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救人
依著盛長權繼承自盛大官人的「謹慎」天性，他可從來沒在人前用過，甚至，今日的這個箭術，也是不得已才暴露的。
當然，對於盛長權這樣的說法，盛大官人自己是有保留意見的。
不過，老實說，方才那一刀純粹是盛長權下意識的反應。
沒辦法，刀都快劈到脖子了，他總不能站著挨砍吧，可他也知道自己剛才那一連串動作太利落了，一看就是練過的。
他收了短刀，餘光狗狗祟祟地掃了一圈。
所幸，顧千帆沒顧得上看他，眼下，他正領著皇城司的人手在跟面前的叛軍纏鬥。
只是，盛長權卻沒有注意到，另一旁的張桂芬可就站在門口呢！
當盛長權那一系列矯健的身手用出後，張桂芬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盛長權的身上，尤其是反殺的那一幕，更是讓其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她認得那一刀的動作，這不是野路子，而是正經的刀法底子，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鑼鼓敲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
畢竟，她喜歡的，可就是這些……
正當她還想再看時，盛長權已經往後退了半步，弓又重新拉開，箭矢射向另一個衝上來的兵。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就慢了半拍，像是力有不逮，箭擦著那兵的耳朵飛過去，釘在牆上。
他又抽了一支箭，這一箭射中了那兵的大腿，那人慘叫著倒下，但沒死。
比起方才那箭箭斃命的精準，已經差了一大截，他像是忽然泄了氣，左臂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甚至讓一個叛軍的刀鋒在他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染紅了袖子。
他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吃痛，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台階下面，像是體力不支的樣子。
後面的張桂芬又好氣又好笑，她已經看出來了。
雖然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收著，但張桂芬卻是看出來了。
方才那一刀和現在這個人是同一個人，可又不像同一個人。
只是，還沒來得及多想，另一旁的顧千帆就已經完全接管了戰場。
「殺！」
「……」
顧千帆帶著皇城司的人從側面包抄，刀刀見血，每一刀都砍得又狠又准。
他手裡那把短刀已經被血浸透了，刀刃上的血跡順著刀尖往下滴。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勸降，砍翻一個之後直接轉向下一個，動作又冷又硬，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他身後的皇城司十幾個人也一路追殺過去，把那些試圖往外逃的叛軍一個個堵住，不留活口。
「我投降……」
「饒命……」
「……」
那些叛軍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扔了刀想跑，可皇城司的人沒有停手。
「一個不留！」
顧千帆只是吐出這麼一句話後，就繼續動手。
他一刀砍翻了一個跪在地上的兵，刀鋒從肩膀劈到胸口，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
這邊，張桂芬回過神後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只是並沒有說話，而國公夫人站在她身後，臉色更白了，像是被風吹過的柳絮。
「呼！」
盛長權放下弓，站在台階下面，看著院子裡最後的幾個叛軍被顧千帆的人堵在牆角，短刀刺進去，拔出來，血濺在牆上，又有人倒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既沒有勸降，也沒有開口阻攔。
皇城司有皇城司的規矩，更何況，宮城都被人攻破了，還留什麼活口。
一時間，院子裡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
良久。
只見此時的國公府完全沒有往日的氣派，院子裡血腥味濃得嗆人，地上的血更是淌成一片，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低處流。
剩下的幾個老兵拄著刀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有的臉上全是血，有的衣裳破了大半，可還站著。
幾人里，就剩下老趙單膝跪在地上，刀撐著地面，他抬頭看了一眼滿院的屍體，尤其是自己那幾個老夥計的殘軀，不由得低下了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出來。
後面，張桂芬撐著劍，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是脫力，也是不適，她閉了一下眼睛，強自振作，再睜開眼睛時，目光落在台階下的盛長權身上。
他站在院子裡，弓已經收了，短刀也插回了鞘里，只是他左臂上的血卻還在往下滴，順著指尖落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紅。
盛長權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移開了，沒有跟她對視，他的衣裳上濺了血，有幾處是方才自己劃的，也有幾處是別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夜風穿過院子，吹動他月白色的衣擺，他站在那裡，不遠不近，不像是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倒像是出去踏青的讀書人。
袖口破了，衣袖上沾了血，可神情還是靜的，與院子裡的其他人顯露出鮮明的對比，儼然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氣派。
就像以前一位賢者所說，俊男美女都是對比出來的，他就是綠葉襯托出的紅花。
張桂芬微微喘氣，偷偷地盯著他看了兩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張桂芬握著劍柄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收緊了。
「你……是盛家的七公子？」
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被血味醃過。
不過，張桂芬還是開口說話，確認了他的身份。
「是。」
盛長權拱了一下手，自報家門道：「在下正是盛家盛長權，冒昧登門，驚擾夫人和姑娘了。」
「哪裡的話，還得多謝盛家公子與……諸位英雄出手相救，若不然，還不知道我們國公府會遇上什麼事兒！」
張桂芬搖搖頭，客套了兩句，她看了眼前面的盛長權以及顧千帆，說道。
只是，盛長權隱隱覺得對方的目光好似在自己的臉上多停了一息，雖然很快就又移開了。
盛長權心下暗自懷疑，覺得對方的反應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回道：「英國公府世代英雄，自有國運庇護，就算諸位兄弟不出手，姑娘定然也會逢凶化吉的。」
「只是，敢問國公夫人，可還好……」
盛長權想要取得金令，那必須要找能說得上話的人，時間緊迫，他不想多說廢話，直奔主題：「在下等人有一事想請教夫人。」
張桂芬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身走進了正堂。
正堂里，國公夫人已經扶著桌角站起來了，方才之事，她在門內從頭看到了尾。
到底是國公夫人，雖然一時間不能接受如此血腥的場景，但她很快就恢復了一絲理智。(本章完)
當然，對於盛長權這樣的說法，盛大官人自己是有保留意見的。
不過，老實說，方才那一刀純粹是盛長權下意識的反應。
沒辦法，刀都快劈到脖子了，他總不能站著挨砍吧，可他也知道自己剛才那一連串動作太利落了，一看就是練過的。
他收了短刀，餘光狗狗祟祟地掃了一圈。
所幸，顧千帆沒顧得上看他，眼下，他正領著皇城司的人手在跟面前的叛軍纏鬥。
只是，盛長權卻沒有注意到，另一旁的張桂芬可就站在門口呢！
當盛長權那一系列矯健的身手用出後，張桂芬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盛長權的身上，尤其是反殺的那一幕，更是讓其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她認得那一刀的動作，這不是野路子，而是正經的刀法底子，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鑼鼓敲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
畢竟，她喜歡的，可就是這些……
正當她還想再看時，盛長權已經往後退了半步，弓又重新拉開，箭矢射向另一個衝上來的兵。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就慢了半拍，像是力有不逮，箭擦著那兵的耳朵飛過去，釘在牆上。
他又抽了一支箭，這一箭射中了那兵的大腿，那人慘叫著倒下，但沒死。
比起方才那箭箭斃命的精準，已經差了一大截，他像是忽然泄了氣，左臂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甚至讓一個叛軍的刀鋒在他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染紅了袖子。
他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吃痛，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台階下面，像是體力不支的樣子。
後面的張桂芬又好氣又好笑，她已經看出來了。
雖然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收著，但張桂芬卻是看出來了。
方才那一刀和現在這個人是同一個人，可又不像同一個人。
只是，還沒來得及多想，另一旁的顧千帆就已經完全接管了戰場。
「殺！」
「……」
顧千帆帶著皇城司的人從側面包抄，刀刀見血，每一刀都砍得又狠又准。
他手裡那把短刀已經被血浸透了，刀刃上的血跡順著刀尖往下滴。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勸降，砍翻一個之後直接轉向下一個，動作又冷又硬，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他身後的皇城司十幾個人也一路追殺過去，把那些試圖往外逃的叛軍一個個堵住，不留活口。
「我投降……」
「饒命……」
「……」
那些叛軍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扔了刀想跑，可皇城司的人沒有停手。
「一個不留！」
顧千帆只是吐出這麼一句話後，就繼續動手。
他一刀砍翻了一個跪在地上的兵，刀鋒從肩膀劈到胸口，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
這邊，張桂芬回過神後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只是並沒有說話，而國公夫人站在她身後，臉色更白了，像是被風吹過的柳絮。
「呼！」
盛長權放下弓，站在台階下面，看著院子裡最後的幾個叛軍被顧千帆的人堵在牆角，短刀刺進去，拔出來，血濺在牆上，又有人倒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既沒有勸降，也沒有開口阻攔。
皇城司有皇城司的規矩，更何況，宮城都被人攻破了，還留什麼活口。
一時間，院子裡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
良久。
只見此時的國公府完全沒有往日的氣派，院子裡血腥味濃得嗆人，地上的血更是淌成一片，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低處流。
剩下的幾個老兵拄著刀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有的臉上全是血，有的衣裳破了大半，可還站著。
幾人里，就剩下老趙單膝跪在地上，刀撐著地面，他抬頭看了一眼滿院的屍體，尤其是自己那幾個老夥計的殘軀，不由得低下了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出來。
後面，張桂芬撐著劍，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是脫力，也是不適，她閉了一下眼睛，強自振作，再睜開眼睛時，目光落在台階下的盛長權身上。
他站在院子裡，弓已經收了，短刀也插回了鞘里，只是他左臂上的血卻還在往下滴，順著指尖落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紅。
盛長權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移開了，沒有跟她對視，他的衣裳上濺了血，有幾處是方才自己劃的，也有幾處是別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夜風穿過院子，吹動他月白色的衣擺，他站在那裡，不遠不近，不像是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倒像是出去踏青的讀書人。
袖口破了，衣袖上沾了血，可神情還是靜的，與院子裡的其他人顯露出鮮明的對比，儼然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氣派。
就像以前一位賢者所說，俊男美女都是對比出來的，他就是綠葉襯托出的紅花。
張桂芬微微喘氣，偷偷地盯著他看了兩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張桂芬握著劍柄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收緊了。
「你……是盛家的七公子？」
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被血味醃過。
不過，張桂芬還是開口說話，確認了他的身份。
「是。」
盛長權拱了一下手，自報家門道：「在下正是盛家盛長權，冒昧登門，驚擾夫人和姑娘了。」
「哪裡的話，還得多謝盛家公子與……諸位英雄出手相救，若不然，還不知道我們國公府會遇上什麼事兒！」
張桂芬搖搖頭，客套了兩句，她看了眼前面的盛長權以及顧千帆，說道。
只是，盛長權隱隱覺得對方的目光好似在自己的臉上多停了一息，雖然很快就又移開了。
盛長權心下暗自懷疑，覺得對方的反應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回道：「英國公府世代英雄，自有國運庇護，就算諸位兄弟不出手，姑娘定然也會逢凶化吉的。」
「只是，敢問國公夫人，可還好……」
盛長權想要取得金令，那必須要找能說得上話的人，時間緊迫，他不想多說廢話，直奔主題：「在下等人有一事想請教夫人。」
張桂芬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身走進了正堂。
正堂里，國公夫人已經扶著桌角站起來了，方才之事，她在門內從頭看到了尾。
到底是國公夫人，雖然一時間不能接受如此血腥的場景，但她很快就恢復了一絲理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