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新神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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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中年男人,在兩個魁梧壯漢的保護下,快步走在地堡當中。

  被保護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郝遠山。

  郝遠山此時穿著一件加絨的西裝,頭髮往後梳的一絲不苟,用上了髮蠟和髮油,原本夾雜其中的幾縷銀絲,也被他細心的剪掉了。他的鬍子看起來也精心修理過,貼在他臉頰兩側。

  他看起來至少四十多歲了,臉上有一些歲月的痕跡。但這並不妨礙他的英挺,放在末日以前,他也會是被人稱為帥大叔的類型。

  他的眼睛是罕見的完全漆黑,好像幽深的潭水,讓人看著心生寒意。

  走在前往地堡廣場的路途中,他看見周圍許多人正一臉惶恐的抬頭看著天,極光還沒有散去,仍然穿透了地表,和地堡上層堅固的壁壘,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郝遠山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他知道,這些人正在等待著他的「拯救」。

  又走了一會兒,他來到了地堡廣場。

  地堡廣場位於地堡的正中央,是主席用來徵兵、宣傳口號之類的地方。在地堡中央,隨處可見剛被救回來,還無處安置的倖存者。以及一些維持治安的士兵。

  只是今天,這些士兵的數量都肉眼可見的減少了很多,似乎被刻意調離了。

  郝遠山知道,這是王志安動的手腳。

  他三步並作兩步,大步流星的踏上了地堡廣場,原先只有王志安可以站上去的那個位置。那裡象徵著權勢和地位,象徵著榮譽。

  他的兩個保鏢則在主席台下面守著,一動不動的好似兩座雕塑。

  一開始,周圍的群眾並沒有發現這個越界的男人,他們並不關心誰站在那裡。他們只是愣愣的盯著極光發呆,有很多人還沒有從震撼當中回過神來。

  郝遠山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擴音器,把它別在衣服領口,又鼓搗了一陣,才算把它弄好。他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擴音器把他的聲音傳的很響。

  這陣咳嗽聲引起了少數人的注意,他們抬起頭,疑惑的發現,站在那裡的竟然不是他們的主席,而是一個先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男人。

  但除此以外,大部分的人還是沒有看向他,呆滯冷漠的如同提線木偶。

  郝遠山見擴音器的效果很好,他雙手撐住主席台,再度清了清嗓子,喊到:

  「各位,各位!」

  他的聲音很響亮,而且中氣十足,聽著就很有力量感,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這一次,基本上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向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見狀,郝遠山絲毫沒有露怯,他繼續道:

  「各位,今天的異象想必大家都見到了,自從末日發生以來,這樣的異象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沒有人給過我們解釋,他們連個合理的藉口甚至都不願找出來糊弄我們!

  「任由我們自生自滅,終日提心弔膽!」

  聽到他的話,底下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麼。聽起來,他對政府很是不滿。

  「今天的極光,他們會給我們解釋嗎?不會的,永遠不會,他們只會給我們帶來欺騙,蒙昧,以及各種各樣破綻百出的謊言!」

  郝遠山頓了頓,他深諳演講的方法。他低頭,往眾人都掃了一眼,說到:

  「你們想知道真相嗎?我可以給你們帶來真相!」

  底下的人一片安靜,沒有人回答,更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許久,才有一個男人虛弱的聲音響起來,他衣衫襤褸的坐在路邊,看樣子是個地位卑微的倖存者。

  「你能帶來什麼真相?」

  郝遠山從剛剛開始到現在,等的就是這句問話。

  他方才就做好了準備,回答到: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你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神在這個世界的投影,今天的極光是這樣,以前的每一場災難是這樣,包括這次的末日也是如此!這就是真相。」

  他的話說完,人群中傳來一陣鬨笑聲和譏諷聲。一片噓聲中,方才那個男人又說到:

  「是不是現在都流行成立宗教啊,前段時間有個什麼勞什子的先知教,如今你又來說什麼神不神,真不真相的。

  「真當我們民眾都是一群蠢貨嗎,不想著保護我們,解決當前的困境,反而先想的是怎麼滿足自己的私心,來騙我們,統治我們,可笑至極!與其這樣,我還不如不被救出來,滾回我的地面,好歹不用被你們這些神棍欺騙!」


  他的話比郝遠山的話要引起更多人的共鳴,民眾紛紛義憤填膺,覺得自己被蒙在鼓裡太久了。

  先是活著的基本保障受到威脅,現在又是被極光帶來精神方面的侵蝕。無論是誰,只要是個正常人,此刻都堅持不住了。

  聽到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的話,郝遠山並沒有生氣,他的情緒也沒有多少波動。

  他現在所需要的,反而就是這種會反駁自己的人。只有這樣,一會兒才能凸顯出自己的神力來,達到他心目中完美的效果。

  要是這幫民眾一上來就相信了他,他反而會覺得這是一幫徹底的愚民,沒有什麼可以統治的必要了。

  「這位先生,你看起來不是個普通人,想必之前一定是什麼不凡的人物吧。搞科研的?」

  郝遠山尊敬的問他,完全不管自己的年紀還在那個男人之上,更不管他和那個男人之間地位的差距。

  郝遠山的態度令那個男人微微一愣。

  自從末日發生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跟他說話了,他過著野狗一般的生活,到處撿著一條命,徹底失去尊嚴的活著。

  回過神來,那個男人哼了一聲,心中暗暗道:

  政治家的把戲罷了,如果真的會尊重他人,怎麼可能處在這種位置還置民眾生命於不顧?

  「你說得對,我之前是搞科研的,是一個院士。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你們那些話術實在太可笑了。什麼神不神,鬼不鬼的,我只知道自古至今,都是人類自己引領自己,走出各種艱難的困境!

  「換做以前,你們這些話連三歲小兒都知道是假的,現在呢,環境變了,你們就以為人的智商也一起變了嗎?我們需要的是希望,但不是這種虛假的,一下子便可以戳破的希望!

  「而且更可惜的是,我作為科研人員,搞得是實驗科學,不是理論科學,所以我對你們那些神神叨叨的藉口也持懷疑態度。我相信的是證據和數據,而不是所謂的理論。」

  男人一連串的話下來,幾乎無可辯駁。

  換做常人,可能早就感覺到一陣臉紅心跳了。畢竟郝遠山從頭到尾,都是在說謊。除了和王志安之間擬定的一個粗糙的計劃,他基本什麼都沒有,連演講稿都沒有,一切都是臨場發揮。

  可是他也不是常人,他的野心讓他敢於面不紅心不跳的扯出一切謊言。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把自己額頭上剛剛散下來的一小縷劉海撩了上去,用力貼緊:

  「先生,怎麼尊稱您?」

  「免貴姓劉。」

  「劉先生,對於您這樣有智慧的人,我相信光靠一張嘴,肯定是打動不了你的。但在我亮出我的證據讓你相信之前,我還是想先詢問您,您覺得今天的極光,是因為什麼?」

  郝遠山先發制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很得體禮貌,但是語氣之中又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疏遠。

  男人挑眉,帶著一股高級知識分子特有的不屑:

  「反正不是你說的什麼神,一定有什麼我們還沒發現的東西,可能是新的規律,新的理論。就算把現有的物理大廈推翻了,反正我也不會覺得是神之類的東西。」

  「可以,我覺得劉先生您說的很對。」

  郝遠山笑了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像是一隻微笑的虎,帶著不可忽視的威嚴。他的氣質甚至不輸王志安。

  「我相信在場很多人,一定都跟劉先生一樣,覺得我是來騙你們的吧,用你們的信任來換取我的統治,就和先知教一樣。

  「不過也不怪你們,先知教確實是一堆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就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你們失去對神的信任的。不過,我可和他們不一樣。」

  說到這裡,郝遠山的語氣突變,從一開始的冷酷平靜,一下子變得咄咄逼人,爭鋒相對。

  「劉先生,還有各位,都好好看著吧,什麼是真正的神跡!」

  說完,郝遠山閉上眼,在這一瞬間,他又把眼睛猛的睜開。

  原先他漆黑的好像要把人吸進去的雙眼,此刻卻變成了灼灼閃耀的金黃色,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就像是黃金,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令人炫目的光輝。

  「這是什麼?變魔術嗎?以為戴個美瞳就可以把人糊弄過去?」

  男人還是不屑。

  郝遠山睜著金黃色的眼睛,他抬起一隻撐著主席台的手,在空中畫了幾個手勢。


  他在發動他的異能:

  歌者。

  他的異能歌者,不同於其他任何攻擊性異能,也不同於顧卓的實用性異能。

  郝遠山的異能,可以將他自己的思想,他自己的話改變成一首曲子一樣的存在。他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在別人的耳中聽著就像是一隻動聽的歌曲,別人會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的話。

  更恐怖的是,聽見他話的人,會在腦海中自動形成一副畫面。這幅畫面會比真實世界還要真實,讓人無法分清現實與幻覺。

  可以說,郝遠山的異能雖然無法在怪物群當中保護自己,但是要做到控制別人,還是輕而易舉的。這也是為什麼王志安找上他的原因。

  他一個人,就可以抵上一整個先知教。

  郝遠山抬起手,在空中畫完五芒星和十字架的手勢。他現在腦海中只記得這兩個宗教圖案了,他至少要畫出來裝裝樣子。

  他畫完後,異能早已準備好。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那是一本《聖經節選》。

  郝遠山也不是個神神叨叨的人,讓他憑空編造幾句神說的話來,他也編不出來。所以他早早地就備好這本精簡過的聖經,從中找幾句箴言念出去就好。

  反正無論怎樣,有了「歌者」的存在,他們都會相信的。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郝遠山照著書上念到。

  一開始,男人還在冷笑,他也讀過《聖經》,只覺得面前這裝神做鬼的男人花里胡哨的,恐怕是瘋了,以為這樣就能騙得到人。

  但是郝遠山第二句話剛念出第一個字時,男人就笑不出來了。

  他覺得郝遠山的話是那樣動聽,那樣的吸引人,充滿了一種不可抵擋的魅力。就像是一個能發出絕美音符的樂器在演奏一樣,它演奏出了世上最動聽的歌。

  只要郝遠山說出來,他就會不由自主的選擇相信。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產生的變化,一切都是瞬息之間發生的。

  男人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耶和華沒有使他感動,但是郝遠山使他淚流不止。

  「我雖然行過死陰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郝遠山還在念著。

  隨著他一句一句念出來,男人顫抖著嘴唇。他看見綠色的極光當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就像是一個孱弱的男人,身上穿著破敗的袍子,留著黑色的長長頭髮,鬍子拉碴。他拄著杖,立在極光當中,綠色的光輝灑在他的身上,他睜開眼,向男人,以及眾人都看過來。

  他的震撼雖然遠不及那輪金色的扭曲物質,但是無論如何,也是人的理性所完全不能接受的。

  男人有些猶豫了。

  唯物主義的理論,在此刻動搖起來。

  正如他的心,在不停的左右搖擺不定。

  郝遠山看見了眾人的異狀。

  他們剛剛經歷過極光與金色物質的洗禮,本就處於極其脆弱的精神狀態當中,現在更是又被重新打碎了一次。

  繼續念下去。

  繼續念下去,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一定要讓他們絕對的相信自己。

  郝遠山迅速瞥了一眼眾人,隨後看著聖經,一字一句的接著念著: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隨著這段話念完,男人看見,那沐浴著極光的長髮男人低下了頭,向他伸出了手。

  長發男人的背後是金色的殿堂,他無法形容的金色殿堂,是世人從來沒有見過的神的宮殿。他伸出的手是那樣寬厚,充滿了溫暖的力量。

  男人也克制不住的伸出手,想要握緊長發男人。

  只要握住他,以後就會擁有幸福和快樂,再也沒有痛苦和折磨。

  連帶著,他看到了長發男人身後,站在主席台的郝遠山。

  郝遠山也一同沐浴上了神的光輝,他張嘴念著禱告詞,沒有人可以拒絕他優美動聽的語調和聲音。


  難道唯物主義真的是錯的嗎?

  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長發男人的手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只要再往前抓一些,就可以握住了。天堂的生活就要到來了。

  只差那麼一點點

  「就是他,在這裡!」

  突然,幾個倉促的聲音打斷了這裡的氛圍。一隊士兵端著槍趕了過來。

  士兵們舉著槍,在天空中「突突突」放了幾槍,為首的官兵喊到:

  「都別動,趴下來!」

  郝遠山見狀,知道是王志安派人過來了,一切都按著他們的計劃在平穩進行。

  那些人不會傷害他的,只會裝裝樣子。

  郝遠山住了嘴,把聖經收回袋子裡,跟眾人最後說了一句:

  「我一定會帶著神的旨意再次回來的,記住,除了我以外,世上其餘的宗教,皆是邪教!」

  他說完,跳下了主席台,在兩個保鏢的護送下,在混亂的人群中快步跑遠了。

  而眾人只能看見長發男人伸出的手在自己面前,只差那麼一下就可以抓住,一切卻來不及了。一切的美夢此刻全部破碎了。

  「別走!」

  自稱科研員的男人從地上站起來,想追上郝遠山,可是他餓了很久,早就沒多少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卻怎麼也追不上了。

  「別走!帶上我!帶上我」

  他只能如此絕望的吼到,最後又重新撲倒在地上。

  就在剛剛,這麼短短的幾分鐘功夫,他的唯物主義就徹底被人打碎了。

  那是科學根本無法解釋的東西,也是科學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是「神性」。

  一種他之前覺得,世界上最為扯淡,最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剛剛卻赤裸裸的展現在了他面前。

  「去,把秩序穩定下來,把那個男人捉住,不要放過他!」

  小隊長對手下的士兵大聲命令到。雖是如此命令,但他還是對派出去的士兵擠了擠眼,士兵自然也懂他的意思。

  「突突突。」

  又對著空中開了幾槍,把眾人都嚇的趴在地上,瑟縮著不敢說話。

  小隊長這才按照王志安教他的發言,說到:

  「接到舉報,這裡有邪教人員傳教,我們是過來維護秩序的!記好了,正統的宗教是先知教,任何其他宗教,通通都是邪教!」

  他的話令在場所有群眾都憤怒了,然而他們只敢在心中偷偷的憤怒。

  他們第一次深刻的覺得,如此厭惡先知教。

  在真神面前,一個虛無縹緲的假神,一個靠武力壓迫他們的組織,是顯得那樣可笑。

  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顯現,但是顯然,王志安和郝遠山的造神計劃已經成功了。

  在最關鍵的時刻戛然而止,才能讓人感受到不甘,也才最能讓人記住。他們採取了這樣的方式,使郝遠山的威望在這一刻直接達到了頂峰。

  一個新神已經誕生。

  人們對先知教的憎惡也到達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一步步實施他們新的「神之子」計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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