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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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紅的巨掌從天幕拍落大地,將一座百丈高的山峰,一尺接著一尺碾壓成粉,力道只增不減,勢如破竹。

  眨眼間,整座高山已經被巨掌壓為平地,與地面只剩七尺的距離。

  「嗯?」

  涌動的雷雲之中,盤父怒目圓睜的雙眼,陡然聚焦起來,落向巨掌與地面的七尺間隔。

  他不免有些疑惑,因為無論手掌怎麼用勁,都無法與地面完全貼合,就好像掌心碰到了什麼東西,比山石還要堅硬千萬倍。

  他目運紅光,動用神通遠觀手掌下方的情況,結果看到讓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地面上,本該像螞蟻一樣被手掌碾死的甲三百六十九號,如今卻活生生的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就跟個沒事的人一樣。

  陳長安挺直腰杆,腳踩劍樁,雙手橫握竹劍舉過頭頂,擺出一副橫劍格擋的姿態。

  以陳長安身高為中心,一面劍光凝聚的方盾拔地而起,囊括他十步以內的地方,劍盾內外,附著有銳利的森森劍意,堅不可摧。

  劍盾籠罩之地,秦般若如果是意識清醒的狀態,一定能夠看得出來,小師弟擺出的架勢乃劍經第三式,劍橫天地。

  不過在她看來,這個招式平平無奇,簡單來說就是化劍意為盾,格擋敵人的進攻,而不是像小師弟這樣,凝聚出一面橫亘天地的劍盾。

  就在魔尊盤父目光落下的瞬間,陳長安也揚起了頭,明銳的眼神像是兩把飛劍,與盤父的視線短兵相接。

  剎那間,雙方都心有所感,各自發力。

  盤父下壓的雷雲手臂凝為實質,從雲團形狀固化成一塊塊鐵疙瘩,每一塊都有山丘大小,讓他橫亘於天地的手臂充滿力量感,宛若一道擎天神柱。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陳長安騰挪腳步,腰馬合一,純粹的劍意瞬間流淌全身,他抬起雙手,舉劍刺向蒼穹。

  劍盾受到陳長安的劍識牽引,圓滑的表面逐漸凝聚成錐形,頂著對方掌面往上拔高,仿佛承受著萬鈞之重。

  雙方僵持不下,手掌與劍的交接處,無數雷電與靈光交織纏繞,天地忽暗忽明。

  緊接著,整個魔域空間扭曲變形,氣機劇烈翻湧,天地秩序一片混亂,遠遠望去,好像是天空在不停上升,又好像是地面在不斷下沉,儼然一副天雷勾地火的可怕景象。

  盤父那張套著皮紙人臉的猩紅面孔,變得極其猙獰,窮凶極惡,仿佛隨時都會蹦碎。

  陳長安兩條劍眉上挑,右腳一跺,腰身陡然發力,牽動手中竹劍直指蒼穹。

  剎那間,一道白色劍光沖天而起,如同張牙舞爪的游龍,繞著盤父天柱般高大的雷雲手臂,不斷盤旋攀升,最後將盤父手臂緊緊纏繞,摩擦出一道道靈光電火,異常炫目。

  在劍氣游龍的糾纏下,盤父的手臂出現一道道裂痕,露出裡面猩紅的雷漿。

  隨即,雷漿受到擠壓和碰撞,驟然沸騰起來,噴薄出毀天滅地的雷火,盤父手臂隨著裂痕一塊接著一塊瓦解,最後雷雲手臂徹底傾塌,將大地掀起一陣滾滾雷煙。

  不知過了多久,天雷與地火逐漸消散,天地間一片烏煙瘴氣,即便如此,陳長安的劍盾依然明亮如新,像只晶瑩剔透的玉碗倒扣在地面,將他和師姐籠罩其中,無論外面的天雷地火如何肆虐,都無法穿透劍盾絲毫。

  等到煙消雲散之後,盤父神色複雜的看向陳長安,重聲道:「未曾想到,昔日懦弱無能的傻小子,如今擁有了劍仙氣象。」

  陳長安無動於衷,額頭有薄薄的冷汗滲出,如果不是要一邊出劍對敵,一邊維持劍盾保護師姐,他會更輕鬆一些,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吃力。

  他的劍術向來都是大開大合,直來直往,最適合一招殺敵,但如果要把這股磅礴的劍意,轉攻為守用來保護人,他還不能熟練運轉,因為在此之前,他直管出劍殺敵,沒有半點顧慮。

  盤父眯起雙眼道:「現在,你該明白本尊的良苦用心了吧,沒有本尊對你的錘鍊,你沒有嘗到足夠多的苦頭,又怎麼會有今日的劍仙氣象。」

  陳長安搖搖頭,面無表情道:「與你無關。」

  盤父嗤笑一聲:「你該不會以為,你的劍仙氣象,是自己刻苦修行的結果吧。」

  陳長安毫不猶豫的點頭。

  「可笑,」盤父神色冷漠,背後的雷雲如同火焰燃燒了起來,「在本尊看來,你的刻苦修行不值一提,真正成就你的,是你對落後而受到懲罰的恐懼。」


  陳長安搖搖頭,堅決道:「不是。」

  「看來你已經很久沒嘗過懲罰的苦頭了,本尊幫你回憶一下如何?」

  話音剛落,滾滾雷雲之中,陡然砸下一隻猩紅的拳頭,拳面不但纏繞著天雷,還蒙上了一層熊熊烈火。

  巨拳裹挾著直擊人心的懲戒之威,如同山嶽般砸向地面的陳長安。

  「甲三百六十九號,記住今日遭受的懲罰,不想再吃這樣的苦頭,就全力往前沖,把所有人甩在身後,讓他們成為你的墊腳石!」

  拳頭裹挾著陣陣雷鳴砸落,陳長安面無懼色,雙手持劍,糾正對方道:「不對,說反了,我努力修行,不是因為害怕你的懲罰,而是因為我知道,前面有人在遠處等著我,想要往前靠近......。」

  盤父滿臉怒容,砸落的巨拳突然加重力道,怒聲道:「荒唐,沒有人會等你,你的想法很幼稚,一點都不正常,給本尊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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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安仰頭望天,橫眉豎目,名為「正常」的竹劍在他手中顫鳴不已,隨即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白色劍光,如同一道雪白光柱倒沖天幕,與雷拳對撞在一起。

  咔嚓!

  拳頭與劍光相撞的瞬間,拳罡和劍氣互相擠壓,坍塌成一面薄如蟬翼的氣刃,如同波光急速向外輻射,硬生生將這方魔域天地割成兩半,一半天一半地。

  拳與劍的交鋒還在爭持,雙方拉鋸了片刻,最後是劍更勝一籌。

  劍光裹挾著森森殺氣,破開拳頭沖天而起,綻放出一陣耀眼的白光,最後將天幕吞沒,整個魔域白亮得無法分清方向。

  等到白茫茫的劍光消退,天邊只剩下一朵殘破的雷雲,雲中盤父的面容已經四分五裂,變得無比憔悴,不斷有臉部碎塊脫落,重重的砸落地面,但都被陳長安的劍盾抵擋在外。

  「你能有今日的劍仙氣象,本尊很是欣慰。」盤父面容變得愈發醜陋,臉部的皮紙人臉魔具,隨著雷雲碎塊一同脫落。

  陳長安無動於衷,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在他看來這場戰鬥已經結束,盤父將連同魔具一起隕落,徹底消失在他的記憶里。

  盤父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反而平靜的說道:「本尊對你的影響,你不承認也得承認,你的記憶中有本尊,你身上也有本尊的影子,你日後也會成為本尊。」

  陳長安擰轉手腕,橫劍在手,想要徹底結束這場對話。

  盤父的目光突然轉向秦般若,眉頭深皺,更多的臉部碎塊脫落,語重心長道:「你得明白,無論什麼遊戲到了最後,你都是孤身一人,其他人只會成為你的累贅,一路上拖累你的腳步,讓你出劍不夠痛快。」

  陳長安解除劍盾,收斂餘下的劍意,朝盤父揮出最後一劍。

  「本尊離開的時候,將會抹除魔域中發生的記憶,特別是那些拖累你的記憶,這樣一來,你和這位師姐的關係,還是同門之爭,她會一如既往的討厭你。」

  陳長安收劍回鞘,目光落向倒地不起的秦般若,神色如常。

  半空中的盤父徹底湮滅,只剩下一道絕響迴蕩在天地間。

  「你遲早會明白,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爭字,所有人都爭,你不爭就是傻,爭到最後,你註定孤身一人,沒有回頭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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