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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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無題

  歷史賦予大明的使命。

  聽到這幾個詞,朱雄英激動不已。

  換成以前,他早就大喊大叫的表示,大明當仁不讓。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也成熟了,並沒有如之前那般沉不住氣。

  老朱就更是淡定了,他什麼沒見過,不會因為幾句話就被鼓動。

  對陳景恪的分析他自然是相信的,但作為大明的開創者,他也有自己的思考。

  更準確的說,他正在內心裡,將陳景恪以往講過的東西串聯起來,形成屬於自己的理解。

  很早以前陳景恪曾經說過,華夏歷史存在很多條並行的線。

  其中兩條是,君權的加強和萬民獲得更多人身自由。

  更具體的來說,這是一君萬民思想的具體表現,

  所謂一君萬民,就是君主直接統治百姓,剔除封建主這個中間層。

  秦始皇理想中的制度,就是一君萬民。

  可惜夏商周幾千年封建史,形成的歷史慣性太強大了。

  在他死後秦二世不爭氣,中間層也就是貴族階層全面反撲。

  秦朝失敗還有個原因,生產力達不到,制度方面的準備也不夠完善。

  比如選官制度,秦朝自始至終都未能解決這個問題。

  漢初也是靠軍功集團和舊貴族搭建的管理體系,進行的統治。

  直到漢武帝開創舉孝廉,可以說察舉制的歷史意義不亞於科舉制度。

  生產力低,沒有紙張和印刷術,就無法普及教育。

  教育普及不開,官吏就只能從掌握文化的人中間選拔。

  時間長了,新的貴族階層就誕生了,也就是魏普隋唐時期的士族門閥。

  秦漢隋唐以來,不管當權者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都在事實上參與進來,著手解決這一系列問題。

  千年的發展,貴族政治被終結,文化制度有了長足進步,生產力得到了提升。

  可以說,大明確實正處在一個關鍵節點上。

  前進一步,就將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至於該如何構建這個新時代,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不論大明能否成功,都至少往前邁了一步。

  想到這裡,他豁然開朗,之前種種疑問都有了答案。

  「好,還是景恪你講的透徹啊,咱現在什麼都通了。」

  「你們放心大膽的去做,天塌了咱替你們頂著。」

  朱雄英重重點頭,說道:「皇爺爺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陳景恪也徹底放下心來,有老朱這句話,人權部妥了。

  任憑那些人如何反對,都翻不了這個天。

  其實他的話並沒有說完,方才說的那些都是內因,還有外因未講。

  不過既然已經說服了老朱,堅定了他的內心,也就沒必要再囉嗦什麼了。

  剩下的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又陪老朱聊了一會兒,兩人就起身去了未央宮給朱標請安。

  結果等他倆到了地方,卻沒有見到馬娘娘和圓圓。

  一問才知道,兩人剛剛才離開回慈寧宮了,只不過走的是另一條路。

  陳景恪倒沒什麼,每隔兩三天都能見一次面,也不差這一次。

  朱雄英則是唉聲嘆氣,他可是兩天沒見圓圓了,實在想念的很。

  朱標發福了許多,行動不便發福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因為飲食控制得當,加上每天都會在內侍的幫助下活動,倒也不算胖。

  朱標對政務倒沒怎麼過問,他更關心的是洛下學宮那邊的成果。

  還勸誡朱雄英和陳景恪:「牢記求同存異這四個字,學術的問題儘量用學術的方式來解決。」

  「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沒必要掀桌子。」

  「需知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裡,不採納他的學說,本身就是最嚴重的處罰。」

  兩人都奉命承教。


  對於解縉的事情,朱標也給出了建議:

  「天下如他這般的讀書人比比皆是,不尊俗流、自命清高是他們最大的缺點。」

  「但他們視榮譽為生命,敢於諫言,是不錯的異見者。」

  「景恪經常說,當朝廷只剩下一個聲音的時候,往往也是危險即將到來的時候。」

  「朝廷還是需要他們這些異見者,來提供反面意見做參考的。」

  「對待他們要牢記一句話,可用可信不可重。」

  陳景恪心中讚嘆,這番話太有朱標特色了。

  他才是真的將求同存異這四個字放在心裡,並應用在實踐之中。

  只可惜,身體原因讓他過早的退出了政治舞台。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歷史評價也不會低。

  又陪著他聊了一會兒,兩人才一起離開。

  畢竟現在朝廷政務繁忙,能抽出時間來看看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可能長時間逗留。

  大明是真的忙,不只是朝廷忙,地方衙門、百姓也忙,就連藩屬國也跟著忙。

  朝廷忙著協調分配資源,同時利用這個大好的機會,刺激工商業發展。

  地方衙門則是這些政策的執行者,同時也要及時將問題上報。

  百姓則忙著賺錢,忙著遷徙,忙著去自已新分配的土地耕作,也忙著與新鄰居打交道。

  陳糞叉是江西一名普通的少年,最近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先是周圍很多熟悉的同族玩伴,被遷走去了遙遠的藩屬國。

  他聽祖輩說過,十幾年前朝廷就進行過一次大遷徙。

  那次就有很多族人被拆散遷走,他們陳家的聲勢已經大不如前。

  很多老一輩的族人,經常緬懷當年的強大。

  什麼沒人敢欺負他們,什麼用水都得他們村用過,別的村才能用。

  總之一句話,他們村就是當地的小霸王。

  可是經過那次遷徙之後,這種盛況就再也沒有了。

  關鍵是,朝廷還給他們村安排了幾十戶異姓人家同住。

  陳家村這個名字也被廢棄,當地衙門還給取了個新名字,叫大柳樹村。

  現在提起那個凶神惡煞的晉王,老一輩的人依然忍不住打寒。

  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慘烈。

  不過陳糞叉卻非常無感,遷走就遷走了唄,有什麼好難過的。

  而且那些人遷走,剩下的人還多分了好幾畝地。

  現在大家的日子不是很好嗎。

  但直到自己的小夥伴跟隨父母被遷走,他才感受到那種悵然。

  首次和老一輩產生了共鳴。

  朝廷實在太·—

  一群小夥伴一邊跑,一邊衝著他大喊:

  「糞叉,快點走啊,衙門過來分地了。」

  正惆帳的陳糞叉有些懵,什麼分地,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什麼分地?」

  小夥伴說道:「你不知道?狗子他們不是遷走了嗎,他們家的地就分給咱們了。」

  「聽說咱們也都能分到地呢。」

  啥?給我分地?

  已經十一二歲的陳糞叉,是知道土地的重要性的,更知道自己名下有一份土地意味著什麼。

  所以腳下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就來到了地頭。

  此時這裡已經人山人海,打眼一看,村里人基本都在了。

  村正等人正在組織秩序,好幾個黑皮狗子——咳,好幾個差役正拿著尺子和戶籍冊統計著什麼。

  他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爹娘,一問才知道,真給自己名下分了地。

  還是足足九畝,全家的地加起來就有二十九畝地了。

  哎呀..哎呀·—.朝廷真是太好了。

  陳糞叉一刻都沒有為小夥伴的離去感到悲傷,下一刻就沉浸在獲得土地的喜悅之中。

  全村人都在慶祝此事。

  啥?被遷走的同族?


  祝他們在藩屬國生活愉快幸福美滿,我們會想念他們的。

  這還不算完,沒幾天衙門又來人了,宣布將在村子東北角遷徙二十戶日本百姓過來。

  現在要將那裡的土地規整出來,並修建房屋,還要製作一些簡單的家具。

  村裡有手藝的都可以來做工。

  因為是在家門口做工,所以工錢比城裡低了一倍,還不管飯。

  可村里男女老少都踴躍報名參加,就連陳糞叉都被他父母給報了名。

  幹不了重活,那就跟著打下手。

  雖然工錢只有大人的一半,可也比滿大街亂跑強不是。

  陳糞叉等人自然不願意,可他們的小骼膊不過父母的大腿,不想吃竹板炒肉就只能乖乖去幹活。

  不過小孩子心思就是活泛,很快就將心思轉移到了對日本人的好奇上。

  「不知道日本人長什麼樣子。」

  「聽說很矮,所以都喊他們小日子。」

  「我上次去城裡,可是聽說了,日本女人都很乖很溫柔。」

  「哎,你們說咱們將來是不是也能娶個日本婆娘?」

  娶個日本婆娘?

  陳糞叉也不禁一陣浮想聯。

  「嘿,你們一群小崽子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快把磚搬過來。」

  一聲呼喊,將他們從美夢中驚醒,連忙又投入到勞作中去。

  不過內心裡,也確實對即將到來的日本鄰居,充滿了想像和期待。

  在大柳樹村隔壁,有個大桑樹村。

  他們對遷徙就是另外一個態度了,支持,堅定的支持。

  他們村的老一輩,是這麼給新一輩講過往的: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年陳家村有多囂張—

  「仗著人多別提多狂了,想打誰就打誰,俊俏姑娘都不敢出門。」

  「幸好聖皇英明,派晉王過來將他們給分拆了,咱們這十里八村的日子才算好過。」

  「而且把人遷走後,剩下的地大家一分,日子都變好了。」

  「現在的皇帝那可是天命之君,當年他受傷可是天降異象的。」

  「他登基之後,咱們的日子果然又好過了,家裡也能有餘糧了。」

  十二三歲的劉蘿斗,對這話感觸並不深。

  他記事起,家裡的日子就已經不錯了,不過新皇登基後家裡確實更好過倒是真的。

  他親眼看著家裡的草房換成了青磚瓦房,空蕩蕩的房子裡也擺上了家具。

  以前他的衣服,是大人的舊衣服改的,上面補丁補丁。

  現在每年過新年,都會添一套新衣服。

  雖然淘汰下來的舊衣服,依然會改成別的樣式繼續穿,可至少不用撿別人的舊衣服穿了。

  心理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幾天村里又發生了幾件大事,衙門派人過來說,要在他們村旁邊安置幾十戶日本移民。

  讓他們出人去做工。

  村里人那可是非常的積極,能動的都去了。

  關於日本移民的討論,也成了村子裡最熱門的話題。

  不過劉籮斗對此卻不感興趣,他想去城裡。

  最近生意好做,很多人開了作坊,四處招募人做工。

  薪酬開的一個比一個高,待遇一個比一個好。

  而且作坊是沒有學徒工的,進去干三個月就能拿正常薪酬。

  隔壁村好幾個人,都去城裡做工了。

  他們回來之後,講述城裡的花花世界,可把劉籮斗羨慕壞了。

  只是當他將想法告訴父親劉大腦袋,卻遭到了反對。

  這天他再次找到父親劉大腦袋,說道:

  「您為啥就不同意我去呢?」

  劉大腦袋冷哼道:「你腦子被驢踢了?好好的百姓不當,非要去別人家當奴僕是吧?」

  劉籮斗努力解釋道:「不是奴僕,是去做工,簽合約的工人。」


  「每個月都有二十二個大子,比碼頭幹活都要賺錢。」

  「而且東家還承諾了,提供飲食和住所,每天只需要干四個時辰———」

  「關鍵,那是城裡,如果幹的好我能在那裡立足,咱們就是城裡人了。」

  劉大腦袋笑道:「呵—————·說的比唱的好聽,騙子都是這麼騙人的。」

  「真把賣身契簽了,你還想有好?別幼稚了。」

  劉籮鬥爭辯道:「那是合約,僱工合約,受朝廷保護的———」」

  劉大腦袋打斷他說道:「我知道那是僱工合約,可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官商勾結?」

  「到時候真出事兒了,衙門會站在你這邊?」

  「咱們村的驢蛋兒去做工,砸斷腿被人家扔出來的事兒,你都忘了?」

  劉籮斗說道:「那後來不還是賠錢了嗎,而且朝廷新設了一個人權部,專門管理此事。」

  劉大腦袋道:「那是他運氣好,在大街上等死的時候恰好碰到御史巡查。」

  「衙門的人怕影響政績,才讓那富商賠了錢。」

  「就這,等錢落到他手裡,也少了足足一半。」

  「至於你說的那個人權部,他們也是官,是官就沒好東西。」

  說到這裡,他氣憤的道:「那些狗官都該殺,朝廷好好的政策,到他們手裡就全變了樣。」

  「還是聖皇乾脆,貪官被查到就殺全家。」

  「新皇雖然聖明,可還是年幼,被那群奸臣給騙了。」

  劉籮斗:「...」

  劉大腦袋又自顧自的說道:「只要我還活著,做工的事情你就別想了。」

  「真想學手藝,改天我去找你七叔,讓你跟著他學木工。」

  「朝廷大分封到處採購東西,你七叔可是賺了不少啊。」

  「哎,你說當初我怎麼就沒學手藝呢,只能在這裡種地。」

  劉籮斗有些不樂意的道:「說是學木工,不還是免費幫他幹活嗎。」

  劉大腦袋怒道:「你懂個屁,手藝是那麼好學的?」

  「學木工拉三年鋸,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是你給老師的學藝錢。」

  「要不然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把吃飯的手藝交給你?」

  「你再嘰嘰歪歪,勞資特釀的打死你。」

  於是劉籮斗就這樣被送到同族七叔那裡,開始了學徒生涯。

  類似的事情,在大明大部分地方上演,只是演繹的方式不同罷了。

  就在這紛紛擾擾中,一船船日本移民被運送到大明。

  然後被分流到各省,各府縣,最後被安置在各個村落。

  新鮮面孔的到來,確實引起了當地百姓的好奇。

  這種好奇,還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相對應的,日本移民在度過初期的彷徨之後,內心就升起了無盡的喜悅。

  房子、種子、土地,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在日本他們努力一輩子都無法獲得的東西,到了大明竟然直接就拿到了。

  當他們拿到房契、地契、戶籍的那一刻,在內心深處已然和日本徹底割裂。

  我們是大明子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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