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成為伍封后,回望吳鉤越劍(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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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成為伍封后,回望吳鉤越劍(三十八)

  (三十八)

  瘋了!

  瘋了!

  吳王夫差和伯嚭心中不約而同冒出這個念頭。

  此刻的伍子胥不像是吳國德高望重的相國,更像是見人就咬的瘋狗。

  舊事重提也不是這麼個提法吧。

  「相國!」

  「慎言!」

  吳王夫差面沉似水,額上青筋若隱若現,眸光里流轉著似刀鋒般的厲芒,強壓著怒火。

  「吳越交好,已是定局,不可更改。」

  「滅越之言,休要再提,否則不要怪寡人不顧多年君臣情誼。」

  「寡人也不能出爾反爾,既應允范蠡一個自由身,便不會食言而肥。」

  吳王夫差到底還有幾分忌憚伍子胥的勢力,沒有再繼續一意孤行的命范蠡去尋孫武,比鄰而居。

  這又是一場不歡而散的商討,無一人稱心如意。

  大殿外。

  伯嚭小兒子看著氣的吹鬍子瞪眼的自家父親,咧咧嘴「父親,您說您惹誰不好,非惹吳相國。」

  伯嚭:!?(_;?

  這到底誰的兒子?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覺得為父惹不起?」伯嚭橫眉一挑,冷冷道。

  伯嚭小兒子沉默,事實勝於雄辯。

  伯嚭冷哼一聲,揮了揮衣袖,不再賞自家兒子一個眼神,高貴冷艷的離開。

  與此同時,蓀歌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伍子胥的身形看起來依舊偉岸,腰背也依舊挺直,可晦暗的臉色上布滿了滄桑疲憊和憔悴,鬢髮猶如蛛絲,一陣風吹來,猶如被塵世遺棄的孤魂,顯得可憐又無助,凝重又深沉。

  好像,從這一刻起,伍子胥自己認輸了,終於不再固執的相信自己能撐起吳國的天,能完成先王闔閭的遺願。

  這樣突如其來的清醒認知,於伍子胥而言,無異於凌遲。

  這個在風中微微顫抖的老人,先於太多人看到了吳國的結局。

  「父親。」

  蓀歌上前攙扶住腳步越發踉蹌的伍子胥「盡人事聽天命,父親教過我的。」

  伍子胥按著蓀歌的手臂,慘然失笑「只是覺得愧對先帝。」

  「我這一生,似乎總在眼瞎。」

  天邊一聲驚雷,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攙扶而行的父子倆,成了這風雨中兩片相互取暖,卻又不可避免隨風而動的樹葉。

  伍子胥病了。

  那日之後,伍子胥纏綿病榻,一連數天都未曾上朝議事。

  朝堂上,伯嚭風光無限,而夫差也難得的覺得神清氣爽。

  伍子胥的存在,就好像是同時壓在無數人頭頂的一座大山,高山仰止,卻又忍不住嫉妒恐懼。

  如今的山,終於不似以往那般堅不可摧穿雲遮日了。

  向來機敏隱忍的勾踐,越發的卑賤順從,拋卻一切自尊討好夫差。

  給吳王夫差養馬,牽馬拽蹬。

  吳王夫差上馬,勾踐就飛快又乖順的跪俯在地上充當馬凳。

  夫差就寢安眠時,勾踐如尋常奴僕為其脫衣脫鞋,甚至伺候其如廁。

  最開始,夫差還口口聲聲於理不合,也不和規矩,可漸漸的,卻越發沉浸於這種奇異的感覺中。

  越國國君,成了卑賤的宮廷奴僕,跪地伺候他。

  那他,凌駕于越國國君之上,也早晚會凌駕於諸國之上,成為周天子承認的天下霸主。

  重歸朝堂的伍子胥沉默了許多。

  他依舊是吳國高高在上的相國,但那雙曾經哪怕年邁卻仍然意氣風發的眼睛再不復明亮。

  渾濁,又悲涼。

  吳王夫差縱情享樂的同時,也不忘自己的雄心壯志。

  太宰伯嚭一步一步攬權,試圖躍居伍子胥之上的同時,也不忘保勾踐在越周全,結越國之好。

  可以說,不論是吳王夫差還是太宰伯嚭都在勾踐身上得到了異曲同工之妙的優越感。


  伯嚭自認為,他既是吳王夫差的心腹大臣,也是越國君臣的大恩人。

  來日,越國上下,都應感恩戴德,賣他面子。

  時間倏忽而逝,這是越王勾踐來吳國的第三年。

  勾踐,已經成了夫差身邊用的得心應手的奴僕。

  夫差心中的懷疑也無限趨近於消失。

  似乎,只差一個契機。

  只要奇蹟以來,龍困淺灘的勾踐便能遇狂風暴雨重新龍騰九天。

  契機來的不快也不慢,夫差病了。

  一門心思在尋找機會的勾踐立刻道「役臣久仰龍體,恨不能入朝,在東海曾事醫師,頗明漁便,願請王與臣嘗之。」

  夫差:Σ(дlll)

  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夫差如廁,勾踐遂取而嘗焉。

  過後,滿心歡喜的回稟夫差:「吳王的糞苦而酸,想來其疾不數日而愈,您大可放寬心。」

  吳王夫差徹底驚呆了。

  他倒要看看誰敢再說勾踐歸順之心不誠懇。

  臣之事君,有肯嚐糞者乎?

  對勾踐的信任,蓋過了曾經對預言的恐懼。

  這種震驚,遠勝當日伍封撞劍證忠心。

  待夫差病癒後,打定主意放勾踐歸國。

  便召重臣商議,伍子胥不悲不喜,平靜開口「越王勾踐內懷豺虎之心,外飾溫恭之體,所謀甚大,王上此舉無異於是置毛於炎炭之上,早晚反噬己身。」

  「老臣勸王上慎重。」

  吳王夫差滿臉不悅「自勾踐質於吳,從不逾禮。為奴為仆,也從無怨言。」

  「寡人有疾親嘗泄便,斷寡人安康。」

  「相國,若這都不叫誠心歸順,那什麼叫?」

  「相國口口聲聲忠心為吳,也不見得能做到這般地步。」

  「寡人心意已決,再諫者斬!相國也無需多言了。」

  蓀歌低頭,默默的翻了個白眼,無語至極。

  什麼時候,事關國家大事的安危要靠能不能吃屎來決定了?

  這大殿之中,皆是人臣,吳王夫差的話,就是理直氣壯的羞辱。

  可偏偏伯嚭依舊樂呵呵見縫插針「王上莫要動怒,伍子胥向來無人臣之禮,傲慢朝廷。」

  「畢竟,伍子胥真心實意臣服的唯有先王。」

  伍子胥只是淡漠的勾勾嘴角「王上決定了嗎?哪怕他日勾踐率大軍滅吳,也不悔嗎?」

  伯嚭下意識就要替勾踐辯解,而夫差則是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搖了搖頭。

  一個已經徹底沒有尊嚴傲骨的君王,一生也只能做一隻在污水裡掙扎的臭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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