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成為伍封后,回望吳鉤越劍(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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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勾踐的眼底划過瞭然的笑。

  早在吳國,他就料到了這一幕。

  范蠡的萬貫家財固然迷人眼,但范蠡的價值絕不是區區萬貫家財能比的上的。

  范蠡,可強軍,可富國。

  文種,就是他和范蠡之間永遠不會斷的紐帶。

  勾踐命人日懸熊膽於座側,每出入朝,必以舌嘗其苦。

  又舍掉華美柔軟的床塌,夜夜寢於柴草之上。

  而後,勾踐又想到他初入吳為質時,夫差和伍封的相處。

  那句鏗鏘有力氣勢恢宏的吳王夫差,你難道忘了歷代先王成就霸業的我大願嗎?

  夫差忘沒忘,他不知道。

  但他,絕不會忘。

  於是勾踐又令近臣在他出入高呼:「勾踐爾忘會稽之恥耶?」

  勾踐即應曰:「諾!不敢忘也!」

  是真的不敢忘。

  曾經被困會稽山,生死難料性命難保的是他。

  在吳國三年受盡屈辱,做奴僕嚐糞便,死髮妻的是他。

  這一幕幕,早就成了他的夢魘。

  午夜夢回,掙扎不出。

  不洗刷這份屈辱,他妄為人。

  「文種,可有良策,助寡人報大仇,滅吳國,成霸業?」

  四下無人,勾踐懇切的請求文種。

  他知曉自己的本事,若論治國治民大才,他不如文種,論練兵強軍大才,他不如范蠡。

  但,他是君王。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有自知之明,用好手中的這兩把利刃,而不是似三年前,一意孤行主動攻吳,落得個悽慘無比的結局。

  嗯,禮賢下士,從善如流,才是他要做的事情。

  聞言,文種臉上並沒有半分為難。

  這個答案早就在心中描繪了千萬次。

  「大王,臣有七術,可助大王滅吳。」

  鼎鼎大名的滅吳七術,由此出世。

  「其一,臣建議捐贈金銀財貨,以悅其君臣。」

  「其二,高價買進吳國糧粟,以減少其府庫積糧。」

  「其三,進獻美人,示以忠心的同時還能迷惑吳王心志。」

  「其四,遺之橋木良材,使其大興宮室,勞民傷財。」

  ……

  ……

  「其七,積聚財貨,選兵練卒,待其露出破綻,攻其不備。」

  ……

  在吳王宮,見到西施鄭旦時,蓀歌就知曉范蠡不消停了。

  「浣紗雙姝」的美稱,果真是名不虛傳。

  西施,年方十四,嬌媚無比,管弦音律無不賅備。

  鄭旦,擅舞,美艷絕倫,比之西施的嬌媚又多了些許剛烈。

  得美人兒,夫差大喜。

  隨同美人兒一同被進獻給夫差的是被精心雕琢裝飾過的良材。

  世所罕有的美人兒,自然要以最華美壯觀的宮殿藏之。

  被伯嚭一通忽悠的吳王夫差打定主意重建姑蘇台,覽吳都勝景,見館娃宮,幸西施。

  伍子胥拖著病體寫下諫表。

  燭火搖曳,發須皆白的老人,神情哀慟。

  「父親,夫差新得佳人良材,又有太宰伯嚭煽風點火,正是興致勃勃之際,任何的諫言都聽不進去的。」

  尤其是,伍子胥的諫表,依舊是濃濃的個人風格。

  「臣聞奢者禍之基,淫者殃之本,昔者桀築夏台而國隨亡,紂王建鹿台而身亦喪,此崇台喪國之明驗也……」

  「願大王罷台榭,遠讒佞,黜美人,理國政,則社稷生民無疆之福,否則,臣隕首階墀,甘心就戮,上既無愧於先王,下不見辱於強越,臣之肝膽披露,乞惟聖德,照臣愚悃,萬死無恨。」

  這些憂國憂民的諫言,來日都會變成殺向伍子胥的利刃。

  伍子胥並沒有抬頭,只是幽幽的嘆息一聲「為臣者,冒死以諫,解君憂,排君難。」


  「為父一日是吳國相國,就應一日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先王臨終,將王上,將吳國興亡託付於我。」

  「眼見著吳國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能勸諫王上,不能規避危險,我有愧。」

  蓀歌按住伍子胥的手,沉聲道「父親,夫差不是闔閭。」

  「你,除了是吳國的相國,也是你自己。」

  「父親,您已經盡力了。」

  「先王泉下有知,也不會怪您。」

  「你想將諫表呈上,兒子沒有意見。」

  「但,夫差必然大怒,對父親的殺意更重。」

  「父親,辭官吧。」

  「趁此機會,走吧。」

  伍子胥勾了勾嘴角,昏黃的燭火下,渾濁的眼睛中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愛。

  「封兒是打算用自己換為父的全身而退嗎?」

  「為父的一身血肉半生性命,早已於吳國融為一體。」

  「太多的人不願見為父位極人臣一生榮耀,還能功成身退,得一個善終!」

  「這裡面,有人畏,有人怒,有人妒,有人恨。」

  「就連高高在上的吳王,也不放心鬆開緊緊攥著為父的那根繩子。」

  「封兒是想讓自己取代為父,替為父承擔這些,換為父激流勇退,安穩度日嗎?」

  蓀歌一怔,伍子胥那一雙眼睛洞若觀火。

  她所有的打算,都瞞不過伍子胥。

  正如伍子胥所說,脫不了身了。

  哪怕歸隱,都不能讓夫差放心。

  更別說,這些年,性情耿直倔強又尖銳的伍子胥,早已數樹敵無數。

  當年,先王闔閭和吳王夫差曾對歸隱不願重返朝堂的孫武動了殺心,如今,伍子胥的處境比當年的孫武更甚。

  夫差厭伍子胥,可也深知伍子胥的能力。

  蓀歌的腦海中驀地想起了不知在何時何處聽說過的那句話他們求神也厭神,奉神也弒神。

  「父親,孩兒有辦法脫身的。」

  「還請父親信孩兒一次。」

  吳國國運,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她,決定權也不在她,她扭轉不了。

  但伍子胥的死,她可以。

  她在,伍子胥不用被賜自盡,不用挖出雙目懸掛於城門。

  對吳國,伍子胥配得上問心無愧一詞,更配得上一個善終。

  「孩兒在朝,夫差就會放鬆警惕。」

  「以父親和孫武叔叔的本事,悄無聲息的離開,過真正閒雲野鶴自在無憂的日子並非難事。」

  「父親,孩兒真的能脫身。」

  「你忘了,孩兒還答應過您要娶妻生子的。」

  是時候到她的金剛不壞神功發揮作用了。

  「短則兩三年,長則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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