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不等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84章 不等了

  良久。

  盛長權看見姐姐的睫毛微微地顫了顫,像是在壓著什麼。

  「阿姐,這些事兒。」

  盛長權看著明蘭,想了想,還是說道:「不能拖!」

  聞言,明蘭轉頭笑了笑。

  不過,這笑聲卻是有些苦,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點苦澀照得清清楚楚。

  「阿弟,你寫給他的那本《雙姝記》,他看了?」

  盛長權微微一怔,隨即也是笑了:「阿姐,果然知道了。」

  「你那字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明蘭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銀鉤鐵畫,鋒芒畢露,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

  她把茶盞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那盞茶是翠微剛沏的,還冒著熱氣,她也不怕燙。

  「那日賀家來給祖母請脈,小桃好奇翻了他的藥箱,我順便看了幾眼。當時沒聲張,回來自己琢磨了一夜。」她頓了頓,「你為他寫了那麼多字,他倒好,藏在藥箱裡不敢拿出來。寫了不敢給人看,跟沒寫有什麼區別?」

  盛長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阿姐,我不是在逼你。」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早說開比晚說好。」

  「賀弘文這個人,心不壞,就是太軟了。軟得沒有骨頭,軟得分不清輕重。」

  「他現在被曹家母女纏著,被賀大娘子壓著,自己又拿不定主意,一天拖一天,拖著拖著,就把你拖成了那個『不懂事』的人。」

  明蘭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阿弟,你太小看我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會被人拖成什麼樣子。該是我的,我不會讓,不該是我的,我也不會要。」

  「賀家哥哥若真選了那條路,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盛長權看著姐姐,忽然笑了。

  「阿姐,你這話說得硬氣,可你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是為了誰?」

  明蘭的臉一下子紅了,抓起桌上的一片花瓣朝他扔過去。

  「小桃那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回頭我收拾她。」

  盛長權偏頭躲過,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撣,笑著擺擺手。

  「阿姐,我今日來,不只是給你送信的。」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封信,道:「我想問問你,你自己心裡,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賀弘文這個人,你還想不想等?」

  「我不等了。」

  突然,明蘭明媚地笑了起來,重複了一句道:「阿弟,我不等了。」

  「他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拿不起放不下。」明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笑了笑,「他放不下曹家表妹,放不下他母親,放不下那些人情債。他什麼都想周全,什麼都想顧著,結果就是什麼都顧不好。」

  她頓了頓,從碟子裡拿了塊桂花糕,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塊遞給盛長權,盛長權接過來,咬了一口,等著她繼續說。

  「我從小在祖母身邊長大,祖母教我的第一條,就是做人要立得住。立不住,別人就會來推你,推著推著,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盛長權嚼著桂花糕,點了點頭。

  「賀弘文立不住。」明蘭把手裡的半塊糕放在碟子裡,拍了拍碎屑,「他對我好,是真的好。」

  「可他對他表妹的好,也是真的。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而我……」她抬起頭,看著弟弟,「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盛長權把最後一口糕咽下去,問:「那,阿姐你要什麼?」

  「我要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明蘭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一個在我需要的時候,能毫不猶豫站在我這邊的人。」

  「我不要一個左右為難、兩頭都想討好的人。我不要做那個『懂事』的人,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的『兩全其美』。」

  她說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手很穩。

  盛長權看著姐姐,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縮在老太太懷裡讀《千字文》,明蘭就坐在旁邊做針線,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目光里全是暖意。

  那時候她不過八九歲,卻已經學會了把什麼都藏在心裡,如今,她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阿姐,你這話說得好。」他笑了笑,「祖母若是聽見了,定會高興。」

  明蘭也笑了,伸手把他肩上那片花瓣拿掉,扔在地上。

  「所以,」盛長權指了指那封信,「這封信,你打算怎麼辦?」

  明蘭看了一眼那封信,伸手拿起來,在手裡翻了個面,又放下了。

  「不看了。」她說,「他若真有什麼想說的,讓他自己來說。」

  「寫封信算什麼?」明蘭搖了搖頭,頗有些無語:「他連當面說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

  盛長權忍不住笑了:「阿姐,你比他硬氣多了。」

  明蘭瞪了他一眼!

  「不是硬氣,是清醒。」

  明蘭說的乾脆,但實則卻是心酸:「我從小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靠等能等來的。等來等去,等到的不是後悔,就是遺憾。」

  盛長權點點頭,站起身,陽光落在他身上,青羅袍泛著淡淡的光。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了。」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阿姐,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祖母也是。至於父親那邊,我會去說,盛家的姑娘,我的姐姐,不需要委屈自己!」

  明蘭眼眶微微泛紅,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

  「是呀,狀元公的姐姐,誰敢欺負?」

  她伸手把桌上那封信拿起來,迭了迭,塞進袖子裡。

  「行了行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絲鼻音,「你明天就要入翰林院了,不好好在澤與堂準備,跑來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快去快去,別耽誤了正事。」

  盛長權笑著轉身要走,小桃從廊下探出頭來,手裡端著那碟桂花糕,一臉委屈。

  「七少爺,您還沒吃點心呢……」

  盛長權笑著從碟子裡又捏了一塊,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替我謝謝阿姐。」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到院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明蘭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那盞茶,小桃蹲在她腳邊撿花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明蘭聽著,偶爾點點頭,嘴角微微彎著。

  小桃端著碟子站在原地,回頭看了看明蘭,又看了看遠去的盛長權,小聲嘟囔道:「姐弟倆一個比一個忙……」

  這時候,丹橘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搭在明蘭肩上。

  「起風了,姑娘。」她說。

  明蘭點點頭,伸手把披風攏了攏。

  她低頭看了看袖口,方才收信的時候,信封的角露了一截在外面,青色的,上面畫著蘭草,她把信封往裡塞了塞,又拍了拍袖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拍平整。

  「丹橘,」她忽然開口,「幫我磨墨。」

  「姑娘要寫信?」丹橘問。

  「嗯。」明蘭站起身,走進屋裡,在書案前坐下,「寫給祖母的。」

  小桃連忙跑進來鋪紙磨墨,丹橘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又點了盞,日頭雖然還好,可屋裡已經有些暗了。

  明蘭坐在書案前,提筆蘸墨,想了一會兒,落筆寫了一封信,寫完了,看了看,又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里。

  小桃心疼得直跺腳:「姑娘,您這是做什麼呀?好不容易寫的……」

  明蘭沒理她,又鋪了一張紙,重新寫,這回寫得很快,一氣呵成,寫完了,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折好裝進信封里。

  「丹橘,」她把信遞過去,「送去壽安堂,給祖母。」

  丹橘接過信,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明蘭又叫住她,「跟祖母說,不是什麼急事,等祖母得了空再看。」

  丹橘點點頭,揣著信出去了。

  小桃蹲在紙簍旁邊,把那團紙撿出來,展開看了看,上面只寫了幾個字——「祖母,孫女不想嫁了」,後面還有字,被墨團塗掉了,看不清寫了什麼,她把紙團重新揉好,扔回紙簍里,偷偷看了明蘭一眼。

  明蘭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

  壽安堂。

  老太太午睡剛醒,房媽媽正伺候著梳頭,丹橘在外面求見,房媽媽出去接了信,遞到老太太手裡。

  老太太眯著眼睛,展開信看了一遍,看完沒說話,又把信折好,放在枕頭底下。

  「老太太?」房媽媽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事。」老太太擺擺手,嘆了口氣,「這孩子,想明白了。」

  房媽媽不知道信里寫了什麼,但她跟了老太太幾十年,從老太太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心疼,也聽出了一絲欣慰。

章節目錄