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青梅竹馬
人在回憶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就好像是現在自己，行走在光陰長河裡，俯視著過去經歷的點點滴滴。
在陳長安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一座竹林環繞的古雅宅院，高低錯落的亭台樓閣，與茂林修竹融為一體，掩藏在深山老林里，如同仙境般幽謐秀麗。
竹林宅院寬敞的院子中，有一群孩子在嬉戲打鬧，似乎把仙境當成了樂園，玩得不亦樂乎，但還有一個男孩顯得格格不入。
他獨自蹲在院子角落的竹林底下，手裡拿著一根竹枝，偶爾抬頭看一眼院中其他孩子，但更多時候，男孩都面無表情的低著頭，手持竹棍撥弄地面的枯枝爛葉，似乎在尋找什麼。
就在這時，有一男一女兩個仙風道骨的修士，從竹林後的林蔭小道走出，男子不苟言笑，身穿一襲金色法袍，腰間懸掛一把桃木戒尺，看起來溫文儒雅，書卷氣十足。
女子面容清冷，個子高挑，身披紫衣，手執一柄翠色如意，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兩人走出小道，並肩站在男孩面前，仿佛沒看見對方一樣，若無旁人的聊了起來。
紫衣女子掃了一眼庭院中嬉戲打鬧的孩子們，轉頭對金袍男子道：「這群孩子已經留院觀察七天，沒有任何化魔的徵兆，他們能在盤父魔域中存活下來，心性和韌性都極佳，絕對是修行的好苗子，收徒的事情你想好了嗎？」
金袍男子儒雅一笑，搖頭道：「斬妖除魔我王陽子還行，育人子弟我一想到就頭痛，收徒的事就免了吧。」
紫衣女子聽完揚起嘴角，忍不住嬌笑出聲：「真有趣，堂堂白鹿書院，竟然出了一位不愛育人的君子，這事如果傳出去，誰敢信呀。」
面對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王陽子沉默不語，一笑置之，然後低頭看向地面的男孩，眉眼微微挑動，仿佛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古怪男孩的存在。
紫衣女子隨著對方目光下移，居高臨下的俯視男孩，語氣冷漠道：「臥草仙人的運氣真差，拼了老命闖進盤父魔域，結果救回來一個白痴。」
說著，紫衣女子露出一抹壞笑，抬起腳踩著男孩肩膀，用鞋尖輕輕踢了對方一下。
男孩應聲倒下，爬起來看了一眼兩人，稚嫩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茫然，隨後跟著沒事的人一樣，繼續蹲在地上獨自玩了起來。
王陽子目光流轉，看著男孩留有血痂的鼻子，溫聲道：「這孩子運氣也不好，鼻子在魔域中受了傷，可能吸進了魔域的地煞之氣，估計鼻子會留下後患。」
紫衣女子面帶嘲諷，當著男孩的面說了一句：「那這小子，豈不是又傻又殘？」
王陽子不置可否，沒有附和女子刻薄的言語，他對取笑螻蟻一般的凡人毫無興致，更何況對方還只是個孩子。
「跟你這種悶葫蘆說話真沒勁，」紫衣女子佯裝生氣，然後轉頭看向院落中玩鬧的孩子，得意道：「我心裡已經有了弟子人選，跟其他道友打聲招呼之後，現在就要帶人回去宗門了。」
說完，紫衣女子向王陽子告了一聲別，然後獨自離開，走向院落中的竹樓大宅。
王陽子點頭回禮，目送女子遠去之後，低頭看向蹲在地上的男孩，自言自語道：「小子，我們來打個賭如何，如果最後沒人收你做徒弟，我就向臥草仙人提議，把你送到那個人身邊，那人算是我們半個老師，主張有教無類，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總之也是個怪人，你們或許會相處得很愉快。」
男孩聽到這番話，連頭都不抬一下，似乎根本就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有一隻小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後笑罵一聲：「陳長安，你是被人欺負了？偷偷躲在這裡練絕世劍法？」
陳長安驀然回頭，看到來者那張笑靨如花的臉蛋後，不自覺站起身來，扔掉了手裡的竹枝。
一個眉眼彎彎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笑容乾淨，一襲青衣顯得清新利落。
女孩雙手藏在身後，看到對方扔掉竹枝的舉動，連忙後退一步，故作驚奇道：「陳長安，作為一名劍客，你怎麼能把劍扔掉了，劍在人在！」
陳長安聽完眼神微亮，彎腰想要把竹枝撿回來，結果女孩眉開眼笑道：「陳長安，我逗你玩呢，別撿你的破竹子了，過來，我送你一把真正的絕世神劍。」
說著，彎眉女孩藏在背後的雙手高高舉起，托著一把三尺長的竹劍，昂首挺胸，一臉神氣道：「陳長安，本姑娘現在命令你，接劍。」
陳長安眼神清亮，十分配合的伸出雙手，然後接過女孩手中的竹劍，他仔細觀摩了一番，看到劍身刻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體，但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彎眉女孩送出了一把絕世神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而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拇指，抹了一下自己鼻子，一本正經道：「陳長安你聽好了，這把劍全天下只有一把，它的名字更加霸氣，叫做正常，別人聽到這個劍名，都得嚇破膽兒。」
說著，女孩提高了音量，手舞足蹈的說道：「你帶著這把神劍，以後誰再敢說你不正常，你就用這把劍砍他，聽到沒有？」
陳長安點點頭，盯著翠綠劍身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兩條眉毛微皺，面無表情的念道：「正常。」
^.^，
女孩一驚一乍的跳了起來，然後雙手抱胸，背過身去，佯裝生氣道：「好你個陳長安，竟敢笑話本姑娘的字丑？」
陳長安仰起頭，看到女孩生氣的背影，爽朗道：「好看。」
彎眉女孩不情不願的偏過頭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斜眉看向陳長安，撇嘴道：「真的？」
陳長安小雞啄米般點頭，毫不猶豫道：「好看。」
彎眉女孩立即眉開眼笑，笑著笑著，眼角忽然有淚光在閃爍，女孩繃緊著泫然欲泣的臉蛋，哽咽著說了一句：「陳長安，我要走了。」
陳長安不知所措的抬起頭，還沒想明白女孩話里的意思，結果女孩已經跑遠了，站在遠處朝他揮手，悲喜交加道：「陳長安，我要隨師傅去修行了，以後會變得很厲害，你以後要是混得不好，就拿這把絕世神劍來找我，可以給你換好多好多銀子，保證你吃喝不愁一輩子......。」
說完，彎眉女孩抬起手背，不著痕跡的擦掉眼淚，然後跳上靈光異彩的法寶如意，嗖的一聲，隨著紫衣女子升空而去。
陳長安手握竹劍，情不自禁的往前追去，一邊跑，一邊以最大的聲音重複說道：「找你。」
坐在如意上的彎眉女孩，不停朝他揮手告別，或許是聽到了陳長安的話，女孩一雙葡萄大眼淚光閃閃，好像會說話的星星。
眨眼間，女孩的身影越飛越高，最後只剩一道紫色靈光划過天幕，不知所蹤。
陳長安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沿著山路階梯一路狂奔，孤獨的背影離院落中歡聲笑語越來越遠，他一鼓作氣跑到山頂的懸崖峭壁跟前，直到無路可去。
滿頭大汗的陳長安停下腳步，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跟前，眼巴巴望著消失在天邊的紫色靈光，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陳長安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厚的嗓音：「人長大了就會分離，越長大離得越遠，這種分離不是距離可以改變的，而是兩顆心越走越遠，像青梅竹馬這種美好的故事，一般只存在於書里，而書里的故事，往往都是騙人的。」
王陽子站在男孩身後，遠遠看著男孩單手持劍，孤身站在懸崖遠眺的一幕。
他沒有再上前打擾，而是靜靜觀摩，藉此砥礪道心，他能感覺到，在這場天真無邪的別離中，蘊含有某種隱秘而純粹大道，讓人不忍忽視，所以才要多看。
也不知道這份離別，經過時間的偉力，會在男孩心中停留多久。
一天還是一夜？
三年還是五年？
王陽子覺得，下次再見到男孩的時候，就能知道答案了。
天色漸暗，陳長安獨自站在崖岸，還是沒有收回視線，嘴裡重複道：「找你，一定。」
從那以後，陳長安的世界就好像靜止了，仿佛時間都不再流淌，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庭院中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被人帶走，最後偌大一座竹林宅院，變得越來越冷清，只剩下他一個孩子。
陳長安每天都會做同一件事，就是獨自登山，坐在懸崖處，雙手捧著竹劍，望向天幕發呆，從早到晚，也不說話，就是靜靜的呆坐。
直到有一天，那位竹林宅院的主人，臥草仙人戴著銅錢面具，來到他的身後，搖頭道：「你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呢，那小姑娘拜了紫姑為師，踏上了仙路，前途無量，又不是什麼壞事。」
陳長安沉默不語，任由清風吹動耳鬢的髮絲，他臉上沒有驚起一絲波瀾，就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明天，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跟他或許能聊得來，至於他會不會收你為徒，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不過你既然能在魔域中存活，想來這點運氣還是有的。」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臥草仙人，臥草這個名號，就是那個人幫忙取的。」
說完，臥草仙人轉身離開。
清冷的崖岸邊上，夕陽落下，皓月升起，山風來了又走，只剩下了陳長安獨自一人，靜坐崖畔。
這幅畫面浮現在銅鏡里，銅鏡背後的皮紙人臉突然激動起來，又哭又笑道：「對了，這次對了，我感受到了一種孤獨的悲傷，好純粹，好深沉，我好喜歡你的悲傷，你就永遠陷在這股悲傷裡面吧，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你了……。」
在陳長安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一座竹林環繞的古雅宅院，高低錯落的亭台樓閣，與茂林修竹融為一體，掩藏在深山老林里，如同仙境般幽謐秀麗。
竹林宅院寬敞的院子中，有一群孩子在嬉戲打鬧，似乎把仙境當成了樂園，玩得不亦樂乎，但還有一個男孩顯得格格不入。
他獨自蹲在院子角落的竹林底下，手裡拿著一根竹枝，偶爾抬頭看一眼院中其他孩子，但更多時候，男孩都面無表情的低著頭，手持竹棍撥弄地面的枯枝爛葉，似乎在尋找什麼。
就在這時，有一男一女兩個仙風道骨的修士，從竹林後的林蔭小道走出，男子不苟言笑，身穿一襲金色法袍，腰間懸掛一把桃木戒尺，看起來溫文儒雅，書卷氣十足。
女子面容清冷，個子高挑，身披紫衣，手執一柄翠色如意，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兩人走出小道，並肩站在男孩面前，仿佛沒看見對方一樣，若無旁人的聊了起來。
紫衣女子掃了一眼庭院中嬉戲打鬧的孩子們，轉頭對金袍男子道：「這群孩子已經留院觀察七天，沒有任何化魔的徵兆，他們能在盤父魔域中存活下來，心性和韌性都極佳，絕對是修行的好苗子，收徒的事情你想好了嗎？」
金袍男子儒雅一笑，搖頭道：「斬妖除魔我王陽子還行，育人子弟我一想到就頭痛，收徒的事就免了吧。」
紫衣女子聽完揚起嘴角，忍不住嬌笑出聲：「真有趣，堂堂白鹿書院，竟然出了一位不愛育人的君子，這事如果傳出去，誰敢信呀。」
面對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王陽子沉默不語，一笑置之，然後低頭看向地面的男孩，眉眼微微挑動，仿佛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古怪男孩的存在。
紫衣女子隨著對方目光下移，居高臨下的俯視男孩，語氣冷漠道：「臥草仙人的運氣真差，拼了老命闖進盤父魔域，結果救回來一個白痴。」
說著，紫衣女子露出一抹壞笑，抬起腳踩著男孩肩膀，用鞋尖輕輕踢了對方一下。
男孩應聲倒下，爬起來看了一眼兩人，稚嫩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茫然，隨後跟著沒事的人一樣，繼續蹲在地上獨自玩了起來。
王陽子目光流轉，看著男孩留有血痂的鼻子，溫聲道：「這孩子運氣也不好，鼻子在魔域中受了傷，可能吸進了魔域的地煞之氣，估計鼻子會留下後患。」
紫衣女子面帶嘲諷，當著男孩的面說了一句：「那這小子，豈不是又傻又殘？」
王陽子不置可否，沒有附和女子刻薄的言語，他對取笑螻蟻一般的凡人毫無興致，更何況對方還只是個孩子。
「跟你這種悶葫蘆說話真沒勁，」紫衣女子佯裝生氣，然後轉頭看向院落中玩鬧的孩子，得意道：「我心裡已經有了弟子人選，跟其他道友打聲招呼之後，現在就要帶人回去宗門了。」
說完，紫衣女子向王陽子告了一聲別，然後獨自離開，走向院落中的竹樓大宅。
王陽子點頭回禮，目送女子遠去之後，低頭看向蹲在地上的男孩，自言自語道：「小子，我們來打個賭如何，如果最後沒人收你做徒弟，我就向臥草仙人提議，把你送到那個人身邊，那人算是我們半個老師，主張有教無類，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總之也是個怪人，你們或許會相處得很愉快。」
男孩聽到這番話，連頭都不抬一下，似乎根本就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有一隻小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後笑罵一聲：「陳長安，你是被人欺負了？偷偷躲在這裡練絕世劍法？」
陳長安驀然回頭，看到來者那張笑靨如花的臉蛋後，不自覺站起身來，扔掉了手裡的竹枝。
一個眉眼彎彎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笑容乾淨，一襲青衣顯得清新利落。
女孩雙手藏在身後，看到對方扔掉竹枝的舉動，連忙後退一步，故作驚奇道：「陳長安，作為一名劍客，你怎麼能把劍扔掉了，劍在人在！」
陳長安聽完眼神微亮，彎腰想要把竹枝撿回來，結果女孩眉開眼笑道：「陳長安，我逗你玩呢，別撿你的破竹子了，過來，我送你一把真正的絕世神劍。」
說著，彎眉女孩藏在背後的雙手高高舉起，托著一把三尺長的竹劍，昂首挺胸，一臉神氣道：「陳長安，本姑娘現在命令你，接劍。」
陳長安眼神清亮，十分配合的伸出雙手，然後接過女孩手中的竹劍，他仔細觀摩了一番，看到劍身刻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體，但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彎眉女孩送出了一把絕世神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而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拇指，抹了一下自己鼻子，一本正經道：「陳長安你聽好了，這把劍全天下只有一把，它的名字更加霸氣，叫做正常，別人聽到這個劍名，都得嚇破膽兒。」
說著，女孩提高了音量，手舞足蹈的說道：「你帶著這把神劍，以後誰再敢說你不正常，你就用這把劍砍他，聽到沒有？」
陳長安點點頭，盯著翠綠劍身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兩條眉毛微皺，面無表情的念道：「正常。」
^.^，
女孩一驚一乍的跳了起來，然後雙手抱胸，背過身去，佯裝生氣道：「好你個陳長安，竟敢笑話本姑娘的字丑？」
陳長安仰起頭，看到女孩生氣的背影，爽朗道：「好看。」
彎眉女孩不情不願的偏過頭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斜眉看向陳長安，撇嘴道：「真的？」
陳長安小雞啄米般點頭，毫不猶豫道：「好看。」
彎眉女孩立即眉開眼笑，笑著笑著，眼角忽然有淚光在閃爍，女孩繃緊著泫然欲泣的臉蛋，哽咽著說了一句：「陳長安，我要走了。」
陳長安不知所措的抬起頭，還沒想明白女孩話里的意思，結果女孩已經跑遠了，站在遠處朝他揮手，悲喜交加道：「陳長安，我要隨師傅去修行了，以後會變得很厲害，你以後要是混得不好，就拿這把絕世神劍來找我，可以給你換好多好多銀子，保證你吃喝不愁一輩子......。」
說完，彎眉女孩抬起手背，不著痕跡的擦掉眼淚，然後跳上靈光異彩的法寶如意，嗖的一聲，隨著紫衣女子升空而去。
陳長安手握竹劍，情不自禁的往前追去，一邊跑，一邊以最大的聲音重複說道：「找你。」
坐在如意上的彎眉女孩，不停朝他揮手告別，或許是聽到了陳長安的話，女孩一雙葡萄大眼淚光閃閃，好像會說話的星星。
眨眼間，女孩的身影越飛越高，最後只剩一道紫色靈光划過天幕，不知所蹤。
陳長安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沿著山路階梯一路狂奔，孤獨的背影離院落中歡聲笑語越來越遠，他一鼓作氣跑到山頂的懸崖峭壁跟前，直到無路可去。
滿頭大汗的陳長安停下腳步，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跟前，眼巴巴望著消失在天邊的紫色靈光，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陳長安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厚的嗓音：「人長大了就會分離，越長大離得越遠，這種分離不是距離可以改變的，而是兩顆心越走越遠，像青梅竹馬這種美好的故事，一般只存在於書里，而書里的故事，往往都是騙人的。」
王陽子站在男孩身後，遠遠看著男孩單手持劍，孤身站在懸崖遠眺的一幕。
他沒有再上前打擾，而是靜靜觀摩，藉此砥礪道心，他能感覺到，在這場天真無邪的別離中，蘊含有某種隱秘而純粹大道，讓人不忍忽視，所以才要多看。
也不知道這份離別，經過時間的偉力，會在男孩心中停留多久。
一天還是一夜？
三年還是五年？
王陽子覺得，下次再見到男孩的時候，就能知道答案了。
天色漸暗，陳長安獨自站在崖岸，還是沒有收回視線，嘴裡重複道：「找你，一定。」
從那以後，陳長安的世界就好像靜止了，仿佛時間都不再流淌，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庭院中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被人帶走，最後偌大一座竹林宅院，變得越來越冷清，只剩下他一個孩子。
陳長安每天都會做同一件事，就是獨自登山，坐在懸崖處，雙手捧著竹劍，望向天幕發呆，從早到晚，也不說話，就是靜靜的呆坐。
直到有一天，那位竹林宅院的主人，臥草仙人戴著銅錢面具，來到他的身後，搖頭道：「你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呢，那小姑娘拜了紫姑為師，踏上了仙路，前途無量，又不是什麼壞事。」
陳長安沉默不語，任由清風吹動耳鬢的髮絲，他臉上沒有驚起一絲波瀾，就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明天，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跟他或許能聊得來，至於他會不會收你為徒，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不過你既然能在魔域中存活，想來這點運氣還是有的。」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臥草仙人，臥草這個名號，就是那個人幫忙取的。」
說完，臥草仙人轉身離開。
清冷的崖岸邊上，夕陽落下，皓月升起，山風來了又走，只剩下了陳長安獨自一人，靜坐崖畔。
這幅畫面浮現在銅鏡里，銅鏡背後的皮紙人臉突然激動起來，又哭又笑道：「對了，這次對了，我感受到了一種孤獨的悲傷，好純粹，好深沉，我好喜歡你的悲傷，你就永遠陷在這股悲傷裡面吧，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