飲茶,恍惚聽人說青芝最近手頭闊綽不少,彩鳳樓總共就這些人,你與樓里都知不熟,總該與青芝有些交情,你可知她的錢從哪來的?」

  阿炎詫異道:「青芝手頭闊綽了?

  怪不得這小蹄子最近不跟我們蹭酒了。

  公子不知道,青芝這婢子時而憨傻,時而精明,最大毛病是貪吃,遇到酒食,那是能騙則騙,能搶則搶,她在葛巾娘子身邊伺候,本來極風光,葛巾娘子被毀容之後,底下人境況也跟著一落千丈,青芝不敢去廚司偷東西,只能到各個房裡蹭吃喝,攆又攆不走,人人見了她都煩,公子這麼一說,小人想起來,她前幾日似乎真有點不對勁,臉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活像撿了寶。」

  滕玉意看了看藺承佑,奇怪他面如靜玉,似乎絲毫不覺得驚訝。

  「最近妖異作怪,樓里人人自危,她何事這麼高興?

  有人來找過她嗎,最近可新結識了什麼人?」

  「應該是沒有。」

  阿炎仔細想了想,「葛巾娘子毀容之後離不了人,青芝起先還盼著葛巾娘子能恢復容貌,因此伺候得可殷勤了,頭幾日那樣忙,睡個囫圇覺都不易,哪有機會結識新朋友。

  沒多久就出了妖異的事,彩鳳樓被封,樓里人都沒機會出去,青芝也不例外,況且小人整日在門口迎來送往,從沒聽說有人來找過青芝。」

  「這些話不夠新鮮。」

  藺承佑把玩著酒盞,「還有別的嗎?

  要不你再仔細想想,不然我這酒錢想舍都舍不出去。」

  阿炎挖空心思想了一通,悅然道:「有了,青芝老說自己還有個姐姐,當年姐妹失散了,一直未有音訊,她平日攢下些錢,全用來托人打聽她姐姐的下落了,沃大娘聽了,總罵青芝瘋傻,說青芝壓根沒有姐姐,家裡只有一個妹妹,而且她妹妹早在當年被發賣的時候就死了,如今事隔多年,上哪再變個姐姐出來。」

  藺承佑似乎對這話很感興趣,沉默片刻道:「還有沒?」

  阿炎頭皮發緊,恨不能把腸子裡的東西都搜刮出來:「小人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藺承佑提醒他:「青芝最近可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阿炎茫然地望著半空想了半天:「有了!記得有一回樓里在一起說鬧鬼的事,大夥正害怕呢,青芝突然沒頭沒腦說了句:她跟那個被店主夫人逼死的美妾是同鄉。

  我們都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問她:『只聽說巴結貴人的,沒聽說跟死鬼攀關係的,那美妾跳井時,彩鳳樓還沒開張呢,青芝你上哪見過那美妾?

  又怎麼得知自己和美妾是同鄉?

  青芝你被賣了這麼多年了,記得自己從哪來麼?

  』

  「大夥問了她一串話,青芝卻得意洋洋跳下台階跑了,也不知道她得意個什麼勁,認識個死鬼活像撿了寶似的。」

  藺承佑本來吊兒郎當,聽了這面色沉了下來:「同鄉?

  青芝說她跟前店主的妾是同鄉?」

  「沒錯,不過青芝這孩子愛吹牛,她的話本來就沒幾個人相信,沒準是看大夥怕鬼,故意說這樣的話嚇唬人,大夥不願給她臉,事後也就沒仔細追問。」

  藺承佑目光如電:「你再好好想想,在那之後青芝有沒有再說過類似的話。」

  阿炎吃了一驚,每回見到這位世子,都是言笑自如,一副瀟灑浪蕩的模樣,這樣疾言厲色,無端讓人心慌。

  他捧著腦袋冥思苦想,然而越著急越想不出,最後搖了搖頭,強笑著正要開腔,外頭又有人道:「阿炎,你在磨蹭什麼,主家叫你呢。」


  阿炎慌忙應道:「來了。」

  又乾巴巴笑著:「世子——」

  藺承佑從袖子裡掏出一緡錢扔給阿炎:「今晚這些話出去後不用跟別人提了,若是想起什麼,不拘什麼時辰立即來找我,。」

  阿炎高高興興走了,藺承佑這才拆開手邊的那封信。

  絕聖和棄智輕聲問:「師兄,是洛陽來的信麼?

  是不是打聽到那位洛陽道長的底細了?」

  藺承佑不答,很快看完了信,目光定了一定,隨後扭頭看向香案後那尊蓮花淨童寶像,起身繞著寶像踱起步來。

  見喜等人思緒還在阿炎那番話上,逕自議論開了:「我聽了這半晌,怎麼覺得這青芝不對勁吶,會不會葛巾娘子的臉就是她毀的?」

  見天呼啦啦喝完碗裡的蓴羹,頭也不抬道:「蠢貨,是誰都不可能是青芝,別忘了青芝是葛巾娘子的貼身侍婢,那厲鬼抓傷葛巾時罵得那樣大聲,真要是青芝的聲音,葛巾娘子早就聽出來了。」

  「也對哦。」

  絕聖撓了撓頭,「那會不會是魏紫或是姚黃娘子呢?

  畢竟她們本來要做花魁了,是葛巾娘子來了才壞事的。」

  見美一樂:「你們師兄不是都說了麼,她二人那晚壓根不在樓里,而且此事分別有林侍郎和魏大公子作證。」

  「但這也太巧了,會不會二人為了脫罪,求林侍郎和魏大公子幫她們圓謊,美人如名花,可遇不可求,他們幾個不是正打得火熱麼,興許魏紫和姚黃哭個幾句,林侍郎和魏大公子就心軟答應了。」

  滕玉意此時已經喝了許多涼絲絲的蔗漿,然而身上的熱仍不見緩,聽他們越說越離譜,忍不住道:「別忘了魏紫娘子赴的是詩會,這種場合往往賓客如雲,魏紫當晚在不在席上,隨便打聽一下就成了,林侍郎就算想替人遮掩,也不會撒這種拙劣的謊話。

  姚黃娘子則去了曲江賞燈會,此事不單有魏大公子作證,還有一眾隨行者。」

  見天打了個飽嗝:「王公子說的對,我勸你們少開腔,你們能想到的,世子和大理寺那些官員早該查過了。」

  見樂駭然道:「對了,青芝總說自己有姐妹,剛才那廟客說又青芝提過她與店主的美妾是同鄉,該不會那美妾就是她的姐妹吧。」

  滕玉意仰天長嘆,棄智哭笑不得:「青芝這些年一直惦記她那個姐妹,突然得知姐妹已死,還死得這麼憋屈,哭還來不及呢,怎會『得意洋洋』。」

  見樂悻悻然擺手:「不猜了不猜了!我們本來很聰明的,喝了酒才糊塗,何況我們又不是法曹,猜不對也不稀奇。」

  滕玉意瞟了眼藺承佑,她這邊說起青芝有個姐妹時,藺承佑居然連頭也不回,可他明明對青芝的事興趣濃厚,如此平淡只有一個可能:他早就聽說過這件事了。

  滕玉意摸摸鬍子,如果青芝是被人所害,兇手至今未落網,既然藺承佑正在調查此事,她覺得有必要把自己聽來的事相告。

  「聽人說青芝在房中藏了一包櫻桃脯,面上放著吃食,底下卻藏著好些珠玉,那日被人撞破之後,青芝謊稱是舊識送的。」

  藺承佑蹲下來查看條案底下,聞言連頭也不回,顯然對此毫不感興趣。

  滕玉意揚眉,這個他也聽過了?

  這事是她從抱珠口裡聽來的,撞破青芝的也是抱珠,那麼告訴藺承佑的,也只能是抱珠自己了。

  眾人齊齊把視線投向藺承佑,也不知那封從洛陽來的信上寫了什麼,藺承佑看完後一直在琢磨那尊寶像。

  「世子,那封信是誰寄來的?」

  五道好奇湊過去。

  藺承佑沒抬頭:「記得賀明生剛盤下此樓時,因為不堪樓內鬼怪作祟,特從洛陽請了一位異士,這神龕就是那位異士命人建的。」

  滕玉意打量香案,那晚金衣公子化作一條金蛟與藺承佑驚天動地纏鬥一番,小佛堂損折慘重,這尊寶像也隨之從座上砉然倒下,現在雖說重新被扶了回去,但漆塊脫落了不少。

  見天抱著胳膊:「這陣法沒問題呀,方方正正的太白降魔陣,寶像塑得絲毫不差,符籙也畫得工整。

  要不是底下碰巧壓著屍邪和金衣公子,這陣法足可以保樓內平安了,不過這也怪不得那位異士,誰能想到這裡頭會壓著百年前的大怪。」

  「我也看不出問題。」


  藺承佑打量陣眼外的硃砂殘痕,「但剛才洛陽來的信上說,他們找遍了洛陽,沒能找到這位異士。」

  五道愕了愕:「出門雲遊去了?」

  「賀明生頭幾日就曾去過一趟洛陽,從那時候就找不到這位異人了,我不奇怪此人行蹤不明,就是覺得他消失的時機得太巧了些。」

  滕玉意自從喝了火玉靈根湯,身上的熱氣就沒消停過,忍耐到這時,早已汗濕了裡頭幾層衣裳,身上黏膩異常,猶如坐在泥中,她扇了扇汗起身:「對不住了,在下有些不適,需得回房換個衣裳,諸位慢聊,在下先告辭了。」

  五道沒料到滕玉意說走就走,都來不及挽留一二。

  藺承佑扭頭朝滕玉意看去,本想說些什麼,可滕玉意頭也不回,快步出了門。

  出來被晚風一吹,滕玉意非但不見好,汗反而出得更多了,身上仿佛有股真氣頂著她走路,一步足可當平時三步。

  她身輕如飛,一路連走帶蹦,沒多久就把程伯和霍丘遠遠甩在身後。

  程伯和霍丘又驚又疑,娘子身手怎麼突然輕捷了許多?

  他們唯恐出岔子,忙也提氣往前追,好在滕玉意腳程雖快,內力卻不足,他們用上內力之後,很快就攆了上來。

  滕玉意只覺得一股熱乎乎的氣息在自己體內亂竄,胸口像要熱炸,必須發力奔跑才能發泄這股莫名而來的怪力,風一般跑回南澤,路過葛巾的房間時,恰好撞見捲兒梨和抱珠從裡頭搬被褥出來。

  廊道里鬧哄哄站了不少人,有勸葛巾的,有寬解捲兒梨的,有說風涼話的,有和稀泥勸和的。

  葛巾面如寒霜,一動不動端坐在窗前。

  換作平日滕玉意定會留下來看看熱鬧,此刻卻沒心思,一溜煙回到了房中,讓外頭婢女送浴湯來,房中就有浴斛,樓里熱湯也是現成的,等東西送來,滕玉意關上門沐浴盥洗,洗完澡出來,身上的熱氣依然未緩解。

  她叉著腰在房中團團亂轉,胡人的衣裳只帶了一套,剩下便是中原男子的襴袍和幘巾,來不及裝點門面了,胡亂找了套乾淨男子衣裳換上,隨後戴上那串玄音鈴,拉開門道:「程伯、霍丘。」

  剛一開口,滕玉意自己嚇了一跳,丹田熱氣直往上頂,嗓門竟比平日高亢不少,程伯和霍丘從隔壁房中竄出來,驚訝地看著滕玉意:「公子。」

  滕玉意咳嗽兩聲,壓低嗓腔:「你們陪我到園子裡轉一轉。」

  不等二人答話,滕玉意掉頭就往外走,與其是「走」,不如說是「跑」,到了台階前,因為太急沒看清腳下的路,來不及收腳,整個人狼狽地往前栽去。

  程伯和霍丘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去,哪知滕玉意慌亂中使了個馬步蹲,居然穩穩噹噹自行站住了。

  程伯面色變了幾變:「娘子,這不對勁,你這身手——」

  怎麼突然就輕如猿猴了?

  滕玉意喘氣打量自己古怪的姿勢,咬牙道:「定是那火玉靈根湯搞的鬼!藺—承—佑!」

  正當這時,絕聖和棄智抱著一大堆符籙跑來了。

  兩人冷不丁看見一個穿墨綠色圓領襴衫的翩翩少年,第一眼沒認出是誰,及至看見程伯和霍丘,才意識到少年是滕玉意。

  「咦,王公子,你怎麼在這?」

  滕玉意心頭的火遠甚於體內的怪火,二話不說抓住絕聖渾圓的胳膊:「你們師兄在何處?」

  絕聖棄智一嚇,滕娘子整個人都不對勁,嗓音不再像平日那般柔悅,眼睛也亮得像要燒起來。

  絕聖錯愕道:「師兄因為下午的事氣壞了,說要好好罰我們,勒令我們先去捲兒梨房門外貼符,再趕回小佛堂打掃下那處陣眼,還說哪怕我們今晚不睡,也得把當年鎮壓二怪的墓室打掃乾淨。」

  棄智惴惴打量滕玉意:「王公子,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滕玉意怒不可遏,「還不是你們師兄幹的好事。

  你們實話告訴我,那個火玉靈根湯到底有什麼古怪?」

  兩人慌了手腳:「王公子喝了湯不舒服麼?

  不對啊,這湯我們也喝了,程伯和霍丘也喝了,東明觀的前輩也喝了,大夥都好好的。」

  滕玉意壓著怒火想,罷了,這事是藺承佑搞的鬼,絕聖棄智又怎說得明白,於是按耐著點點頭,鬆開絕聖的胳膊往前走。


  絕聖和棄智呆了一呆,忙要跟上去。

  程伯面色如霜:「兩位道長想必也看見了,我家公子現在很不對頭,用膳前還好好的,喝了湯才變得古怪,小道長若是知道什麼,最好早些說出來。」

  「我們真不知道。」

  絕聖棄智跺了跺腳,扭頭看滕玉意已經疾步朝小佛堂去了,只好撩起道袍追趕。

  「王公子,火玉靈根是記載在道家正統經書上的靈草,不會傷身害人的,王公子,你到底哪兒不舒服?

  會不會是染了風寒?

  論理火玉靈根吃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我哪兒都不舒服。」

  滕玉意只覺得胸口有股熱氣亂竄,開口就能噴出熱火來,要是噴到花草上,沒準能點燃整個園子。

  她下意識把嘴緊緊閉上,好傢夥,這東西不僅讓人力大無窮,似乎還能亂人心性,她覺得自己簡直小涯附身,暴躁得只想罵人。

  「見仙道長不是說了麼,記載火玉靈根湯的經卷亡佚了一半,興許這東西的壞處就在另半卷上,藺承佑既敢將火玉靈根拿出來吃,必定知道另半卷上寫著什麼,我要當面問問他,他剛才究竟使了什麼壞!」

  棄智急道:「師兄不在小佛堂。」

  滕玉意腳步一剎,掉頭直奔園子大門:「那就是在前樓了!」

  絕聖和棄智瞠大眼睛,滕娘子腳下仿佛生了一對風輪,一眨眼就跑出去老遠,兩人有心去拉架,但又不能撇下捲兒梨和葛巾不管,只得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滕玉意消失在園門口。

  滕玉意一口氣跑到前樓,天色不早了,廊廡前點起了燈籠,大堂只有幾個廟客和僕婦在幹活。

  滕玉意目光胡亂一掃,開口道:「你們可看見成王世子了?」

  那幾人回頭一望,不由有些迷惘,平日見慣了滕玉意的胡人裝扮,差點沒認出這俊俏小郎君是誰。

  「哦,是王公子啊!」

  有位廟客回過了神,堆起笑容迎上前,「世子殿下他在二樓。」

  他話音未落,一陣風貼面刮過,眼前哪還有滕玉意的影子。

  廟客傻了眼,只聽「咚—咚—咚」上樓的聲音,茫然看過去,滕玉意一溜煙就躥上了樓梯拐角。

  滕玉意飛快奔到二樓,前樓的格局她早就摸清了,二樓全是雅間,平日賓朋滿座,近日因封樓才空置下來。

  沿著廊道找過去,始終沒看見藺承佑,推開最後一間房的門,依然不見人影,然而臨窗的榧几上供著盞琉璃燈,分明有人來過。

  滕玉意快步走到窗前,一燈如豆,照著房間忽明忽暗,榧几上擱著一卷竹簡,一看就知是東明觀的異志錄。

  跑了這一路,滕玉意身上的汗不知出了多少層,澡是白洗了,汗氣從領褖邊緣直往上冒。

  她一邊擦汗一邊在房中急轉,想冷靜都冷靜不下來,說來也怪,先前只是身上奇熱,如今連臉頰都開始絲絲作癢。

  「藺承佑!」

  沒聽到藺承佑的回答,滕玉意狐疑地環顧周圍,好好的一個人,總不會憑空不見,趴到窗扉上往外看,忽聽到半空傳來「咯楞」一聲,像是有人踩過屋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瓦當。

  換做平日,滕玉意定會嚇得不輕,可此刻體內有股怪力支撐著,這「驚」就化為了「怒」。

  奇怪耳力也空前的好,凝神聽了聽,未能分辨出那人是誰,正要揚聲喝問,就聽到上頭遠遠有人笑了幾聲,不是藺承佑是誰。

  滕玉意怒火中燒,仰頭道:「藺承佑!你給我下來!」

  這回是吼的了。

  然而,藺承佑不知是沒聽到還是存心不理,竟是半分回應都無,滕玉意抓了抓衣襟,胸口像藏了一個火爐,熱得她渾身發燙,再捱下去七竅都要冒煙了。

  無奈上不了房梁,只能幹著急,滕玉意視線在屋子裡一頓亂掃,突然發現一旁書架位置不太對,本該貼牆擺放,此刻卻被人拉開了一半。

  滕玉意心中一動,近前定睛察看,赫然看見書架上豎著一塊機括似的物事,做得甚為顯眼,料著是供工匠們平日上下屋頂之用。

  滕玉意舉腕搖了搖玄音鈴,鈴鐺一片啞默,想來周圍並無邪祟,於是放心按下機括,便聽「唰「地一聲,天花板上掉下來一架軟梯,她躡衣而上,程伯和霍丘也闖進來了。

  「公子。」

  「藺承佑在屋頂,我上去問他幾句話,你們快跟上。」

  說話間順著梯子爬上了屋頂,她一鑽出來就轉動腦袋找藺承佑,果見藺承佑在東頭的屋脊上,他顯然早聽到底下的動靜,回頭看見滕玉意,絲毫不見驚訝,只一哂:「這不是王公子麼?

  不在房裡呆著,跑房樑上做什麼。」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 ,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