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薛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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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熟睡後,薛睿悄悄離去,在后街乘上轎子,回了薛府。記住本站域名

  正在二門和幾個小廝掰扯的寶德見到人進了院子,忙把手裡的半把瓜子丟回盤子裡,拍拍手小跑上前去,抽出後腰上的大扇子,一邊給薛睿扇涼,一邊腆著臉道:

  「少爺怎半下午回來了,外頭多曬啊。」

  薛睿瞥他一眼,沒計較他這會兒不守在內院,跑出來玩耍。

  「祖父可是回來了」

  寶德身為薛睿的近身小廝,在薛府一干下人裡頭混的人緣極好,又是個愛跑動的,不出門也知道這尚書府四門八院兒里的大小事。

  就連薛凌南的行蹤,寶德也是清清楚楚:

  「太爺被宋大學士請去琉風館喝茶了,這會兒不在府里。」

  薛睿點點頭,又隨口問道:「我母親那裡,今日周郎中來過了嗎」

  薛凌南一向不主張薛睿多往西院走動,所以薛夫人病了這些日子,他連到後院看過都沒有。

  「夫人這兩天似乎好些了,沒見周郎中上門問診。」寶德小心翼翼看著薛睿臉色,打量四周沒人,便討好地湊上去道:

  「太爺不在府里,少爺不如去看看夫人,小的給您把風。」

  「多事。」薛睿在他後腦上拍了一下,眼底無波,仿佛不為所動,徑直穿過東廊回了他的住處。

  半個時辰後,西院祠堂旁的小院兒門外,薛睿一襲剛才換上的松綠長衫,頭髮整齊地纏在四方巾中,露出方郞俊儒的五官,文質彬彬的樣子,讓守院的丫鬟看紅了臉去,待回神,他人已進了門裡。

  薛夫人在祠堂邊上一住就是十餘年,院子裡的一株梧桐樹從樹苗長到高過了牆樓,薛睿還記得他小時候每每有機會來探望母親,薛夫人都會帶他在院子裡給這棵樹澆水,哄他說等樹長大了,就可以每天看到她。

  而今這樹長到他要仰望,可母親的許諾,早在三年前就毀了。

  被他親手毀了。

  「少爺」正坐在門廳里打盹兒的侍婢一聽到門帘響動,驚醒抬頭,見到來人是薛睿,驚訝地呼了一聲。

  「母親醒著嗎」

  「這少爺稍等。」侍婢忙不迭扯了扯裙子站起來,輕手輕腳進了內室。

  薛睿就站在門口,聽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不一會兒,那侍婢便退出來,抿嘴朝他笑笑:

  「少爺進來吧,夫人醒著呢。」

  說罷,又自覺走向門外,「奴婢在外面守著。」

  薛睿點點頭,進了屋。

  室內不大,一張床,一張榻,一面妝檯,一隻柜子,簡素的一點不像是堂堂薛府大房夫人居住的地方。

  薛夫人正從榻上坐起來,膝上蓋著一條薄毯,兩眼微微張著,沒有焦距地看向門口的方向,略顯病態的面容上掛著一絲笑容,慢慢伸出手:

  「睿兒。」

  薛睿腳步一滯,目光一掃她面容,暗鬆了一口氣,而後快步走到她身邊,緊握住她的手,順勢在她身旁坐下,臉上揚起了明朗的笑容,也不管薛夫人根本看不到。

  「母親,兒子這幾日忙於公務,沒能來看望您,可是想您了。」

  「不礙,你能過來就好。」薛夫人拍拍他的手背,又順著向上捏了捏他的手臂,微微蹙眉,道:

  「又瘦了,你用功是用功,飯也要老實吃才好,別以為我看不見就不知道。」

  薛睿應了一聲,卻沒說,上次他來看她,天氣還涼,身上穿得厚,這會兒天熱減了衣裳,摸起來當然顯得瘦。

  薛夫人就像是尋常做娘的人,拉著他嘮叨了一陣,講的大多是薛父的事情。

  「那時候你爹在義陽做知府,也是一天忙到晚,好像做不完的正事,頭一年就瘦了一大圈,不過人倒是精神了,等到他任滿歸京,反而睡不著覺,每天卯時上早朝,他寅時就醒了。」

  薛睿仿佛不經意地插嘴道:「爹是在我兩歲那年回的京吧,娘那時聽說過雲華易子和麓月長公主的事情嗎」

  薛夫人側了側頭,閉著眼睛回想道:「聽是聽說過,不過我們回京時,這對佳偶已是雙雙離世了,倒無緣見得。」

  那年薛睿的父親薛皂還在世,夫妻兩個恩愛和睦,薛夫人身體還沒垮下去,薛老尚書並不像現在這樣將她禁足在西院中。


  薛睿算著年份也知道他父母同雲華不曾見過,倒不覺得失望,而是追問:

  「那母親可曾聽說,這雲華易子早先在家鄉是有一位元配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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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十幾年前的事,薛夫人似乎記不大清楚,皺著眉毛想了好半天,才用力抓了下薛睿的手,道:

  「是了,我年輕時候隱約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說這位易子曾經公然違抵聖上的指婚,不肯做那駙馬,好像是說他已娶妻了。」

  薛睿精神一振,心說他娘清醒時候記性很好,不會有錯,那麼茶樓里的說書人所講的段子,八成是確有其事了。

  「那後來呢,他為何又尚了公主」

  「誰知道呢,興許是他貪圖王權富貴,又興許是他見異思遷,書文上不是有句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薛夫人涼涼一笑,蒼白的容貌依稀可辨年輕時的清麗,只是她眼盲,倒看不出那雙眼早十年究竟是個怎樣的風姿。

  薛睿看她面帶感傷,也不敢再問下去,恐揪起她傷心事,再發起癔症,於是話題一扯,道:

  「母親兒子有了心儀之人。」

  薛夫人一愣,隨即臉上便露出欣喜和好奇,推了推他的手,促問道:

  「幾時的事,是哪一家的小姐,可曾告訴你祖父,叫人去提親」

  幽居十餘年,薛夫人早早就沒了為人母親的權利和自覺,就連兒子的婚姻大事,都沒敢想過能做主。

  薛睿眼神閃閃,輕笑道:「她是義陽人士,並非是世家出身的女易師,去年才考了大衍,是榜上有名的女算子,她人聰慧又知事,家中還有一個弟弟,為人最是扶老憐幼。我還沒有同祖父提,先與母親說說。」

  薛夫人聽得臉上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愁,「女兒家,知書達理最好,我是個沒主意的,你若看好了,儘快告訴你祖父,免得錯過了好姻緣。」

  「嗯,兒子上心著呢。」

  薛夫人又拍拍他手背,低嘆道:「我與你爹幾年夫妻,到頭來只你這麼一個孩子,你爹去了,我留著一口氣在,也要看你成家立業,抱上孫子,才好安心合眼。」

  聞言,薛睿臉色一暗,緊抿了一下嘴角,小心翼翼地握起了薛夫人冰涼的手,按在他額頭上,輕聲道:

  「是兒子不孝。」

  薛夫人好似沒聽見他這一聲,眨眨空洞的眼睛,依舊對他溫柔地笑。

  薛睿看著她,只覺心中一陣酸痛,三年前,她瘋病一場,醒神便不再記得瑾尋,只曉得有他這一個兒子,更不能見到瑾尋,否則又要犯病。

  他尚且一年能到這裡來個幾回,瑾尋卻從三年前就沒能見過一次生母。

  這是他造下的孽,卻不知在她們有生之年,他還不還得了。

  余舒一覺睡醒,已是黃昏日落,她一個人躺在陰涼通風的天井底下,睜了幾次眼睛,還覺得有些不切實

  她竟一口氣全都告訴薛睿了。

  揉揉發脹的腦門,她盤腿坐了起來,慢慢回想了細節,突然吃吃一笑。

  「呵,白讓我苦惱了幾日,還是說出來輕鬆。」

  她伸了個懶腰,踩著鞋子,剛下榻,在外面守著的小晴小蝶便聞聲而入。

  「姑娘醒來了,先喝口茶,洗把臉吧。」

  余舒打理的清爽了,回到二樓她的房間,換下睡皺的衣服,就問道:

  「我大哥可說了晚上回來嗎」

  小晴蹲在身前給她撫平腰帶,答道:「公子說晚上不來了,讓姑娘吃過飯再走。」

  余舒也不是愛粘人的,聽這話,只是失望了一下,便該做什麼做什麼。

  晚飯後,余舒回到家,問了門房,知道賀芳芝今天提早回來了,便想起前日答應余小修的事,於是屋都沒回,直接上了趙慧院子裡。

  賀芳芝和趙慧正在房裡逗弄兒子,余舒進來坐下,抱過了賀小川,就提起了想讓余小修也認他們夫婦做乾親爹娘的事情。

  最先點頭應好的卻是賀芳芝:

  「你不說我也正想和你提這件事,你們姐弟兩個,一個喚我爹,一個叫我叔叔,平日裡拗口不說,無端疏遠了幾步。」

  為人父母的都有偏心,若說是趙慧更疼余舒一些,那賀芳芝無疑更喜歡帶著余小修。

  趙慧在一旁猶豫道:「好是好事,只是這事你問過了你們娘親了嗎」

  「自然是問過了才來同爹娘說,小修也高興能給你們做乾兒子呢,我娘那人不頂事,將來小修長大成人,真上面沒個教導的長輩,就連親事都難說,這點道理,我娘是明白的。」

  余舒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天下第一,也就薛睿揪得住她的小辮子,似趙慧夫婦這樣的老實人還看不出真假來,當時便信了他,欣喜地同意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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