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陳湘雲不想讓孫女蹚渾水,還不待蘇西開口，想也不想的就先替蘇西拒絕了：「拉倒吧，燕子,我家西西你讓她看病還行，她能幫你啥？」
吳嫂子尤不死心,爭取道：「其實,我就想請蘇西醫生幫忙勸勸我那小姑子,她這人最是崇拜有文化的人了，前頭還跟我說後悔小的時候沒念書，紅梅現在看我跟她哥就跟看仇人一樣,咱們說什麼，她都覺得是害她...」
蘇西與老太太對視一眼，無奈的看向滿眼希冀的吳嫂子：「嫂子，不是我不願意，主要是前頭我與紅梅同志鬧得不好看，她現在肯定也不願意聽我的。記住本站域名」
吳嫂子還不知道剛才院子裡的衝突，好奇問：「剛才咋的了？」
老太太接過話茬，將剛才在院門口的事實說了一遍，未了還唏噓：「這也賴我,我家西西是擔心我一把老骨頭給摔著了，才會呵斥了紅梅幾句,我瞅著紅梅有些不高興。」
吳嫂子沒想到還有這事，她趕忙抬起頭打量老太太：「您沒事吧？紅梅這死丫頭,越發不上路子了,怎麼能拽您呢？別說您了，我小您二十多歲，就這麼摔一下,都能把腰給扭著了。」
陳湘雲笑著擺手：「我沒事，西西扶住我了，她也是心急，才說了紅梅幾句，你呀，不生我們氣就行。」
吳嫂子雖也不識得幾個字，卻極為通情達理，要是她之前就知道有這麼一出，怎麼也沒臉跟蘇西開這個口：「瞧您說的，您不生我的氣就很好了，我哪裡有臉喲。」
陳湘雲自是知道王小燕的為人，才會挑明了說，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頭拍了拍吳嫂子的手，起身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你呀，好好養著，不是我說，你就是個做嫂子的，已經很地道了，紅梅有她哥操心呢，等那丫頭平靜下來，有空我來跟她聊聊，她這也是被迷了心竅，正是犯倔的時候，等緩過來後，總會知道你們是為了她好。」
吳嫂子哪裡聽不出老太太都是為了自己好，滿臉感激：「我都知道呢，以後我也不想管了，咱也不指望她能懂事，別再鬧騰我就謝天謝地了，不過還是謝謝您了，您明天早些來，我這趴在床上不能動彈，無聊的緊。」
「行行行，明天早上我吃過早飯就來陪你嘮。」老太太一口答應。
「嘿，那敢情好！」
回家後，蘇西明顯感覺到謝穎整個人都鬆快了很多。
她送謝臻到門口時好奇道：「你跟姐說了什麼？我看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不像之前，哪怕笑著，眉宇間也帶著憂鬱。
春天的夜晚氣溫很低，謝臻抬手撫了撫小姑娘有些涼意的臉頰，答非所問：「冷不冷？」
蘇西抬手抓住男人的大手：「我不冷，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很暖和。」
謝臻大掌張開，將小姑娘的小手包進掌心裡，發現的確如她所說，小手暖洋洋的，才相信她的確不冷。
於是他笑道：「我請我發小幫忙查姐夫的去處了，所以姐才會開心。」
蘇西秒懂：「那姐姐是要去找姐夫嗎？」
謝臻劍眉輕挑，不意外小姑娘的聰慧：「早晚的事！」
蘇西抿了抿嫣紅的唇：「...會很辛苦！」
謝臻神色暗了暗：「我想，姐她有心理準備，西西，姐姐跟姐夫就如同我們一般，他們很相愛，所以...你明白的。」
蘇西自然明白，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跟謝臻身上，她想，她的選擇也會如同謝穎一般。
甚至，她都不一定有謝穎現在穩得住，明知愛人的處境水深火熱，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面對所有。
所以，她很理解謝穎不畏艱苦，也想與丈夫團聚的急迫心情。
但...她還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小姑娘的臉色不大好，謝臻彎下腰，有些擔心：「怎麼了？」
蘇西搖了搖頭，掙開被牽著的手，然後將兩隻手臂環抱在男人腰上，依戀的靠在他的懷中，軟軟道：「沒什麼，就是有些難過。」
謝臻眉眼柔和的不行，他輕哄：「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的，等過了這陣子，如果形勢還是沒有改善，父親也不會放任姐夫吃苦不管的。」
蘇西嘆氣，不那麼看好，因為她知道，這一場浩劫整整持續了十年：「那在你們能幫上忙之前，姐夫能抗下來嗎？這次回來，你應該也在外面見到過，那些人的境況很艱難。」
聽得這話，謝臻想起回來時，路上看到的畫面，薄唇逐漸抿緊：「姐夫雖然是文人，卻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他很愛我姐與兩個孩子，為了他們，他也會支撐下去，而且，我相信，父親定然已經想辦法跟他接觸過了，只要有希望，再難也能堅持不是嗎？」
只能說，謝臻是了解謝博的，謝博的確早早的就找人接觸了聞淵，也與他約定了時限。
蘇西還是苦著小臉，在謝臻的懷裡蹭了蹭：「那就好，你知道姐夫去了哪個城市嗎？」
謝臻：「H省，不過我也只知道大概方位，具體的地點，還要等軍子，就是我那發小，他叫鄭軍，我在等他給我消息，軍子不在體制里，行動起來比較方便。」
蘇西聽到是H省的時候，就退出了男人的懷抱，睜大烏溜溜的水眸，一眨不眨的盯著謝臻看。
等謝臻說完後，她那如世上最美黑曜石般的眸中，更是釋放出灼熱的光芒，一副你快來問我呀，我有秘密的可愛模樣。
謝臻被逗笑了，配合的淺聲道：「怎麼了嗎？？」
蘇西興奮：「你忘啦，我老家就是H省的呀。」
謝臻還是不懂：「我知道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你們縣醫院，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是H省的人？」
蘇西激動的拍了拍謝臻的手臂，一臉你變笨的表情：「可以想辦法把姐夫調到我們紅旗生產小隊啊，在哪裡勞改都是勞改，如果在我大伯的村里，姐夫就會好過很多。」
畢竟，謝臻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是十年，不是半年一年的，真的很難熬。
謝臻哭笑不得：「傻丫頭，H省很大的，如果離的很遠呢？」
蘇西鼓勵道：「說不定離的很近呢？總要抱著希望嘛。」
謝臻上道的點頭：「你說的對！」
蘇西笑眯了眼：「對了，你剛才說你發小，之前的酒就是寄給他的嗎？」
謝臻：「是的，我剛準備跟你說，他對那酒很感興趣。」
蘇西歪了歪小腦袋：「那你跟他說，是我釀的嗎？」
謝臻搖頭：「還沒有，也沒跟他說，我有供貨渠道，這事還是再跟你商量下比較好。」
蘇西想了想：「我們現在還是不要告訴他酒的來歷吧，可以直接交易，合作幾次再看行不行？」
謝臻自然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他尊重小姑娘的決定。
兩人又牽著手聊了幾句。
平日裡都不是話很多的人，尤其是謝臻，更是一個標準的悶葫蘆。
但是，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小情侶之間，都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最後，還是席彥楠黑著臉『棒打鴛鴦』，才將這對黏黏糊糊的小情侶分開。
分別時，兩人約定了過兩天休息的時候，一起去市里。
因為他們還有兩個多月就要結婚啦！
是時候去市里採買東西了！！！
暖春四月、草長鶯飛！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生機盎然的綠，就連去年兩人移植到森林邊緣的十幾顆桃樹，都開出了一片嫩粉。
謝臻卻覺得，時間莫名就慢了下來！
他恨不能時光就如同一頁頁翻過的日曆，直接就能翻到陰曆五月十五這一天。
這是他們結婚的日子！！！
休息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謝臻就來到蘇家。
吃完早飯後，領著蘇西直接出發去了市區。
這次他們坐了炊事班採購物資的順風船，謝臻提前兩天才約到的。
裝了發動機的船，雖說噪音有些大，卻也比划槳的速度快了幾倍，等到登陸的時候，時間還沒走到7點。
兩人一路趕往百貨大樓，到達目的地時，百貨大樓門還沒開，門口卻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其實他們結婚的東西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大件基本齊全。
大多都是去年陸陸續續從J市寄過來的，很多好東西是這邊買不到的。
全部放進了章旅長劃給謝臻的房子裡。
謝臻是正團級，樓房是不用想了，分到的是平房，格局與蘇家的差不多，三室一廳。
知道蘇西愛潔，謝臻利用空閒時間，將屋子颳了大白。
跟後世的塗料沒法比，卻也比旁人家貼滿報紙看著清爽。
只是不能碰，一碰就是一身的白灰。
謝臻還效仿蘇家的格局，在院子裡單獨建了一小間洗漱間。
房子的位置就在蘇家前面一排，小兩口居住，絕對的寬敞自在。
從房子拿到手，謝臻與老太太他們就不斷的往裡面添置東西。
看著日漸豐富起來的小家，蘇西滿足的不行。
今天來市里，也只是買一些常用的東西，比如熱水壺，瓷盆，鍋碗等等，這些總要按照蘇西自己的喜好來買。
之前謝臻出任務，蘇西覺得兩人的小家，一起選才有意義。
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其實就算買鍋碗瓢盆這些，我們也用不上幾次，咱們結婚後，不還是回老太太那邊吃飯嘛！」
蘇西廚藝一般，做衣服的手藝也很差，去年為了給謝臻做一身衣服，愣是學了幾個月才勉強成功。
雖說是抽空學的，也實在對不起她對外的小天才人設。
過目不忘什麼的，在做衣服上完全沒有毛用，因為她腦子、眼睛都會了，手依然不會。
她就不明白了，手術創口她能縫的漂漂亮亮的，但是一縫衣服，就翻車。
這不科學！！！
更糟心的是，等夏裝做好了，天氣已經涼了，只能壓箱底等著今年再穿。
她這人比較追求完美，衣服被她拆了縫，縫了拆，廢了兩塊料子，最後才滿意。
幸虧廢掉的料子被老太太改小了給她穿，不然蘇西都能挨揍。
欣慰的是，謝臻一點不嫌棄她的速度慢，歡喜的不行。
後來思韻阿姨得知她會做衣服後，特地托人弄了一台縫紉機過來。
蘇西當時那小臉糾結的，她是再也不想做衣服了，如今那縫紉機還放在新房子裡落灰，一次也沒用過。
謝臻聽小姑娘談起婚後的生活，心中歡喜，笑道：「買還是要買的，不買這些總覺的家裡冷冷清清，不過，去奶奶那邊吃飯，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以後我們把糧票跟錢都交給奶奶好不好？」
蘇西小腦袋飛快點著，乖巧的不行：「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太想做飯，廚藝不行，還有我們倆下班都不是很穩定，你知道的，可不是我偷懶哦！」
謝臻也不戳穿未婚妻，一臉贊同：「嗯，我知道的，奶奶之前就跟我談過了，我們結婚以後跟現在一樣，回去吃，等姐姐離開後，我們也可以三不五時的回去住，或者接奶奶去我們那邊住。」
謝臻倒不是為了偷懶，小姑娘不喜歡做飯，他就自己來，從去年開始，他就有意識的跟著老太太后面學習，手藝雖然還趕不上陳湘雲，但也很不錯了。
他當時答應，是考慮到老太太年紀大了，老人都會希望孫輩在她眼皮底下，這事又不難，自然要滿足長輩的期盼。
大不了他勤快些，只要時間允許就幫忙做飯，儘量不累到奶奶。
蘇西沒想到男人私底下居然已經跟老太太商量好了，她眼神晶亮，甜甜撒嬌道：「你怎麼沒告訴我呀？」
謝臻輕笑：「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就沒想起來跟你說。」
蘇西剛要再說什麼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嚎了一嗓子：「開門了，開門了。」
這麼一嗓子，如同一個信號般，人群立馬騷動了起來。
好在百貨大樓門前有人維持秩序，不然這麼多人，推搡之間，很有可能出現踩踏事件。
謝臻與蘇西排在靠後的位置，等兩人擠進去的時候，並沒有與旁人爭搶，而是直接去找了這裡的經理。
有熟人好辦事！
等蘇西他們置辦好東西時，已經是兩小時後了。
一回生二回熟，兩人將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直接寄放在經理的辦公室。
然後在他調侃的眼神里，拿上借來的自行車鎖鑰匙，歡歡喜喜的約會去了。
這...才是他們今天的主要目的！
謝臻從車棚里挪出自行車，然後將一個厚厚的墊子系在后座上，才長腿一跨，一腳踩著腳蹬，一腳撐在地上，看了眼蘇西：「坐上來，我們騎車去。」
未婚夫騎自行車都帥的讓人垂涎，瞧瞧這大長腿。
蘇西一抹嘴角，利索的爬了上去，然後一手環在男人腰腹間好奇道：「怎麼還有墊子？」
謝臻長腿一蹬，車就滑了出去：「我讓老馮給我拿的。」
老馮就是百貨大樓那名經理。
想起當時聽到他的要求時，老馮那一臉，你小子也有今天的調侃樣，自己也不禁有些好笑。
不要說旁人驚訝了，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有了西西後，會是這般的。
他力氣大，迎著暖風，踩的飛快，轉眼就騎出去一段距離。
兩人一路東拉西扯的閒聊，在一處地面坑窪處顛簸了下，謝臻關心道：「沒事吧？有墊子後，屁股還疼不疼？」
「怎麼了？」沒等到對象的回話，謝臻捏住了剎車，停車後扭頭看向小姑娘。
蘇西這才回神，她遲疑道：「我剛才好像看到吳紅梅了。」
謝臻下意識的看了眼四周，才問道：「這是誰？」
蘇西一噎：「你忘啦？前幾天我跟你說的，差點拽倒老太太的那姑娘。」
聽得是這人，謝臻眉眼淡漠：「她有什麼好看的。」
蘇西有些糾結的摳著男人腰間的衣服：「我也不想管，但是吳嫂子對我奶很好，我們兄妹三個基本都挺忙的，老太太到島上後，幸虧吳嫂子跟她聊得來。」
謝臻懂了：「那你的意思是？」
蘇西：「昨天我還聽奶奶念叨，說吳副團準備將吳紅梅送回老家的，怎麼會在市里看見她？而且她旁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謝臻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挑眉：「要跟上去看看嘛？」
蘇西其實是不想的，吳紅梅又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斷力，但是想到吳嫂子平日裡什麼好東西都想著老太太，她又狠不下心。
半晌，蘇西認命嘆息：「算了，我跟上去看看吧，就遠遠看看，確定她要去的地方，再打個電話給吳副團吧。」
謝臻聽未婚妻的，騎車不好跟著，好在不遠處就是招待所，有專門看車的老大爺，給一分錢後，兩人將車寄放好。
然後就尋著方才看見吳紅梅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不過幾分鐘，蘇西與謝臻便遠遠的墜在兩人身後。
走進巷子裡才發現，這裡蜿蜒曲折，隔幾十米就是一個彎。
兩人都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尤其是謝臻，極為擅長隱匿自己。
就算前頭是普通人，他們也沒跟的太近，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蘇西五感極佳，刻意之下，哪怕隔了幾百米，摒除雜音後，也能將前面兩人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看不見，但是蘇西下意識的分神聽著他們的聊天。
然後，發現越聽越不對勁。
「怎麼了？」謝臻察覺未婚妻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蘇西深吸了口氣：「我聽到吳紅梅跟他對象商量，下午約人一起去打砸那些...有海外關係或者教職人員，打算發一筆財作為他們結婚的錢...」
說道最後，蘇西的嗓音都暗啞了下來。
這還是蘇西修飾過的說詞，原話太過刺耳，她說不出來。
她猶然記得，去年那個被奶奶誇獎五大三粗白白胖胖的姑娘，笑的一臉自豪，那時候的她眼中有的只是懵懂與質樸。
然而，一場浩劫，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人性...有時真叫人膽寒。
謝臻也沒想到是這樣，他今天登岸後就發現，市裡的情況比前幾天更緊張。
雖說可能因為時間段的問題，他們沒有碰上一些不堪入目的場面。
但是，整個市區，入目所及之處，都是各色各樣鮮紅的標語，行人們也都只顧埋頭，行色匆匆，連交談都無。
回想起這些，謝臻的心也沉甸甸的，他沒有問蘇西為什麼能聽到幾百米外的聊天聲音。
謝臻一直知道小姑娘有秘密，卻從沒想過主動去探求，他相信，小姑娘不說，自是有她的打算。
「他們還說了什麼？」謝臻擰眉看向臉色越來越臭的小姑娘。
蘇西深吸一口氣，緩和快要炸毛的情緒：「那男的說...他們可以利用吳紅梅哥哥是軍官這點來扯大旗，震懾住旁人，這樣他們就能做領頭的那個，就能得到更多。」
謝臻眸底凌厲閃現，嘴角抿的筆直，明顯動了怒，牽扯到部隊裡的軍人，已經碰觸到了他的底限。
他們這些當兵的在外頭炮里來火里去的，後方家屬不幫忙，還拖後腿，更是干出這麼噁心的事情。
饒是他情緒管理的不錯，這會兒拳頭也捏的死緊：「所以，那男的看上老吳家的那個蠢貨，就是因為這個？」
蘇西覺得蠢貨這個詞，挺適合吳紅梅：「我覺得應該是，才聽這麼點，我就能看出，這人陰冷惡毒，卻有成算，不是我看不起吳紅梅，她那樣的，這男的看不上。」
別的事情，謝臻與蘇西都做不了什麼，這是時代的更迭，但是，吳紅梅利用吳副團扯大旗肯定不行。
謝臻與蘇西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決定。
先將吳紅梅打暈帶回去，直接交給吳副團。
吳副團是個剛正不阿的人，還是完全不知變通的那一種，吳紅梅落在他手裡，吃不了好果子。
思及此，兩人加快腳步，步履卻依舊輕盈的往吳紅梅靠近。
然後在距離縮短至兩百米左右的時候，他們遠遠看到吳紅梅跟在男人身後，進了一處院子。
蘇西眉心微蹙，看向謝臻：「難道這是到了男方的家了？」
謝臻打量四周，這裡是市里比較貧瘠的地段，每個院子裡基本都住了十幾戶。
且每戶面積不超過二三十平，十幾口人擠在一起是常態。
房源的緊張，就導致弄堂狹窄彎曲，蘇西他們跟著這麼久，沒被發現多少也有這個原因。
謝臻分析：「你之前說過，吳紅梅那對象家庭條件不好，房屋不大，應該就是這裡了，這是市里最窮的地方。」
蘇西遲疑：「那怎麼辦？難道直接進去抓人？會不會不好？」
剛才在外頭，以他們倆的伸手，無聲無息帶走一個人，簡單的很。
但是現在人進了屋子，聽著吵吵嚷嚷的聲音也知道院子裡有很多人，這就有些複雜了。
謝臻：「先跟上去看看，實在不行回去打電話給老吳，讓他自己來逮人。」
蘇西：「等吳副團趕過來，最少兩個小時後了，萬一吳紅梅已經犯錯了呢？」
謝臻眼帘微垂：「她成年了，犯錯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沒人強迫她，我跟過來不是為了她，而是可惜老吳二十幾年的軍旅生涯。」
謝臻這話說的極為冷酷，吳紅梅會有什麼下場，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一直認為，人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蘇西不是很懂這一塊：「不會影響吳副團嗎？」
謝臻唇角勾了勾，安撫道：「這點事情影響不大，到時候我們給老吳作證就好，只要沒有人刻意針對，就不算個事，再說，章旅也不是那樣的人。」
蘇西鬆口氣，只要對吳副團沒有什麼影響就好。
她對於吳家印象還是挺好的，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陷入困境。
還是因為這樣狗血的原因。
蘇西也是無力吐槽，只聽過坑爹的，還頭一次聽說坑哥的，也不知吳副團他們咋攤上這麼個糟心的妹妹。
糟心歸糟心，蘇西想著，要是能現在把吳紅梅帶走，還是現在就帶走吧，
起碼能杜絕一切不好的可能性。
說話間，兩人如同路人一般，晃悠到了吳紅梅進去的屋外。
然後，謝臻就聽到了，院子裡一個蒼老的大嗓門胡咧咧：「我呀，就稀罕我們紅梅這樣的，我家俊俊也是歡喜你，紅梅多有福氣啊，屁股還大，將來准能給我生十個八個大胖小子。」
蘇西...
謝臻...
這有些侮辱人的話，吳紅梅卻歡喜的緊，很快屋內就傳出來了她沾沾自喜的聲音：「可不是，我這人就是有福氣，不然我能是團長的妹妹嗎？」
「哎呦喂，我咋聽說是副團呢，上面不是還有個正團嗎？」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酸意。
吳紅梅似乎沒想到炫耀不成還被打臉了，她急吼吼的表示：「那咋啦，正團娶的就是我們隔壁的醫生呢，謝臻團長跟蘇西醫生跟我關係可好了。」
聽得這裡，謝臻跟蘇西臉色黑如鍋底，要知道，他們部隊保密級別還是挺高的，所有登島的家屬必須簽/署/保/密協議。
吳紅梅這麼大咧咧的往外透露團長的名字，就這麼一句，就已經可以讓吳紅梅脫層皮，就連吳副團都要受到牽連。
為了避免她透露更多，兩人打算放棄之前的顧慮。直接闖進去，強硬的將吳紅梅帶出來時。
蘇西耳朵突然動了動，然後臉色瞬變，拉著謝臻的手，扭頭就往外走。
然後小小聲道「換表情，跟我親密點！」
謝臻迅速掛上一個溫柔且充滿愛意的笑容，默契的攬上小姑娘的肩膀，什麼也沒問，只順著蘇西的腳步往外走。
一直到出了巷子口，蘇西才鬆懈下一直緊繃的肌肉，腿都有些軟。
謝臻也顧不上街道上零星幾人，看流氓的目光，半攬半抱的將蘇西帶到更遠更偏僻些的地方，擔心的問道：
「怎麼了？你看見什麼，或者聽見什麼了？」
蘇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眼感受了下四周的動靜。
確定附近沒有什麼人，才用從未有過的嚴肅面容，對著謝臻小聲道：「我聽到屋裡有發電報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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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嫂子尤不死心,爭取道：「其實,我就想請蘇西醫生幫忙勸勸我那小姑子,她這人最是崇拜有文化的人了，前頭還跟我說後悔小的時候沒念書，紅梅現在看我跟她哥就跟看仇人一樣,咱們說什麼，她都覺得是害她...」
蘇西與老太太對視一眼，無奈的看向滿眼希冀的吳嫂子：「嫂子，不是我不願意，主要是前頭我與紅梅同志鬧得不好看，她現在肯定也不願意聽我的。記住本站域名」
吳嫂子還不知道剛才院子裡的衝突，好奇問：「剛才咋的了？」
老太太接過話茬，將剛才在院門口的事實說了一遍，未了還唏噓：「這也賴我,我家西西是擔心我一把老骨頭給摔著了，才會呵斥了紅梅幾句,我瞅著紅梅有些不高興。」
吳嫂子沒想到還有這事，她趕忙抬起頭打量老太太：「您沒事吧？紅梅這死丫頭,越發不上路子了,怎麼能拽您呢？別說您了，我小您二十多歲，就這麼摔一下,都能把腰給扭著了。」
陳湘雲笑著擺手：「我沒事，西西扶住我了，她也是心急，才說了紅梅幾句，你呀，不生我們氣就行。」
吳嫂子雖也不識得幾個字，卻極為通情達理，要是她之前就知道有這麼一出，怎麼也沒臉跟蘇西開這個口：「瞧您說的，您不生我的氣就很好了，我哪裡有臉喲。」
陳湘雲自是知道王小燕的為人，才會挑明了說，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頭拍了拍吳嫂子的手，起身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你呀，好好養著，不是我說，你就是個做嫂子的，已經很地道了，紅梅有她哥操心呢，等那丫頭平靜下來，有空我來跟她聊聊，她這也是被迷了心竅，正是犯倔的時候，等緩過來後，總會知道你們是為了她好。」
吳嫂子哪裡聽不出老太太都是為了自己好，滿臉感激：「我都知道呢，以後我也不想管了，咱也不指望她能懂事，別再鬧騰我就謝天謝地了，不過還是謝謝您了，您明天早些來，我這趴在床上不能動彈，無聊的緊。」
「行行行，明天早上我吃過早飯就來陪你嘮。」老太太一口答應。
「嘿，那敢情好！」
回家後，蘇西明顯感覺到謝穎整個人都鬆快了很多。
她送謝臻到門口時好奇道：「你跟姐說了什麼？我看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不像之前，哪怕笑著，眉宇間也帶著憂鬱。
春天的夜晚氣溫很低，謝臻抬手撫了撫小姑娘有些涼意的臉頰，答非所問：「冷不冷？」
蘇西抬手抓住男人的大手：「我不冷，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很暖和。」
謝臻大掌張開，將小姑娘的小手包進掌心裡，發現的確如她所說，小手暖洋洋的，才相信她的確不冷。
於是他笑道：「我請我發小幫忙查姐夫的去處了，所以姐才會開心。」
蘇西秒懂：「那姐姐是要去找姐夫嗎？」
謝臻劍眉輕挑，不意外小姑娘的聰慧：「早晚的事！」
蘇西抿了抿嫣紅的唇：「...會很辛苦！」
謝臻神色暗了暗：「我想，姐她有心理準備，西西，姐姐跟姐夫就如同我們一般，他們很相愛，所以...你明白的。」
蘇西自然明白，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跟謝臻身上，她想，她的選擇也會如同謝穎一般。
甚至，她都不一定有謝穎現在穩得住，明知愛人的處境水深火熱，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面對所有。
所以，她很理解謝穎不畏艱苦，也想與丈夫團聚的急迫心情。
但...她還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小姑娘的臉色不大好，謝臻彎下腰，有些擔心：「怎麼了？」
蘇西搖了搖頭，掙開被牽著的手，然後將兩隻手臂環抱在男人腰上，依戀的靠在他的懷中，軟軟道：「沒什麼，就是有些難過。」
謝臻眉眼柔和的不行，他輕哄：「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的，等過了這陣子，如果形勢還是沒有改善，父親也不會放任姐夫吃苦不管的。」
蘇西嘆氣，不那麼看好，因為她知道，這一場浩劫整整持續了十年：「那在你們能幫上忙之前，姐夫能抗下來嗎？這次回來，你應該也在外面見到過，那些人的境況很艱難。」
聽得這話，謝臻想起回來時，路上看到的畫面，薄唇逐漸抿緊：「姐夫雖然是文人，卻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他很愛我姐與兩個孩子，為了他們，他也會支撐下去，而且，我相信，父親定然已經想辦法跟他接觸過了，只要有希望，再難也能堅持不是嗎？」
只能說，謝臻是了解謝博的，謝博的確早早的就找人接觸了聞淵，也與他約定了時限。
蘇西還是苦著小臉，在謝臻的懷裡蹭了蹭：「那就好，你知道姐夫去了哪個城市嗎？」
謝臻：「H省，不過我也只知道大概方位，具體的地點，還要等軍子，就是我那發小，他叫鄭軍，我在等他給我消息，軍子不在體制里，行動起來比較方便。」
蘇西聽到是H省的時候，就退出了男人的懷抱，睜大烏溜溜的水眸，一眨不眨的盯著謝臻看。
等謝臻說完後，她那如世上最美黑曜石般的眸中，更是釋放出灼熱的光芒，一副你快來問我呀，我有秘密的可愛模樣。
謝臻被逗笑了，配合的淺聲道：「怎麼了嗎？？」
蘇西興奮：「你忘啦，我老家就是H省的呀。」
謝臻還是不懂：「我知道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你們縣醫院，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是H省的人？」
蘇西激動的拍了拍謝臻的手臂，一臉你變笨的表情：「可以想辦法把姐夫調到我們紅旗生產小隊啊，在哪裡勞改都是勞改，如果在我大伯的村里，姐夫就會好過很多。」
畢竟，謝臻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是十年，不是半年一年的，真的很難熬。
謝臻哭笑不得：「傻丫頭，H省很大的，如果離的很遠呢？」
蘇西鼓勵道：「說不定離的很近呢？總要抱著希望嘛。」
謝臻上道的點頭：「你說的對！」
蘇西笑眯了眼：「對了，你剛才說你發小，之前的酒就是寄給他的嗎？」
謝臻：「是的，我剛準備跟你說，他對那酒很感興趣。」
蘇西歪了歪小腦袋：「那你跟他說，是我釀的嗎？」
謝臻搖頭：「還沒有，也沒跟他說，我有供貨渠道，這事還是再跟你商量下比較好。」
蘇西想了想：「我們現在還是不要告訴他酒的來歷吧，可以直接交易，合作幾次再看行不行？」
謝臻自然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他尊重小姑娘的決定。
兩人又牽著手聊了幾句。
平日裡都不是話很多的人，尤其是謝臻，更是一個標準的悶葫蘆。
但是，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小情侶之間，都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最後，還是席彥楠黑著臉『棒打鴛鴦』，才將這對黏黏糊糊的小情侶分開。
分別時，兩人約定了過兩天休息的時候，一起去市里。
因為他們還有兩個多月就要結婚啦！
是時候去市里採買東西了！！！
暖春四月、草長鶯飛！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生機盎然的綠，就連去年兩人移植到森林邊緣的十幾顆桃樹，都開出了一片嫩粉。
謝臻卻覺得，時間莫名就慢了下來！
他恨不能時光就如同一頁頁翻過的日曆，直接就能翻到陰曆五月十五這一天。
這是他們結婚的日子！！！
休息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謝臻就來到蘇家。
吃完早飯後，領著蘇西直接出發去了市區。
這次他們坐了炊事班採購物資的順風船，謝臻提前兩天才約到的。
裝了發動機的船，雖說噪音有些大，卻也比划槳的速度快了幾倍，等到登陸的時候，時間還沒走到7點。
兩人一路趕往百貨大樓，到達目的地時，百貨大樓門還沒開，門口卻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其實他們結婚的東西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大件基本齊全。
大多都是去年陸陸續續從J市寄過來的，很多好東西是這邊買不到的。
全部放進了章旅長劃給謝臻的房子裡。
謝臻是正團級，樓房是不用想了，分到的是平房，格局與蘇家的差不多，三室一廳。
知道蘇西愛潔，謝臻利用空閒時間，將屋子颳了大白。
跟後世的塗料沒法比，卻也比旁人家貼滿報紙看著清爽。
只是不能碰，一碰就是一身的白灰。
謝臻還效仿蘇家的格局，在院子裡單獨建了一小間洗漱間。
房子的位置就在蘇家前面一排，小兩口居住，絕對的寬敞自在。
從房子拿到手，謝臻與老太太他們就不斷的往裡面添置東西。
看著日漸豐富起來的小家，蘇西滿足的不行。
今天來市里，也只是買一些常用的東西，比如熱水壺，瓷盆，鍋碗等等，這些總要按照蘇西自己的喜好來買。
之前謝臻出任務，蘇西覺得兩人的小家，一起選才有意義。
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其實就算買鍋碗瓢盆這些，我們也用不上幾次，咱們結婚後，不還是回老太太那邊吃飯嘛！」
蘇西廚藝一般，做衣服的手藝也很差，去年為了給謝臻做一身衣服，愣是學了幾個月才勉強成功。
雖說是抽空學的，也實在對不起她對外的小天才人設。
過目不忘什麼的，在做衣服上完全沒有毛用，因為她腦子、眼睛都會了，手依然不會。
她就不明白了，手術創口她能縫的漂漂亮亮的，但是一縫衣服，就翻車。
這不科學！！！
更糟心的是，等夏裝做好了，天氣已經涼了，只能壓箱底等著今年再穿。
她這人比較追求完美，衣服被她拆了縫，縫了拆，廢了兩塊料子，最後才滿意。
幸虧廢掉的料子被老太太改小了給她穿，不然蘇西都能挨揍。
欣慰的是，謝臻一點不嫌棄她的速度慢，歡喜的不行。
後來思韻阿姨得知她會做衣服後，特地托人弄了一台縫紉機過來。
蘇西當時那小臉糾結的，她是再也不想做衣服了，如今那縫紉機還放在新房子裡落灰，一次也沒用過。
謝臻聽小姑娘談起婚後的生活，心中歡喜，笑道：「買還是要買的，不買這些總覺的家裡冷冷清清，不過，去奶奶那邊吃飯，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以後我們把糧票跟錢都交給奶奶好不好？」
蘇西小腦袋飛快點著，乖巧的不行：「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太想做飯，廚藝不行，還有我們倆下班都不是很穩定，你知道的，可不是我偷懶哦！」
謝臻也不戳穿未婚妻，一臉贊同：「嗯，我知道的，奶奶之前就跟我談過了，我們結婚以後跟現在一樣，回去吃，等姐姐離開後，我們也可以三不五時的回去住，或者接奶奶去我們那邊住。」
謝臻倒不是為了偷懶，小姑娘不喜歡做飯，他就自己來，從去年開始，他就有意識的跟著老太太后面學習，手藝雖然還趕不上陳湘雲，但也很不錯了。
他當時答應，是考慮到老太太年紀大了，老人都會希望孫輩在她眼皮底下，這事又不難，自然要滿足長輩的期盼。
大不了他勤快些，只要時間允許就幫忙做飯，儘量不累到奶奶。
蘇西沒想到男人私底下居然已經跟老太太商量好了，她眼神晶亮，甜甜撒嬌道：「你怎麼沒告訴我呀？」
謝臻輕笑：「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就沒想起來跟你說。」
蘇西剛要再說什麼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嚎了一嗓子：「開門了，開門了。」
這麼一嗓子，如同一個信號般，人群立馬騷動了起來。
好在百貨大樓門前有人維持秩序，不然這麼多人，推搡之間，很有可能出現踩踏事件。
謝臻與蘇西排在靠後的位置，等兩人擠進去的時候，並沒有與旁人爭搶，而是直接去找了這裡的經理。
有熟人好辦事！
等蘇西他們置辦好東西時，已經是兩小時後了。
一回生二回熟，兩人將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直接寄放在經理的辦公室。
然後在他調侃的眼神里，拿上借來的自行車鎖鑰匙，歡歡喜喜的約會去了。
這...才是他們今天的主要目的！
謝臻從車棚里挪出自行車，然後將一個厚厚的墊子系在后座上，才長腿一跨，一腳踩著腳蹬，一腳撐在地上，看了眼蘇西：「坐上來，我們騎車去。」
未婚夫騎自行車都帥的讓人垂涎，瞧瞧這大長腿。
蘇西一抹嘴角，利索的爬了上去，然後一手環在男人腰腹間好奇道：「怎麼還有墊子？」
謝臻長腿一蹬，車就滑了出去：「我讓老馮給我拿的。」
老馮就是百貨大樓那名經理。
想起當時聽到他的要求時，老馮那一臉，你小子也有今天的調侃樣，自己也不禁有些好笑。
不要說旁人驚訝了，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有了西西後，會是這般的。
他力氣大，迎著暖風，踩的飛快，轉眼就騎出去一段距離。
兩人一路東拉西扯的閒聊，在一處地面坑窪處顛簸了下，謝臻關心道：「沒事吧？有墊子後，屁股還疼不疼？」
「怎麼了？」沒等到對象的回話，謝臻捏住了剎車，停車後扭頭看向小姑娘。
蘇西這才回神，她遲疑道：「我剛才好像看到吳紅梅了。」
謝臻下意識的看了眼四周，才問道：「這是誰？」
蘇西一噎：「你忘啦？前幾天我跟你說的，差點拽倒老太太的那姑娘。」
聽得是這人，謝臻眉眼淡漠：「她有什麼好看的。」
蘇西有些糾結的摳著男人腰間的衣服：「我也不想管，但是吳嫂子對我奶很好，我們兄妹三個基本都挺忙的，老太太到島上後，幸虧吳嫂子跟她聊得來。」
謝臻懂了：「那你的意思是？」
蘇西：「昨天我還聽奶奶念叨，說吳副團準備將吳紅梅送回老家的，怎麼會在市里看見她？而且她旁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謝臻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挑眉：「要跟上去看看嘛？」
蘇西其實是不想的，吳紅梅又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斷力，但是想到吳嫂子平日裡什麼好東西都想著老太太，她又狠不下心。
半晌，蘇西認命嘆息：「算了，我跟上去看看吧，就遠遠看看，確定她要去的地方，再打個電話給吳副團吧。」
謝臻聽未婚妻的，騎車不好跟著，好在不遠處就是招待所，有專門看車的老大爺，給一分錢後，兩人將車寄放好。
然後就尋著方才看見吳紅梅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不過幾分鐘，蘇西與謝臻便遠遠的墜在兩人身後。
走進巷子裡才發現，這裡蜿蜒曲折，隔幾十米就是一個彎。
兩人都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尤其是謝臻，極為擅長隱匿自己。
就算前頭是普通人，他們也沒跟的太近，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蘇西五感極佳，刻意之下，哪怕隔了幾百米，摒除雜音後，也能將前面兩人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看不見，但是蘇西下意識的分神聽著他們的聊天。
然後，發現越聽越不對勁。
「怎麼了？」謝臻察覺未婚妻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蘇西深吸了口氣：「我聽到吳紅梅跟他對象商量，下午約人一起去打砸那些...有海外關係或者教職人員，打算發一筆財作為他們結婚的錢...」
說道最後，蘇西的嗓音都暗啞了下來。
這還是蘇西修飾過的說詞，原話太過刺耳，她說不出來。
她猶然記得，去年那個被奶奶誇獎五大三粗白白胖胖的姑娘，笑的一臉自豪，那時候的她眼中有的只是懵懂與質樸。
然而，一場浩劫，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人性...有時真叫人膽寒。
謝臻也沒想到是這樣，他今天登岸後就發現，市裡的情況比前幾天更緊張。
雖說可能因為時間段的問題，他們沒有碰上一些不堪入目的場面。
但是，整個市區，入目所及之處，都是各色各樣鮮紅的標語，行人們也都只顧埋頭，行色匆匆，連交談都無。
回想起這些，謝臻的心也沉甸甸的，他沒有問蘇西為什麼能聽到幾百米外的聊天聲音。
謝臻一直知道小姑娘有秘密，卻從沒想過主動去探求，他相信，小姑娘不說，自是有她的打算。
「他們還說了什麼？」謝臻擰眉看向臉色越來越臭的小姑娘。
蘇西深吸一口氣，緩和快要炸毛的情緒：「那男的說...他們可以利用吳紅梅哥哥是軍官這點來扯大旗，震懾住旁人，這樣他們就能做領頭的那個，就能得到更多。」
謝臻眸底凌厲閃現，嘴角抿的筆直，明顯動了怒，牽扯到部隊裡的軍人，已經碰觸到了他的底限。
他們這些當兵的在外頭炮里來火里去的，後方家屬不幫忙，還拖後腿，更是干出這麼噁心的事情。
饒是他情緒管理的不錯，這會兒拳頭也捏的死緊：「所以，那男的看上老吳家的那個蠢貨，就是因為這個？」
蘇西覺得蠢貨這個詞，挺適合吳紅梅：「我覺得應該是，才聽這麼點，我就能看出，這人陰冷惡毒，卻有成算，不是我看不起吳紅梅，她那樣的，這男的看不上。」
別的事情，謝臻與蘇西都做不了什麼，這是時代的更迭，但是，吳紅梅利用吳副團扯大旗肯定不行。
謝臻與蘇西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決定。
先將吳紅梅打暈帶回去，直接交給吳副團。
吳副團是個剛正不阿的人，還是完全不知變通的那一種，吳紅梅落在他手裡，吃不了好果子。
思及此，兩人加快腳步，步履卻依舊輕盈的往吳紅梅靠近。
然後在距離縮短至兩百米左右的時候，他們遠遠看到吳紅梅跟在男人身後，進了一處院子。
蘇西眉心微蹙，看向謝臻：「難道這是到了男方的家了？」
謝臻打量四周，這裡是市里比較貧瘠的地段，每個院子裡基本都住了十幾戶。
且每戶面積不超過二三十平，十幾口人擠在一起是常態。
房源的緊張，就導致弄堂狹窄彎曲，蘇西他們跟著這麼久，沒被發現多少也有這個原因。
謝臻分析：「你之前說過，吳紅梅那對象家庭條件不好，房屋不大，應該就是這裡了，這是市里最窮的地方。」
蘇西遲疑：「那怎麼辦？難道直接進去抓人？會不會不好？」
剛才在外頭，以他們倆的伸手，無聲無息帶走一個人，簡單的很。
但是現在人進了屋子，聽著吵吵嚷嚷的聲音也知道院子裡有很多人，這就有些複雜了。
謝臻：「先跟上去看看，實在不行回去打電話給老吳，讓他自己來逮人。」
蘇西：「等吳副團趕過來，最少兩個小時後了，萬一吳紅梅已經犯錯了呢？」
謝臻眼帘微垂：「她成年了，犯錯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沒人強迫她，我跟過來不是為了她，而是可惜老吳二十幾年的軍旅生涯。」
謝臻這話說的極為冷酷，吳紅梅會有什麼下場，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一直認為，人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蘇西不是很懂這一塊：「不會影響吳副團嗎？」
謝臻唇角勾了勾，安撫道：「這點事情影響不大，到時候我們給老吳作證就好，只要沒有人刻意針對，就不算個事，再說，章旅也不是那樣的人。」
蘇西鬆口氣，只要對吳副團沒有什麼影響就好。
她對於吳家印象還是挺好的，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陷入困境。
還是因為這樣狗血的原因。
蘇西也是無力吐槽，只聽過坑爹的，還頭一次聽說坑哥的，也不知吳副團他們咋攤上這麼個糟心的妹妹。
糟心歸糟心，蘇西想著，要是能現在把吳紅梅帶走，還是現在就帶走吧，
起碼能杜絕一切不好的可能性。
說話間，兩人如同路人一般，晃悠到了吳紅梅進去的屋外。
然後，謝臻就聽到了，院子裡一個蒼老的大嗓門胡咧咧：「我呀，就稀罕我們紅梅這樣的，我家俊俊也是歡喜你，紅梅多有福氣啊，屁股還大，將來准能給我生十個八個大胖小子。」
蘇西...
謝臻...
這有些侮辱人的話，吳紅梅卻歡喜的緊，很快屋內就傳出來了她沾沾自喜的聲音：「可不是，我這人就是有福氣，不然我能是團長的妹妹嗎？」
「哎呦喂，我咋聽說是副團呢，上面不是還有個正團嗎？」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酸意。
吳紅梅似乎沒想到炫耀不成還被打臉了，她急吼吼的表示：「那咋啦，正團娶的就是我們隔壁的醫生呢，謝臻團長跟蘇西醫生跟我關係可好了。」
聽得這裡，謝臻跟蘇西臉色黑如鍋底，要知道，他們部隊保密級別還是挺高的，所有登島的家屬必須簽/署/保/密協議。
吳紅梅這麼大咧咧的往外透露團長的名字，就這麼一句，就已經可以讓吳紅梅脫層皮，就連吳副團都要受到牽連。
為了避免她透露更多，兩人打算放棄之前的顧慮。直接闖進去，強硬的將吳紅梅帶出來時。
蘇西耳朵突然動了動，然後臉色瞬變，拉著謝臻的手，扭頭就往外走。
然後小小聲道「換表情，跟我親密點！」
謝臻迅速掛上一個溫柔且充滿愛意的笑容，默契的攬上小姑娘的肩膀，什麼也沒問，只順著蘇西的腳步往外走。
一直到出了巷子口，蘇西才鬆懈下一直緊繃的肌肉，腿都有些軟。
謝臻也顧不上街道上零星幾人，看流氓的目光，半攬半抱的將蘇西帶到更遠更偏僻些的地方，擔心的問道：
「怎麼了？你看見什麼，或者聽見什麼了？」
蘇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眼感受了下四周的動靜。
確定附近沒有什麼人，才用從未有過的嚴肅面容，對著謝臻小聲道：「我聽到屋裡有發電報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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