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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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城南門。

  守門官姓趙,叫趙德茂,是兗王的人。

  三年前,他還是個城門小吏,被人排擠,差點丟了差事,是兗王替他說話,保住了他的飯碗,還把他從城門小吏一路提拔到城南守門官。

  趙德茂記著這份恩情,可他沒想到,兗王要他報恩的方式,竟然是打開城門,放進一支軍隊。

  他不是傻子,趙德茂自然知道這支軍隊的目的是什麼,可是已經吃了,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趙德茂站在城樓上,手握著腰間的刀柄,手指節泛白。

  城下是黑洞洞的街道,空無一人,他已經讓人把城門值房的夜巡撤了,現在城門口只有他一個人。

  眼下,他已經等了一個時辰,可人還沒來,他等得手心裡全都是汗。

  「簌簌!」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密,像是很多人踩在地上,卻故意放輕了腳步。

  趙德茂探出頭去,看見黑暗中一隊人影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黑臉大漢,手裡提著一把刀。

  他認出來了,那是周德興的副將,錢彪。

  「趙大人,開門吧。」

  錢彪的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地傳上來。

  「呼~」

  趙德茂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到城門絞盤前,他伸出手,握住絞盤的把手,手在發抖。

  「沒出息!」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使勁一推,絞盤轉動,城門緩緩打開。

  「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走!」

  錢彪看了一眼這守門小吏,然後帶著五百人魚貫而入,沒有停留,直接穿城而過,往城東方向去了。

  趙德茂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五百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覺得腿發軟,他扶著城牆,慢慢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爹,娘,兒子不孝。」

  「只是……兒子也沒辦法……」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

  子時二刻,右營駐地。

  榮顯站在營門口,手裡攥著兗王給他的令牌,他的身後站著張彪、李鐵、馬騰,三個人腰間別著刀,臉上帶著殺氣,而王貴和趙大江則是站在稍遠的地方,懷裡抱著長槍,面無表情。

  營門緊閉,門內值夜的士兵看見了他們,舉著燈籠走過來。

  「誰?」

  榮顯掏出令牌,舉到那個士兵眼前。

  士兵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榮顯,臉色變了。

  「榮都頭,這……這是兗王府的令牌?」

  「開門。」

  榮顯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日常巡邏般。

  「奉王爺令,調右營三百人入城協防。」

  士兵猶豫了一下。

  「周指揮使那邊……」

  「周指揮使那裡,我自會去說。開門!」

  榮顯搶著說完,然後眼睛一瞪,頓時就把對面士兵嚇得心驚膽顫。

  「是!都頭!」

  士兵咬了咬牙,轉身去開門。

  營門打開,榮顯帶著人率先走了進去。

  不過,他沒有去指揮使的值房,而是直奔士兵營房,他站在營房前的空地上,衝著裡面喊了一聲。

  「右營的兄弟們,出來!」

  「嗯?誰啊?」

  「那個傻*%¥」

  「……」

  營房裡一陣騷動,有人從被窩裡爬出來,有人披著衣裳跑出來,很快就站滿了半個操場。

  榮顯看著這些人,他在右營待了五年,這些人他大都認識。

  「兄弟們,今晚有緊急任務,奉王爺令,調三百人入城協防。自願報名,每人賞銀十兩。」

  「什麼?有銀子?」

  「十兩銀子?乖乖,夠我家娘子織幾十匹布啦!」


  「嘿嘿,也夠我去一個月的小紅樓……」

  「……」

  操場上一陣嗡嗡聲,這些有時連軍餉都收不足數的丘八們一個個興奮起來了。

  十兩銀子,夠一家人吃半年了。

  很快,三百人站了出來,排成三排。

  榮顯掃了一眼,發現張彪、李鐵、馬騰手下的那些亡命徒都在,王貴和趙大江的人也在,他們混在人群里,既是當託兒,也是準備當做領頭的。

  他點了點頭,帶著人出了營地,往城東方向走去,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右營指揮使周德茂的值房裡,燈亮了。

  周德茂站在窗前,看著榮顯帶人離開的背影,臉色鐵青,他拿起筆,想寫什麼,又放下了,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坐回了椅子裡,什麼都沒做。

  ……

  子時三刻,禁軍左營。

  王守信坐在值房裡,面前擺著一壺酒,已經喝了半壺。

  他閉著眼睛,但眼珠子卻在眼皮子底下咕嚕嚕地轉著,顯得十分緊張。

  眼下,他已經把左營的老兵調走了,換上了一批新兵,而夜巡也取消了,城東值房現在全是不會動、不會看、不會報信的木頭人。

  該做的都做了,可他的心裡還是沒底。

  要知道,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事兒啊!

  王守信心裡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眼下,他索性無腦地聽從兗王的吩咐,好歹還能有一會兒的休憩時光,至於以後……聽天由命吧!

  王守信,活人已死。

  「大人。」

  突然,王守信的親兵在門口稟報導:「外面有人求見。」

  王守信猛地睜開眼,驚道:「誰?」

  「沒留名字,只說讓大人看這個。」

  親兵遞過來一張紙條。

  這熟悉的套路,頓時讓王守信眼前一黑!

  不過,沒辦法!

  王守信顫顫巍巍地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不過才一眼,手就又開始抖了。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左營按兵不動,事成之後,兵部侍郎是你的。」

  他認得這筆跡,是兗王心腹趙虎的字,他趕忙把紙條攥成一團,塞進袖子裡。

  「告訴來人,我知道了。」王守信強作鎮定。

  親兵雖然疑惑主將的反應,但也不敢多問,趕緊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王守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淌進脖子裡,涼涼的,可他覺得燙,燙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沒有退路了,左營的老兵被他調走了,新兵不會打仗,不會報信,不會攔人,他現在只能賭,賭兗王贏。

  兗王贏了,他就是兵部侍郎。

  兗王輸了,他全家都得死。

  他倒了一杯酒,又喝了,一杯接一杯,直到壺空了,他才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再度閉上眼睛裝死。

  ……

  計劃順利,兗王的人的確如計劃那般攻克了所有難關,如今就只剩下皇宮這一關了。

  寅時,宮城正門,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周德興騎在馬上,冷眼看著他的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第一批衝上去的百來號人已經倒下了大半,屍體堆在城門下,迭了一層又一層,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嗆得人直反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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