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不是，我成雙花紅棍了？！
八月初三，夕陽下的愛宕山如同一座金山熠熠閃光，一騎快馬身披彩霞在餘暉中從山腳疾馳而過。
馬背上的武田武士一騎絕塵，懷中藏著一封繫著赤白雙色水引的書狀，沿著六間街一路疾馳至飛龍館門前。
飛龍館內，驚鹿竹筒「篤」地一聲叩在石缽上，清響盪開，恰好蓋過三條公望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御教書到了！」
義重正躺在中庭的松樹下乘涼，聞聲緩緩睜眼。
御教書被恭敬呈上，書狀內裏用封紙仔細包裹，白麻紙面撰寫著端正的右筆行文，上方還塗上了筆直的墨引（一種標記，防止中途拆看）。
他坐起身，拆開封紙，展開內裏，目光快速掃過足利義晴的花押和那幾行雋秀的文字。眉峰微挑。
「這就准了？」
義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步入松之間。
山本重幸、松宮清長、山縣盛信等人正在松之間內商量著上洛的各項籌備事宜，殿內充斥著忙碌和緊張的氛圍。
「你們看看這個。」
義重將御教書遞給離門口最近的山本重幸，徑直走到上首坐定。
「主公，這速度……」
山本重幸掃了一遍，看著落款處的日期，嘴裡不禁「嘶」了一聲。
「你算算看，」義重慵懶地倚在憑几上，「付狀是二十七日送到京都的，順利的話，當天或者次日轉呈公方，可你們看看日期，二十八日。」
「幾乎是收到付狀的當天，公方就批了。」山本重幸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獨眼微眯。
「付狀是送給細川京兆的，也就是說一天之內，京兆和公方都應允了。」
義重靠回憑几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圖案，沉默了好一會兒。
「快。」
「嗯？「山本重幸愣了下。
「太快了。」
義重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傳到山縣盛信手中的御教書上，「京兆那邊倒還好理解，他如今被細川氏綱逼得焦頭爛額，巴不得我明天就帶兵殺進畿內替他平叛。可公方那邊……」
他頓了頓，拇指與食指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按理說，我這次上洛是有求於他的，他完全可以故作矜持，裝裝樣子，哪怕拖個十天半月也是正常的。可他偏偏……痛快得不像話。」
山本重幸閉上眼，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主公多慮了。」
「哦？」
「公方不過是京兆的傀儡罷了。」
山本重幸語氣篤定中帶著一絲嘲諷，「京兆點了頭的事情，公方哪敢說半個不字？況且本家上洛，對幕府來說也是臉上有光的事——堂堂一百四十萬石的大名主動覲見，這不正說明幕府還有幾分威望麼？公方順水推舟，不過是做個人情。」
義重沒有立刻接話，倒是松宮清長從廊下快步走來，跪坐後行了一禮，便徑直開口：「主公，臣方才與派去的使者詳談過了，據他所言，付狀送達細川邸後，京兆當日便親自乘牛車前往御所面見公方。」
「當日？「義重眉梢一挑。
「是。而且據使者打探到的消息，管領在御所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來了，神色頗為輕鬆。」
「另外，式部所言差矣，切莫將公方視作純粹傀儡。」松宮清長整了整衣襟，語氣沉穩地提醒道。
「哦？在下洗耳恭聽。」山本重幸頗有些意外地看向松宮清長。
「臣擔當本家外交事務，這幾年與畿內勢力也多有往來，從眾人口中得知，公方繼位後也是有所作為的。」
松宮清長望向義重，「殿下可還記得，上次上洛遇到的大館父子？」
義重點了點頭。
「他們正是屬於公方新組建的內談眾，並且是最核心的『內談八人眾』。這個內談眾，名義上是公方的私人顧問，實則是公方繞開管領、直接處理政務的渠道。」
松宮清長見山本重幸面露訝色，淡淡一笑，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公方還通過身邊的女官清光院，加強與朝廷和寺社的聯繫。這些年來，雖說大事仍由京兆做主，但日常的政務處理，公方並非事事聽命。」
他頓了頓，順勢舉了個例子：
「就說近年在畿內傳開的一件事吧。京兆想讓心腹茨木長隆擔任幕府奉行人，以京都代官的身份管理京都事務。按理式部的理解，是不是京兆開了口，公方照准便是？可事實卻並非如此，公方硬是拖了三個多月，找各種理由推脫，最後雖然勉強同意了，但那份拖延本身，就說明他並非毫無權力。」
義重眉頭一緊，「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這次御教書批得如此之快，恰恰說明——公方本人也希望殿下上洛。而且是迫切地希望。」
松之間裡安靜了一瞬。
山本重幸則是「嗯」了一聲，似乎認可了松宮清長的這個判斷。
義重靠在兩日前新到的漆金桐紋憑几上，指節輕叩幾面，聲聲清晰。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足利義晴迫切地希望自己上洛，為什麼？
一個被管領架空的將軍，一個逃出京都兩次又灰溜溜回來的傀儡，他能從武田家上洛這件事裡得到什麼好處？
裝點門面？不至於這麼急。
震懾叛軍？那是細川晴元的需求，不是他的。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義重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他想借我的刀。」
殿內眾人幾乎同時一怔。
「借刀？」山本重幸皺眉，「借來砍誰？」
義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然是京兆。」
這句話落地，松之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松宮清長倒吸一口涼氣：「主公是說……公方想借武田家的兵威，擺脫京兆的控制？」
義重點了點頭，「你們想想看，公方隱忍了這麼多年，心裡能沒有怨氣？正如清長所言，內談眾也好，清光院也罷，都是他在夾縫裡掙扎的手段。可這些小動作，終究撼動不了細川家的根基。」
他眼睛一眯，身子稍稍前傾：「但如果，有一個坐擁一百四十萬石、手握數萬精兵的大名，主動上洛呢？」
松宮清長接過話頭，聲音微顫：「公方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沒錯。」
義重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我本以為這次上洛，最多是替京兆擋掉一刀。沒想到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公方那邊，也打著同樣的主意。」
山本重幸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如此說來……本家這次上洛，不僅要替管領平叛，還可能被公方拉去跟京兆對著幹？」
「兩頭都想拿我當打手。」
義重重重拍了一下幾面，「一個要我替他打仗，一個要我替他奪權。」
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
馬背上的武田武士一騎絕塵，懷中藏著一封繫著赤白雙色水引的書狀，沿著六間街一路疾馳至飛龍館門前。
飛龍館內，驚鹿竹筒「篤」地一聲叩在石缽上，清響盪開，恰好蓋過三條公望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御教書到了！」
義重正躺在中庭的松樹下乘涼，聞聲緩緩睜眼。
御教書被恭敬呈上，書狀內裏用封紙仔細包裹，白麻紙面撰寫著端正的右筆行文，上方還塗上了筆直的墨引（一種標記，防止中途拆看）。
他坐起身，拆開封紙，展開內裏，目光快速掃過足利義晴的花押和那幾行雋秀的文字。眉峰微挑。
「這就准了？」
義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步入松之間。
山本重幸、松宮清長、山縣盛信等人正在松之間內商量著上洛的各項籌備事宜，殿內充斥著忙碌和緊張的氛圍。
「你們看看這個。」
義重將御教書遞給離門口最近的山本重幸，徑直走到上首坐定。
「主公，這速度……」
山本重幸掃了一遍，看著落款處的日期，嘴裡不禁「嘶」了一聲。
「你算算看，」義重慵懶地倚在憑几上，「付狀是二十七日送到京都的，順利的話，當天或者次日轉呈公方，可你們看看日期，二十八日。」
「幾乎是收到付狀的當天，公方就批了。」山本重幸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獨眼微眯。
「付狀是送給細川京兆的，也就是說一天之內，京兆和公方都應允了。」
義重靠回憑几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圖案，沉默了好一會兒。
「快。」
「嗯？「山本重幸愣了下。
「太快了。」
義重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傳到山縣盛信手中的御教書上，「京兆那邊倒還好理解，他如今被細川氏綱逼得焦頭爛額，巴不得我明天就帶兵殺進畿內替他平叛。可公方那邊……」
他頓了頓，拇指與食指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按理說，我這次上洛是有求於他的，他完全可以故作矜持，裝裝樣子，哪怕拖個十天半月也是正常的。可他偏偏……痛快得不像話。」
山本重幸閉上眼，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主公多慮了。」
「哦？」
「公方不過是京兆的傀儡罷了。」
山本重幸語氣篤定中帶著一絲嘲諷，「京兆點了頭的事情，公方哪敢說半個不字？況且本家上洛，對幕府來說也是臉上有光的事——堂堂一百四十萬石的大名主動覲見，這不正說明幕府還有幾分威望麼？公方順水推舟，不過是做個人情。」
義重沒有立刻接話，倒是松宮清長從廊下快步走來，跪坐後行了一禮，便徑直開口：「主公，臣方才與派去的使者詳談過了，據他所言，付狀送達細川邸後，京兆當日便親自乘牛車前往御所面見公方。」
「當日？「義重眉梢一挑。
「是。而且據使者打探到的消息，管領在御所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來了，神色頗為輕鬆。」
「另外，式部所言差矣，切莫將公方視作純粹傀儡。」松宮清長整了整衣襟，語氣沉穩地提醒道。
「哦？在下洗耳恭聽。」山本重幸頗有些意外地看向松宮清長。
「臣擔當本家外交事務，這幾年與畿內勢力也多有往來，從眾人口中得知，公方繼位後也是有所作為的。」
松宮清長望向義重，「殿下可還記得，上次上洛遇到的大館父子？」
義重點了點頭。
「他們正是屬於公方新組建的內談眾，並且是最核心的『內談八人眾』。這個內談眾，名義上是公方的私人顧問，實則是公方繞開管領、直接處理政務的渠道。」
松宮清長見山本重幸面露訝色，淡淡一笑，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公方還通過身邊的女官清光院，加強與朝廷和寺社的聯繫。這些年來，雖說大事仍由京兆做主，但日常的政務處理，公方並非事事聽命。」
他頓了頓，順勢舉了個例子：
「就說近年在畿內傳開的一件事吧。京兆想讓心腹茨木長隆擔任幕府奉行人，以京都代官的身份管理京都事務。按理式部的理解，是不是京兆開了口，公方照准便是？可事實卻並非如此，公方硬是拖了三個多月，找各種理由推脫，最後雖然勉強同意了，但那份拖延本身，就說明他並非毫無權力。」
義重眉頭一緊，「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這次御教書批得如此之快，恰恰說明——公方本人也希望殿下上洛。而且是迫切地希望。」
松之間裡安靜了一瞬。
山本重幸則是「嗯」了一聲，似乎認可了松宮清長的這個判斷。
義重靠在兩日前新到的漆金桐紋憑几上，指節輕叩幾面，聲聲清晰。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足利義晴迫切地希望自己上洛，為什麼？
一個被管領架空的將軍，一個逃出京都兩次又灰溜溜回來的傀儡，他能從武田家上洛這件事裡得到什麼好處？
裝點門面？不至於這麼急。
震懾叛軍？那是細川晴元的需求，不是他的。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義重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他想借我的刀。」
殿內眾人幾乎同時一怔。
「借刀？」山本重幸皺眉，「借來砍誰？」
義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然是京兆。」
這句話落地，松之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松宮清長倒吸一口涼氣：「主公是說……公方想借武田家的兵威，擺脫京兆的控制？」
義重點了點頭，「你們想想看，公方隱忍了這麼多年，心裡能沒有怨氣？正如清長所言，內談眾也好，清光院也罷，都是他在夾縫裡掙扎的手段。可這些小動作，終究撼動不了細川家的根基。」
他眼睛一眯，身子稍稍前傾：「但如果，有一個坐擁一百四十萬石、手握數萬精兵的大名，主動上洛呢？」
松宮清長接過話頭，聲音微顫：「公方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沒錯。」
義重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我本以為這次上洛，最多是替京兆擋掉一刀。沒想到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公方那邊，也打著同樣的主意。」
山本重幸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如此說來……本家這次上洛，不僅要替管領平叛，還可能被公方拉去跟京兆對著幹？」
「兩頭都想拿我當打手。」
義重重重拍了一下幾面，「一個要我替他打仗，一個要我替他奪權。」
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