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成為吳賢妃後,景泰帝開發了新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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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亂中登基,建炎難渡,遙尊二聖。

  讀史明智,以史為鑑,閒暇之餘讀讀史,的確是件好事。

  只不過,宋史中最給郕王殿下啟迪的大事件真的只是徽欽二帝靖康之恥嗎?

  但願是他想多了吧。

  若是蓀歌知曉于謙的想法,必會嘆一句知己。

  徽欽二帝被俘,淪為階下囚受盡侮辱。

  金太宗封宋徽宗為昏德公,欽宗為重昏侯。

  宋徽宗甚至都哀婉淒絕的寫出了「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

  又拜託逃跑的使臣轉告趙構勿要忘記救他。

  結果呢?

  救了嗎?

  迎他了嗎?

  徽宗被囚禁九年,死於五國城。

  到最後,南宋輕飄飄的遙上尊諡聖文仁德顯孝皇帝,廟號徽宗。

  死法那麼多,落水的,染疾的,哪怕吃飯噎死的,只要能弄死叫門天子就行,該借鑑前人的狠心和經驗,就得借鑑。

  天色漸暗,被煩擾了一天的朱祁鈺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初監國,他實在疲於應付。

  應付孫太后,應付臣子,實在乏累。

  昏暗的天色,於他而言,反倒更像是希望。

  回郕王府的路上,依舊可見京師的富戶鄉紳拖家帶口忙亂的離京。

  尋常的百姓家,也在著急忙活收拾行囊,能走則走。

  似乎所有人已經默默認定了京師守不住。

  最好的結果,就是南遷。

  朱祁鈺長長的嘆了口氣,堪堪放鬆的心情再一次變得凝重。

  這條路,他也不確信能不能走通。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可母妃尚有不躲不退的氣節,文官也願身先士卒堅守,他身為監國,更無退縮的理由。

  朱祁鈺摘下佛珠串,不停的撥動著珠子。

  越轉越快,就如他此刻的心,無數個想法充斥其中。

  京師,如何守?

  陛下,又如何贖?

  以後的路,又如何走?

  無意識間,朱祁鈺加重了力道,佛珠串不堪重負,散落在馬車內。

  一顆一顆,每一下聲響,都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沉悶的響聲,朱祁鈺猛的回神。

  看著地上四散的佛珠,輕嘆一口氣,彎腰一粒粒撿了起來。

  這串隨著母妃數次逢凶化吉的佛珠串,竟被他硬生生扯斷,母妃問起,到有些不好交代。

  「可曾交待府里,本王陪太妃用晚膳?」

  朱祁鈺抬高聲音,發問。

  馬車外,舒良恭恭敬敬回「殿下,不到酉時就派人回府稟告太妃了。」

  朱祁鈺輕嗯一聲,不在言語。

  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聰明如母妃,深居內宅兩耳不聞府外事,都能猜到孫太后有意讓他監國,那必然也能為他指點迷津。

  在文華殿的這一日,他只覺得自己如同一隻蟬,被重重迭迭的繭束縛。

  時而慷慨激昂,可又忍不住想退路。

  糾結,徘徊,身上的那層層厚繭就越纏越緊,直至讓他窒息。

  可偏偏厚繭之下,隱隱約約又有什麼東西。

  他心知,不能再這般彷徨猶豫下去。

  馬車猛的停下,朱祁鈺險些磕到。

  還不待他問發生了何事,就聽到了馬車外的求饒聲。

  朱祁鈺掀起帘子,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的是一對父女。

  衣著樸素又簡單,質地更是尋常。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朱祁鈺沉聲道「因何?」

  「貴人,這京師要不太平了。」

  「不走,要麼就會在瓦剌的鐵騎下喪命,城破人亡,要麼就會成為瓦剌的俘虜。」


  「可,遷徙路途遙遠山水迢迢,沒足夠的盤纏,就是離開京師,也活不下去。」

  「草民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將家中女兒賣進富戶,能走一個是一個吧。」

  「小女不依,逃至此,不慎衝撞了貴人的車架,還請貴人饒命。」

  聞言,朱祁鈺沉默了片刻「起來吧。」

  「若走不了,那就留下吧。」

  「京師不會淪喪的,大明更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敗於瓦剌。」

  是啊,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承擔起南遷的。

  此一途,又不知會死多少人。

  「朝廷不會南遷,更不會棄京師百姓於不顧。」

  殊死一搏,京師保衛絕不能輸。

  一城失,丟掉的從不僅僅是一場戰爭,一座城池,還有這不計其數的百姓和民心。

  如果可以,百姓也絕不願背井離鄉。

  朱祁鈺重新放下帘子,輕聲道「回府吧。」

  在京師的長街上,能見到比在文華殿臣子哭泣哀嚎更真實的東西。

  馬車再一次徐徐前行。

  夜幕下,似有人認出了朱祁鈺的馬車。

  「好像是郕王府的標誌。」

  「是郕王。」

  「王爺的話,應該可信吧?」

  隱隱約約,有聲音順著風飄進來朱祁鈺的耳朵。

  在此之前,朱祁鈺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也會被百姓視為絕境中的希望。

  也許,文華殿監國也不只是束縛。

  朱祁鈺緊緊凝著的眉頭,漸漸舒展。

  距離王府越來越近,朱祁鈺的心越來越靜。

  只是,王府的氣氛,似是不同於尋常。

  下人們的腳步聲,都變得小心謹慎。

  朱祁鈺剛剛換下衣衫,典簿成敬就告知了他府上之事。

  王妃收拾行囊,有意避避風頭?

  這話說的還甚是委婉。

  成敬本事選翰林庶吉士出身,派到山西晉王府奉祠,後晉王被告發與漢王勾結意圖不軌,成敬被連累受腐刑,後入郕王府,以典簿侍王講讀。

  不論是太監舒良還是成敬,都極受朱祁鈺寵信,是朱祁鈺的心腹。

  「母妃動怒了?」

  成敬垂首「太妃不動聲色,不見悲喜,只是宣王妃在院中立規矩。」

  朱祁鈺斂眉,面無表情。

  他的正妻,汪氏,金吾左衛指揮使之女。

  以往,母妃與王妃素來不睦,沒少口角是非。

  他是個無實權被太后不喜的藩王,母妃的出身更是禁不住被細細推敲。

  母妃蠻橫,汪氏性子也跋扈剛硬。

  吵來吵去,他就被夾在中間。

  可既然母妃已對他坦白,想來也不會再與汪氏一般見識。

  「下去吧。」

  朱祁鈺沒有帶下人,自己提燈緩步來到了蓀歌的院落。

  院外,掛著的燈籠散發著暖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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