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歸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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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謝容並不在意她。

  見到錦寧的第一眼,是歸家來的那晚。

  她在他面前絆倒摔了地,而他漠然無視。

  之後回想起來,也並無多少波瀾。

  只是,失憶後常出現在夢境中與之纏綿入骨、卻看不出模樣的少女,隱約顯出了面部輪廓。

  甚至之後的某夜,又是一場欲望濃濁而痛快淋漓的詭夢。

  醒來後,他喘得厲害。

  暗夜中,身下情動一團。

  他漆黑的眼不復冷情,燃起了煩躁和暴怒的紅,還有一絲……難堪。

  夢中與他纏綿歡愛的少女,在最後一刻,徹底顯出了模樣。

  竟是謝韞的夫人。

  荒唐!

  後來從忠心部下那裡得知,方錦寧原是他當年出征前相戀的少女。

  謝容心中升起怪異的情緒。

  在知道她亦是被迫嫁給謝韞後,他開始不自覺地去注意她,夜裡,更是不受控制地做著與她合歡的詭夢。

  可又發現方錦寧分明在刻意躲著他。

  怎麼?是怕他余情未了、糾纏她不成?

  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謝容不屑地想著,卻莫名有些生惱,甚至失控地用刻薄言語去譏諷她。

  又之後,她不再刻意迴避他。

  謝容本該就此休止,可依然控制不住留幾分心神在她身上。

  直到天山寺的夜裡。

  她衝出來替他擋了致命的傷害。

  那一瞬間,腦內仿佛炸開了無數火花。

  他突然就明白了。

  或許,她心底深處愛的人依舊是他。畢竟從部下那裡得知,他們倆人過往相戀時彼此愛慕甜蜜,若非他出了意外,勝仗歸來時,她該是嫁給他的。

  想來她躲著他,只是礙於造化弄人的關係。

  人,很難衝破世俗禁錮。

  何況她一個膽弱的少女?

  只在那樣的生死關頭,她終究暴露了深埋心底的情愫,不顧自己性命替他擋下了那一箭。

  ……

  謝容如是想著,並為之深信。

  是以,再看錦寧白嫩皮膚上印著的那一個個或咬出來或是吮吸出的紅痕,雖是怒極狠極,眼裡寒意叢生,但也死死扼住不發。

  包紮好了傷口,錦寧立即拉上衣衫,將肩背遮住。

  「謝謝你。」

  她不知謝容『自我攻略』般的腦補與猜想,系上衣襟帶子,起了高熱的腦袋本就暈乎乎,全身發燙,如今又添尷尬,臉難免紅得厲害。

  謝容知她身上熱度異常。

  現下也不是談論那情情愛愛的時候。

  他出了山洞到一處瀑布邊,撕下玄衣布料在冷水中浸濕,回到山洞中覆在她滾燙的額間。

  錦寧燒得愈發厲害。

  虛弱地靠在石牆上,吐息都很燙,額上冰涼涼的濕布驅走了一絲灼意,但效用微乎其微。

  「你高熱不退,多半是身上箭傷所致,」謝容眉目沉沉,神情嚴肅,「用冷水擦身或許會有更好的效用,你可還有力氣?」

  錦寧掀起滾燙的眼皮看他,有些迷糊:「嗯?」

  謝容直直盯她潮紅的臉,薄唇動了動:「若是沒力氣,我來幫你。」

  錦寧遲鈍地反應過來。「不……我自己可以。」

  謝容點頭。

  將濕布遞給她。「我出去尋些干樹枝。」

  剛踏出的腳步略一停頓,背對她的青年在逆光處,向來冷硬的側顏看著竟柔和了些。

  他沉聲道:「這處山洞很隱蔽,不會有野獸靠近,無需害怕,我很快回來。」

  錦寧微怔,慢慢點了點頭:「哦。」

  謝容側頭掃她一眼,方才出了洞門。

  錦寧此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為什麼覺得,謝容對她有一點變溫柔了?


  應該是因為她替他擋了箭的緣故?

  若是,他們由此和解,日後一家子和睦相處的話那還是挺好的。

  不過轉念,她心頭的思緒就被其它占滿。

  錦寧虛弱無力地拿著謝容給的濕布擦身,昏沉沉的腦子想著謝韞。

  也不知這是過去了多久。

  謝韞應該在到處找她,他一定很著急吧?

  ……

  謝容撿了兩捆干樹枝回來,另只手裡還提著一隻兔子和一隻褪了毛明顯清洗乾淨的野雞。

  彼時錦寧蜷縮在牆角睡了過去。

  謝容半蹲在她身前,手背覆在她額前試了試溫度,輕輕吐了口氣:「好了些。」

  她睡顏很恬靜乖軟,臉頰還透著淺淺的潮紅。

  謝容覆在她光潔額頭的手,指節微蜷,順著她眼尾輕輕滑過臉頰、唇角。

  他曲指,輕輕蹭過那軟唇。

  漆黑的瞳就這樣靜靜盯著她,片刻,他收回手。

  剛要起身,錦寧睜開了眼。

  她眸眼泛著水霧,有些迷離不清,看到眼前人的第一眼,有些可憐巴巴地癟了癟唇,接著就埋進了他懷中。

  「肩膀好疼,頭也好疼,全身都疼。」

  她軟聲含泣地訴說委屈。

  「差點就死掉,再也見不到你了。」

  謝容一僵。

  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由脊背竄起,滲進骨頭縫裡,令他血液止不住顫慄。

  他寬大手掌將要覆在她腰肢上。

  錦寧從夢中清醒過來,聞到了和藥香不同的清冽氣息。

  她在他懷中猛然抬頭,與謝容對視。

  她心口咯噔一下,往鋪著乾草的地上一跌一坐,雙腿加屁股蛄蛹著後退:「不不好意思,我以為是謝韞,就,就……」

  睡的那一小會就做了夢。

  夢裡謝韞找到了她。是以剛醒來還以為是真的。

  他們兄弟二人臉部輪廓是有幾分相似的,說來剛和謝韞成親那會,她還念著謝容,偶爾還會控制不住『睹物思人』借著謝韞的臉去思念謝容。

  也是謝韞好脾氣,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惱不煩,還反過來安慰她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把他當成謝容。

  錦寧解釋:「我剛才做夢夢到了謝韞,一醒來迷迷糊糊地看到你就認錯了人,真是冒犯了,對不起啊。」

  謝容靜了一瞬。

  「無事。」他淡道,壓根不在意。

  轉過眉眼,他去空地,利用干樹枝生火。

  認錯了人?

  分明是難以控制情意抱了他,卻又礙著世俗倫理,才說出認錯人的藉口。

  少女拙劣的藉口,他卻並不想戳破。

  謝容唇角輕輕勾了下,冰冷漆黑的眉眼也閃過幾分笑意。

  ……

  除了敷在傷口的草藥,謝容這次還帶回來了有清熱解毒的幾株草藥。

  錦寧依他的話含在口中生嚼咽下,味道很不好,她強忍著乾嘔才咽下。

  謝容遞給她兩個葡萄大的紫色果子:「甜的。」

  錦寧接過來就塞進了嘴裡,果然甜甜的,汁水很足。

  「樹上不少這種果子,若是喜歡再去給你摘。」

  果子是很好吃,不過錦寧現在的目光都被他手中的烤野雞吸引著。

  敷過那止痛草藥後,肩上傷口沒那麼疼了,燒也褪了些,肚子就開始咕咕響起來。

  「這個雞什麼時候能吃?」她忍不住湊到火堆前問。

  謝容削尖了樹枝串起野雞,架在火堆上烤,這才烤了沒多久,香味倒是四處飄溢了。

  他說:「半個時辰。」

  錦寧眼巴巴地盯著烤雞,不由咽了咽口水:「要用這麼久麼?那也沒關係,我可以等,嗯……你會分我一半吃的吧?」

  謝容不語。

  錦寧歪頭看過去,火光照亮他的眉眼。

  「那,三分之一?」她打商量。


  謝容轉過臉看她,面容在光下仿佛驅走了寒意。

  「算了算了,我飯量小,只要個雞腿就夠吃。」錦寧緩緩豎起一根手指頭,笑得有點甜,更像討好。

  謝容輕一點頭像是答應。

  錦寧舔了舔唇等著吃,她不知道離他們墜崖至今過了多久,反正是餓極了,像兩天沒吃過東西。

  「謝容,」她喊他名字,問,「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哪嗎?」

  「天山。」

  錦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的傷不疼了,不會拖累你,等吃飽了休息休息我們一起走出這個山吧?」

  「出不去。」

  「怎麼會?」

  謝容盯著迸濺的火星子,表情始終淡淡的:「這是天山深處,傳說妖界的地盤,妖物有無我無法定論,毒蛇猛獸倒是遍布,瘴氣叢生,出了這山洞別說路了連方向亦很難辨別,嫂嫂說,這如何出去?」

  錦寧眼眸瞪大:「那,我們難不成要一輩子困在這?」

  謝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詭異地笑:「難說了。」

  「你別逗我。」她瘮得慌。

  謝容卻不再言語。

  直到野雞烤好,香的流油,最終他們一人一半解決了雞。

  錦寧吃著就有些動容感慨。

  他們如今也是同患難共生死的情誼了啊。

  「謝容,經此一難,過去的事就當冰釋前嫌了,以後我們和睦相處行嗎?」

  謝容睫毛輕顫了下,心臟劇烈跳動。

  他沒去看她,冷抿的嘴角卻牽起淡淡弧度。

  「……嗯。」

  這可是她親口說的。

  不許退怯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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