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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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狠人

  兗王站起身,走出書房,沿著長長的廊道往後院走。

  廊道很長,燈籠在風裡搖晃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踏!踏!」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拔不出來……

  總之,兗王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後院。

  世子的房間在院子最深處,是一間朝陽的大屋子,這是兗王特意讓人布置的,牆上還貼著他親手畫的年畫,桌上擺著他從外面市井帶回來的泥人。

  孩子就喜歡這些,說它們熱鬧。

  可現在,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王妃壓抑的哭聲從帘子後面傳出來。

  兗王在門口站了很久,站得腿都麻了,才敢推門進去。

  此刻,孩子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臉上蒙著一塊白絹。

  兗王走過去,揭開白絹,看見兒子的臉。

  小小的,瘦瘦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在睡夢中做了什麼好夢。

  他的眼角有淚痕,是哭過的痕跡。

  兗王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涼的,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那觸感像一把刀,從他的指尖一路扎進去,扎進手臂,扎進胸口,扎進心裡最深的地方。

  他記得這張臉,記得它笑起來的樣子。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他不敢抱,怕摔了,後來孩子長大了,白白胖胖的,眼睛亮亮的,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面喊「父王」。

  他處理公務的時候,這孩子就坐在他腳邊玩布老虎,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他累了,孩子就爬到他膝蓋上,用小拳頭給他捶腿,捶得一點都不疼,可他就是覺得舒坦。

  恍惚間,兗王好似看見自己的世子還活著。

  「父王,你看,老虎!」

  小世子舉著布老虎跑進書房的樣子,仿佛還在眼前,小臉通紅,眼睛亮亮的,笑得像朵花。

  那時候他才四歲,剛學會走路沒多久,跑起來還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

  他伸手去接,孩子撲進他懷裡,把布老虎塞進他手裡,奶聲奶氣地說:「父王,給你,老虎陪著你,你就不會害怕了。」

  他不會害怕了,可他的孩子,害怕了。

  害怕得心脈受阻,害怕得喘不過氣,害怕得在睡夢中喊了無數聲「父王」。

  而他,不在孩子身邊,他在書房裡,在謀劃如何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在算計如何扳倒邕王,在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機會。

  等他到了床邊時,孩子已經不會喊了。

  兗王把孩子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

  那隻小手涼得像一塊冰,瘦得像一把骨頭,他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流過他的臉頰,滴在孩子的手背上。

  府里的人都知道,兗王在小世子的屋子裡待了一整夜。可沒有人知道,他就這樣握著小世子的手握了一整夜。

  ……

  到第二天天還沒亮,兗王府就傳出了喪訊。

  兗王沒有哭,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是京城到潭州的地圖,上面標註著驛站、關卡、駐軍的位置。

  他的眼睛腫著,可他看得很仔細,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划過,從潭州到京城,從京城到潭州,來來回回,像在丈量什麼。

  潭州,是兗王的封地,雖然他一直留在京城裡,但那才是他的大本營。

  「王爺。」黑衣侍衛跪在門口,「那筆銀子的下落,查到了。」

  兗王的手停住了。

  「在哪兒?」

  「在通州糧倉。」

  侍衛的聲音壓得很低,稟報導:「八十萬兩漕銀,五十萬兩被運去了邊軍,剩下的三十萬兩,就藏在通州糧倉的地下密室里。看守的人是皇城司的,大概有三十人,輪班值守。」

  兗王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三十萬兩,不夠。」

  「王爺,還有!」侍衛繼續說道,「邊軍的那五十萬兩,因為這次的漕銀案,導致兵部人員動盪,發餉的文書至今沒有發出去。銀子還押在軍器監的庫房裡,只要兵部的印信一到,就能調出來。」


  「兵部的印信……」兗王睜著通紅的眼睛,喃喃道,「兵部的印信,在父皇手裡。」

  「是。」

  侍衛低下頭,繼續道:「王爺,屬下查到,兵部侍郎余頌被抓前,其手裡還有一枚兵部行文用的副印。那枚副印雖然不能調動大軍,但調撥一批銀子,綽綽有餘。」

  兗王沉默了很久,他轉頭看著地圖,心裡默默地算計著。

  三十萬兩在通州糧倉,五十萬兩在軍器監,八十萬兩,分在兩個地方。

  他必須先拿到銀子,才能動手,沒有銀子,他就收買不了禁軍,收買不了守城的官兵,收買不了那些見風使舵的人。

  沒有銀子,他就是光杆司令,帶著潭州那幾千人,連京城的大門都進不去。

  「去通州。」他開口,聲音嘶啞,「把那三十萬兩運出來。不要走官道,走小路,分三批,每批相隔兩日。第一批運出來之後,不要進城,藏在城外的莊子裡。等我命令。」

  「是。」侍衛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猶豫了一下,又問,「王爺,軍器監那五十萬兩……」

  「軍器監的銀子,不急。」

  兗王的手指在地圖上軍器監的位置點了一下,說道:「那五十萬兩,是邊軍的軍餉,動用了就是謀反。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先讓我們的人把余頌的副印準備好,等我的消息。我要用的時候,必須立刻能用。」

  侍衛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兗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如何用那三十萬兩銀子,撬開京城的大門,皇城司的三十個人,守在通州糧倉的地下密室里。

  那三十個人,是天子的人,是皇城司的精銳,他們不會被他收買,因為他們沒有家人,沒有牽掛,只認皇城司的令牌。

  所以他們必須死,不死,銀子就運不出來。

  他睜開眼睛,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殺。

  寫完了,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來人!」

  一聲令下,門外走進一個侍衛,兗王把紙折好,蓋上私信,遞給他,吩咐道:「去通州,告訴那邊的人,儘快動手。」

  「記得把皇城司的人處理乾淨,一個不留。銀子運出來之後,藏到城外的莊子裡,等我下一步命令。」

  「是!」

  侍衛接過紙,揣進懷裡,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兗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他看著灰濛濛的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三十萬兩銀子,夠他收買禁軍了。

  禁軍分三營,每營三千人,各營都有自己的指揮使,各懷心思,只要他出得起價錢,總有人會開門。

  他不求禁軍幫他打仗,只求禁軍不擋他的路,只要禁軍不擋路,他就能衝進宮門,就能見到父皇。

  到那時,他就能見一些他想要看見的人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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