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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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般若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樹蔭底下,耳邊有蟲鳴鳥叫聲在迴蕩,她意識模糊,頭疼欲裂,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午後,陽光穿透重重疊疊的枝葉,將斑斕的光影鋪在她身上,微涼的山風一吹,她渙散的眼神迅速聚焦,很快就恢復了清醒。

  她眼眸微動,視線注意到一個白色背影,沉思片刻之後,她問對方道:「師弟,我在這裡躺了多久?」

  陳長安轉過頭來,陽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臉,他一本正經的回道:「二十五萬九千四百三十息。」

  秦般若聽完腦殼又疼了起來,兩條峨眉擰成一團,不悅道:「說人話,我在這裡躺了幾個日夜?」

  陳長安認真想了想,然後回道:「一天一夜。」

  秦般若吃力的坐起身子,背靠在樹幹上,一邊平復經脈氣息,一邊整理思緒。

  她隱約記得,在魔域天地里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小師弟一劍斬向曾長壽,天地亮起一片雪白的劍光,再後來的事情,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越想頭越疼。

  「那頭詭魔後來怎麼樣了?」秦般若無奈的問了一句,因為小師弟或許知道答案。

  陳長安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已斬除。」

  秦般若愣了一下,然後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小師弟最後遞出那一劍,威力確實不容小覷,這足以說明,小師弟能夠斬除詭魔,實力已經達到金仙水平。

  這也就是說,小師弟比她這個鐵仙師姐,竟然還要強上兩個等級。

  想到這裡,秦般若搖搖頭,苦笑道:「這就是師傅說的,劍仙之姿麼?」

  小師弟十年如一日的埋頭修行,實力能夠達到金仙的程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這種資質,在寶林洲只能算中上水平,還遠遠達不到劍仙之姿。

  「師傅他老人家說這話,也不怕閃到舌頭。」

  秦般若吐槽了一句,想要站起身來,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她在起身的瞬間,體內殘留的拳罡立即倒沖氣脈,雙腿比灌了鉛還要沉重,起身到一半就猛地後仰倒去。

  那一瞬間,她又驚又疑,自己體內怎麼會有如此霸道的拳罡殘留?

  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她本能的向前伸出雙手,兩隻袖口隨風飄搖,但並不能阻止她身子後仰倒去,就好像她正面挨了別人一拳,後勁極大。

  就在她要倒地之時,她向前撲騰的袖口突然一緊,被一隻突如其來的手抓住,緊接著,她的身子隨之懸停,沒有狼狽的摔倒在地。

  秦般若藉助袖口傳來的力道,順勢站穩了腳跟,看向拉她袖口的人,深感意外道:「師弟,你這是幹什麼?」

  陳長安收回手,面無表情道:「扶你。」

  秦般若聽完目瞪口呆,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因為在她的認知里,小師弟可不是那種平易近人的傢伙,平日相處都會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怎麼會做出主動扶人的貼心舉動?

  過了好一會兒,秦般若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好奇的問了一句:「是誰教你的?」

  陳長安如實回道:「師姐,你。」

  秦般若有些迷糊,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難道是自己暈死的這段時間裡,還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

  想著想著,秦般若的頭再次抽痛起來,索性就不想了,畢竟自家師弟會主動扶人,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走吧。」

  秦般若身體恢復了一些,就帶著小師弟離開了鬼門谷,途中兩人再次路過桃源村,只能看到一片燒焦的殘骸,當初那個風光秀麗的田園村莊,早已不復存在。

  明媚的陽光下,秦般若站在村口駐足了片刻,視野中儘是毫無生機的焦土,她有感而發,對陳長安說道:「師弟,這就是拔魔的意義,如果一個地方的風水靈氣,被隱藏其中的魔具污染,沒有及時拔除的話,時間久了會把附近的人心一起污染......。」

  說著,秦般若轉頭看向小師弟,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向對方心口,接著說道:「魔由心生,魔物不但在域外存在,還會從人心裡長出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魔物擁有滋生的土壤,師弟,你明白嗎?」

  陳長安搖搖頭,他能記住師姐說的每一個字,但是這些字組合在一起,他就如聽天書。

  秦般若點點頭,「不明白也好。」

  說完,兩人繼續往前趕路,不知不覺,又回到了玉林關的門樓跟前。


  秦般若走在前面,她一腳跨過門樓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停下腳步,站著不走了。

  陳長安隨著師姐停下腳步,兩人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中間正好隔了一座門樓,就好像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

  秦般若背對著小師弟,突然開口問道:「能不能答應師姐一件事?」

  陳長安肅然起敬:「師姐請講。」

  秦般若突然拉下臉來,語氣冷漠道:「你別回靑雲門了,根據陳長安出劍法則第三條,你得聽師姐的話。」

  陳長安神色如常,絲毫沒有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為何別回靑雲門?」

  秦般若想了想,解釋道:「你已經有了金仙實力,對吧,靑雲門這種小地方,恐怕容不下你了。」

  說著,秦般若往前走出一步,還沒等身後的陳長安有所動靜,她突然呵斥道:「你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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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安一臉茫然,還沒邁開的腿立馬縮了回去,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想起來,這一幕似曾相識,因為在魔域裡,師姐也說過同樣的話。

  秦般若突然提高音量道:「偷師傅酒喝的事,是因為你才敗露的吧。」

  「沒告訴師傅,」陳長安搖搖頭,不明白師姐為何再次提到此事。

  秦般若置若罔聞,邁開步子往前走,頭也不回道:「你承不承認都沒關係,我們已經有了決斷,你別再跟著我了。」

  陳長安不明所以:「師姐,不跟著你,也不能回靑雲門,我還能去哪裡?」

  蜿蜒的山路兩旁,枯黃的落葉紛飛,顯得異常蕭瑟。

  秦般若沿著山路越走越遠,「天大地大,等我離開之後,你想去哪都成,不要跟著我就對了,倘若日後有緣,我們自然還會再見。」

  陳長安愣在原地,一雙清亮的眸子目送師姐遠去,嘴裡重複道:「日後有緣,我們自然還會再見……。」

  就在秦般若背影即將消失在山路盡頭的時候,陳長安恍惚間看見師姐回了一下頭,並且對他眨了一下右眼。

  師姐這個奇怪的舉動,稍縱即逝。

  陳長安捕捉到的瞬間,道心泛起了一絲漣漪,他隱約感覺到,在師姐眨動的眸子裡,藏著很重要的東西,但他無法形容那是什麼。

  「師姐為何要回頭眨眼?」

  陳長安越想越迷糊,但沒有任何人回應他,那個能夠解答他的人,已經消失走遠。

  秦般若走了之後,陳長安知道自己可以動身,去任何地方,但他靜靜站在原地,似乎哪裡都去不了。

  山風一吹,四周的林木立即沙沙作響,無數枯黃的樹葉隨風脫落,打著旋兒飄到陳長安腳邊。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從陳長安背後響起,同時有人說了一句:「看來你被人拋棄了。」

  陳長安轉頭看向來者,重複道:「拋棄?」

  「對,就算我是個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黃瞎子突然出現陳長安身邊,他左手牽著大黃狗,另一隻右手藏在背後。

  他從聲音判斷出了陳長安的方位,然後走到對方面前,用空洞漆黑的眼窩看向對方,咧嘴道:「像你這種木頭一樣的傢伙,應該不是第一次被人拋棄了吧,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話音剛落,黃瞎子以迅雷及掩耳之勢,揚起藏在背後的右手,高舉在陳長安面前。

  陳長安抬眼望去,看到黃瞎子手裡舉著一面銅鏡,然後他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仿佛被銅鏡里的畫面深深迷住了。

  緊接著,銅鏡背面凸起一個哭喪表情的皮紙人臉,他膚色暗黃,五官粗礪,在陳長安目光被迷住的瞬間,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似乎在哭著大笑。

  黃瞎子聽見陳長安沒了動靜,立即鬆開右手,哆嗦著後退幾步,惶恐不安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已經照辦了,我的眼睛呢,你什麼時候還給我?」

  銅鏡懸浮在半空中,與陳長安一樣紋絲不動,銅鏡背後的皮紙人臉卻眯起雙眼,動嘴說道:「你湊過頭來,我現在就把眼睛還給你,一雙全新的眼睛......。」

  黃瞎子臉色十分難看,畢竟是和魔物做交易,說不害怕都是假的,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正想邁開腿去要回自己眼睛,結果大黃狗突然大叫一聲,拖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跑,力氣之大,他這把老骨頭拽都拽不住。

  銅鏡背後的皮紙人臉見狀,忍不住讚嘆一聲:「真是一條聽話又護主的好狗,讓你又撿回一條命。」

  說完,皮紙人臉的兩隻眼窩拼命往後拉扯,似乎在盯著背後的陳長安,咧嘴說道:「你也是,聽話又護主,就跟沒長腦子一樣,讓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如何?」

  話語剛落,銅鏡里浮現出了扭曲的記憶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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