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丹波接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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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天光大亮。
飛龍館南門外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得像趕集似的，男女老幼擠在道路兩側，踮著腳尖往城門方向張望，嘴裡嘀嘀咕咕的，說什麼的都有。
「聽說了沒？御屋形様今日出陣！「
「廢話，看這陣仗還用聽說？「
一個賣草鞋老漢被人群擠得歪了身子，懷裡的草捆散了一半也顧不上撿，只管伸長脖子往前看。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孩子舉過頭頂，嘴裡念叨著：「藤吉郎，看好了啊，這輩子能見幾回這場面……「
街道兩側，無數「四割菱」旗指物迎風招展，白底黑紋，在晨光中獵獵作響。武田武士甲冑鮮明，軍容整潔，凌厲的眼神中充滿了久經戰場的堅毅和兇狠。
「轟——」
大門洞開的那一刻，磅礴的鼓聲驟然響起，沉悶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沿街町人見狀，紛紛跪拜，就連剛才還翹首以待的小孩，也學著父母的模樣，伏下身子，將頭深深抵在地上。
竊竊私語聲中，義重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身著一領黑漆塗色色威胴丸，不過頭兜不再是齒朵前立，而是換上了「丸內菱」，在朝陽下燦燦生輝。腰間佩著那柄「吉岡一文字」，刀柄上纏著的鮫皮已經磨得發亮。
他沒有刻意擺出什麼威嚴的姿態，只是目光掃過道路兩側的人群，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御屋形様！「
「武衛殿！「
「一路平安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有人連連磕頭，有人興奮嘶喊，更有幾個老嫗顫巍巍地合掌念佛，口中喃喃著「南無阿彌陀佛「。
義重抬起右手的軍配，朝人群輕輕一揮。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歡呼聲瞬間炸開了鍋，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上洛了。「
義重低聲嘟囔了一句，扭頭看了眼身側的武田信繁。後者站在馬旁，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上翹，顯然也被這熱鬧的場面逗樂了。
「典廄，你笑什麼？「
「臣在想，「武田信繁偏過頭，語氣平靜中帶著幾分感慨，「主公治理丹後不過數年，民心便已至此。這些百姓……是真心實意的。「
「給的足夠多罷了。」
義重笑了笑，隨即縱身騎上「黑雲」，輕輕夾了下馬腹，緩緩向前。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大軍如一條長蛇，沿著街道緩緩向南湧出。
武田軍的陣容，在這一刻盡數展開。
打頭的是山縣盛信率領的赤備。赤紅色的甲冑和旗指物在隊列中格外扎眼，山縣盛信本人騎在一匹高大的栗色馬上，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銅鈴大的眼珠子左右亂轉，像是恨不得現在就衝到丹波去砍人。
「中務，收著點你那表情。「身旁的米津常春低聲提醒，「百姓看著呢，別把他們嚇到。「
「嘿，藤藏你懂什麼？「山縣盛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叫士氣！不光是我，你看看我手下這幫兒郎，一個個眼睛都在放光！「
緊隨其後，是武藤光佑的黃備，如今晉升為守護代的他，算是徹底獨領一軍，將義重的護衛工作交給了武田信繁。只見他一手握韁，一手按著刀柄，面容冷峻，目光如鷹，四百挺鐵炮是他最大的底牌。
義重所在的本陣，乃是新近組建的馬廻眾，這些「近衛軍」主要由白額隊優中選優而來，個個精神抖擻，紫草根與少量硃砂混合而成的塗料，讓暗紫色甲冑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馬廻眾中，為首的是武田信繁，身材高大的蠣崎政廣，以及武田國信之子武田高信也被編入軍中，隊列之前，是義重的「飛虎通衢」馬標，以及數面印有「極樂淨土」紅底白字、白底紅字的大旗。
本陣後面，跟著熊谷隆直統領的黑備。這位義重的小舅子在歷次大戰後已經蛻變成一名成熟的將領，他板著臉，騎在馬上安然自若，像一尊鐵鑄的佛像。麾下的軍士同樣安靜，只有甲片碰撞的細碎聲響，和腳步踏地的整齊節拍。
高木清秀則作為殿軍，與平井利政一道負責糧草輜重以及各類物資貢品的安全。
五千常備，旗幟如林，威風凜凜，在眾人祈禱和送別聲中，踏上了前往京都的道路。
從丹後國愛宕山城出發，沿丹波道南下，順利進入丹波國何鹿郡的地界。這條街道北端沿著伊佐津川河谷修建，路面寬闊，夯土結實，個別地段還挖了排水溝渠，比起之前年久失修的舊道，走起來順暢得多。
翻過黑谷峠，視野豁然開朗，何鹿郡的平原在眼前鋪展開來，伊佐津川蜿蜒其間，八月初正是稻穗灌漿的時節，兩岸是一片片金黃的稻田，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稻稈，微風拂過，掀起層層金色的波浪。
田間有農民在勞作，遠遠看見大軍的旗幟，先是愣住，隨即丟下手中的農具，連滾帶爬地往村落方向跑去。
義重看在眼裡，並不意外，對于丹波的百姓來說，大軍過境從來不是什麼好事。應仁之亂以來，丹波便是畿內爭鬥的後院，今天這家打過來，明天那家殺過去，遭殃的永遠是地里刨食的農民。
「傳令下去，「他停下馬開口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幾名將領的耳中，「入丹波後，軍紀加嚴三等。有踐踏田地者、騷擾百姓者、擅自徵用民物者，一律軍法從事。「
「哈！「
傳令的使番策馬而去，義重這才夾了下馬腹，繼續前行。
次日午後，大軍進駐何鹿郡漢部鄉。
不遠處，義重便看見村莊入口處站著一群人，為首三人皆著直垂，腰間佩刀，身後各跟著十餘名家臣，恭恭敬敬地列成兩排，低著頭候在路邊。
「來了。「義重嘴角微微一動。
物部城城主上原神四郎賢秀、北野城城主志賀五良左衛門直政，以及從隔壁天田郡趕來的金山城城主金山備中守孝實，這三位早早歸附武田家的國人，早早便趕來迎接。
八月初八，天光大亮。
飛龍館南門外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得像趕集似的，男女老幼擠在道路兩側，踮著腳尖往城門方向張望，嘴裡嘀嘀咕咕的，說什麼的都有。
「聽說了沒？御屋形様今日出陣！「
「廢話，看這陣仗還用聽說？「
一個賣草鞋老漢被人群擠得歪了身子，懷裡的草捆散了一半也顧不上撿，只管伸長脖子往前看。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孩子舉過頭頂，嘴裡念叨著：「藤吉郎，看好了啊，這輩子能見幾回這場面……「
街道兩側，無數「四割菱」旗指物迎風招展，白底黑紋，在晨光中獵獵作響。武田武士甲冑鮮明，軍容整潔，凌厲的眼神中充滿了久經戰場的堅毅和兇狠。
「轟——」
大門洞開的那一刻，磅礴的鼓聲驟然響起，沉悶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沿街町人見狀，紛紛跪拜，就連剛才還翹首以待的小孩，也學著父母的模樣，伏下身子，將頭深深抵在地上。
竊竊私語聲中，義重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身著一領黑漆塗色色威胴丸，不過頭兜不再是齒朵前立，而是換上了「丸內菱」，在朝陽下燦燦生輝。腰間佩著那柄「吉岡一文字」，刀柄上纏著的鮫皮已經磨得發亮。
他沒有刻意擺出什麼威嚴的姿態，只是目光掃過道路兩側的人群，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御屋形様！「
「武衛殿！「
「一路平安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有人連連磕頭，有人興奮嘶喊，更有幾個老嫗顫巍巍地合掌念佛，口中喃喃著「南無阿彌陀佛「。
義重抬起右手的軍配，朝人群輕輕一揮。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歡呼聲瞬間炸開了鍋，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上洛了。「
義重低聲嘟囔了一句，扭頭看了眼身側的武田信繁。後者站在馬旁，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上翹，顯然也被這熱鬧的場面逗樂了。
「典廄，你笑什麼？「
「臣在想，「武田信繁偏過頭，語氣平靜中帶著幾分感慨，「主公治理丹後不過數年，民心便已至此。這些百姓……是真心實意的。「
「給的足夠多罷了。」
義重笑了笑，隨即縱身騎上「黑雲」，輕輕夾了下馬腹，緩緩向前。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大軍如一條長蛇，沿著街道緩緩向南湧出。
武田軍的陣容，在這一刻盡數展開。
打頭的是山縣盛信率領的赤備。赤紅色的甲冑和旗指物在隊列中格外扎眼，山縣盛信本人騎在一匹高大的栗色馬上，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銅鈴大的眼珠子左右亂轉，像是恨不得現在就衝到丹波去砍人。
「中務，收著點你那表情。「身旁的米津常春低聲提醒，「百姓看著呢，別把他們嚇到。「
「嘿，藤藏你懂什麼？「山縣盛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叫士氣！不光是我，你看看我手下這幫兒郎，一個個眼睛都在放光！「
緊隨其後，是武藤光佑的黃備，如今晉升為守護代的他，算是徹底獨領一軍，將義重的護衛工作交給了武田信繁。只見他一手握韁，一手按著刀柄，面容冷峻，目光如鷹，四百挺鐵炮是他最大的底牌。
義重所在的本陣，乃是新近組建的馬廻眾，這些「近衛軍」主要由白額隊優中選優而來，個個精神抖擻，紫草根與少量硃砂混合而成的塗料，讓暗紫色甲冑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馬廻眾中，為首的是武田信繁，身材高大的蠣崎政廣，以及武田國信之子武田高信也被編入軍中，隊列之前，是義重的「飛虎通衢」馬標，以及數面印有「極樂淨土」紅底白字、白底紅字的大旗。
本陣後面，跟著熊谷隆直統領的黑備。這位義重的小舅子在歷次大戰後已經蛻變成一名成熟的將領，他板著臉，騎在馬上安然自若，像一尊鐵鑄的佛像。麾下的軍士同樣安靜，只有甲片碰撞的細碎聲響，和腳步踏地的整齊節拍。
高木清秀則作為殿軍，與平井利政一道負責糧草輜重以及各類物資貢品的安全。
五千常備，旗幟如林，威風凜凜，在眾人祈禱和送別聲中，踏上了前往京都的道路。
從丹後國愛宕山城出發，沿丹波道南下，順利進入丹波國何鹿郡的地界。這條街道北端沿著伊佐津川河谷修建，路面寬闊，夯土結實，個別地段還挖了排水溝渠，比起之前年久失修的舊道，走起來順暢得多。
翻過黑谷峠，視野豁然開朗，何鹿郡的平原在眼前鋪展開來，伊佐津川蜿蜒其間，八月初正是稻穗灌漿的時節，兩岸是一片片金黃的稻田，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稻稈，微風拂過，掀起層層金色的波浪。
田間有農民在勞作，遠遠看見大軍的旗幟，先是愣住，隨即丟下手中的農具，連滾帶爬地往村落方向跑去。
義重看在眼裡，並不意外，對于丹波的百姓來說，大軍過境從來不是什麼好事。應仁之亂以來，丹波便是畿內爭鬥的後院，今天這家打過來，明天那家殺過去，遭殃的永遠是地里刨食的農民。
「傳令下去，「他停下馬開口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幾名將領的耳中，「入丹波後，軍紀加嚴三等。有踐踏田地者、騷擾百姓者、擅自徵用民物者，一律軍法從事。「
「哈！「
傳令的使番策馬而去，義重這才夾了下馬腹，繼續前行。
次日午後，大軍進駐何鹿郡漢部鄉。
不遠處，義重便看見村莊入口處站著一群人，為首三人皆著直垂，腰間佩刀，身後各跟著十餘名家臣，恭恭敬敬地列成兩排，低著頭候在路邊。
「來了。「義重嘴角微微一動。
物部城城主上原神四郎賢秀、北野城城主志賀五良左衛門直政，以及從隔壁天田郡趕來的金山城城主金山備中守孝實，這三位早早歸附武田家的國人，早早便趕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